武德说得几乎要开花儿,嘴巴特别甜,其他众人心中不屑,但也不敢太小看了武德。
褒奖之后便散了会,众人纷纷离开了幕府,明日接受俘虏之后,联军便会撤退,撤离燕州,前往淮中对抗僭越天子的陈仲路大军。
众人全都离开,唯独林让没有离开,还坐在席子上,看着上首的魏满,说:“魏公一定在想,如何给陈继难堪,是么?”
魏满笑了笑,说:“孤的心思,什么也逃不过你啊?”
其实魏满这点子小心思,不猜也知道,毕竟小心眼子。
魏满就这样离开,绝对不甘心,必然要给陈继难堪才行,但是一时又想不到如何给他难堪。
林让便说:“魏公,您忘了么?我们手上……还有攸远。”
“攸远?”
魏满奇怪的看着林让。
陈继的谋主攸远,日前已经归降了魏满,原因很简单,他在京城做使者,陈继突然“杀”了司马越,皇上雷霆震怒,要杀攸远,是魏满救下了攸远,刘在营中为己所用。
攸远痛恨陈继阴自己,所以便投效了魏满。
不过,说实在的,魏满其实并非想用攸远,他对攸远有所芥蒂,但攸远曾是陈继的谋主,并非一般谋士,多少知道一些陈继营中的大小事务。
魏满这个人,是从来不拒绝打听别人短板的,攸远既然想爆料,魏满就留下了他。
林让说:“攸远这个人,自负是个多才多智的文士,骨子里有一种自大的傲气,陈继阴了攸远一把,攸远可是个记仇儿的,明日接受俘虏,魏公不防派遣攸远前去与陈继对接,陈继乃是一营主公,一方之长,而魏公派遣一个降臣谋士去与陈继对接,本就是一种羞辱,再者……攸远与陈继见面,那就是狭路相逢,仇人眼红,能让陈继讨到什么好处?到时候……还不是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
魏满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好!你说得好,当真有趣儿的很!”
魏满立刻便说:“来人,把攸远叫过来。”
攸远不知什么事情,魏满突然叫自己,赶紧小跑着便过来了,进入幕府之内,恭恭敬敬的行礼,说:“攸远拜见主公,拜见鲁州刺史。”
魏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攸远,把攸远看的都发毛了。
林让则是长身而起,负手围着攸远转了两圈儿,说:“尝听说,攸远先生乃是陈继营中第一谋士,被拜为谋主,昔日里又与陈继乃是拜把子的干系。”
“不不不……”
攸远赶紧求饶,说:“绝对无曾有的事儿,陈继他家四代三公,一门三公,根本就瞧小人不起,从未正眼看过小人,小人心中清楚,什么谋主,陈继心里主意多,疑心病又重,根本不喜听旁人献策,所以绝没有此事啊!”
林让淡淡一笑,笑得却没什么没诚意,说:“攸远先生不必害怕,我不过一说。”
攸远擦了擦冷汗,看着皮笑肉不笑的林让,总觉得林让还是不笑的时候更亲和一些,这笑起来……特别森人。
林让扯了些许没用的,这才说:“明日正午,魏公要从陈继那处接受俘虏,这事儿你是知道的罢?”
“知晓,知晓!”
攸远赶紧应声。
林让便说:“魏公的意思,是派攸远先生,去与陈继对接。”
攸远吃了一惊,睁大眼目,说:“小……小人?!”
林让点点头,攸远不由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魏满,魏满一脸淡然,似乎不想发言,全权交与林让处置。
林让淡淡的说:“正是。”
他说罢了,又轻轻一笑,笑容中挂着四分冷酷,三分狰狞,还有三分……阴险。
林让冷酷无情的嗓音说:“我们需要攸远先生做一件事情。”
攸远哪里敢不从,赶紧说:“还请刺史大人示下,小人一定尽心竭力,粉身碎骨!”
林让说:“也没什么,无需粉身,也不用碎骨,只需你去……耍大牌。”
“耍……耍大牌?!”
攸远吃了一惊,其实有点听不明白。
林让说:“怎么混怎么来,怎么横怎么来,怎么嚣张怎么来,听明白了么?”
攸远是个通透的人,这点子小事儿他是明白的,立刻点头说:“听明白了!是是是,小人知道,绝不辱命!”
翌日正午,燕州府署城外。
陈继已经带领麾下,精兵良将,押送着司马越站在城门口,准备迎接魏满大驾。
日头正浓郁,虽然是秋日,但是日头火热浓烈,城外一片荒凉,为了打仗,生怕敌人会用火攻,已经砍得寸草不生,没有任何庇荫的地方,日头就这么直直的暴晒在陈继的脸上。
陈继的热汗顺着沉重的头盔,从缝隙中溜了出来,“滴答滴答”的滑下面颊,险些迷了陈继的眼目。
陈继脸色难堪,看着一望无垠的空场,就是看不见魏满来接受人质的队伍,气得他七窍生烟,沉声说:“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魏满接受俘虏么?为什么至今还是不来,难不成是耍孤?!”
谋士赶紧跪下来磕头说:“卑职不敢,卑职不敢啊。”
当然不是谋士耍陈继,而是魏满故意耍陈继。
魏满迟迟不来,也将耍大牌发挥得淋漓尽致……
就在陈继等得不耐烦之际,“哒哒哒”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马蹄的声音,走得十分轻快,踏着小碎步而至跟前。
陈继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魏满,这根本就是攸远!
陈继没成想攸远竟然还活着,按照魏满的性子,不应该一刀斩了攸远么?
攸远笑眯眯的看向陈继,他是单枪匹马来的,还迟到,当真是何其嚣张。
攸远可抓到了报仇的时机,这文人雅士,其实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有仇必报!
而且还相当记仇。
攸远微微昂着下巴,看向陈继,说:“哎呦喂,陈公,当真不好意思,我这马匹不是什么千里马,也不是什么良驹,让它走就是不走,非要吃饱喝足再走,我也是没辙的事儿。”
陈继额头上青筋狂蹦,说:“魏公何在?”
“我们主公?”
攸远故意说:“陈公您不知道啊?主公不来了。”
“什么!?”
陈继等了这么久,几十斤重的铠甲披在身上,头盔就有好几斤,热汗涔涔的往下流,等了一个时辰,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魏满突然说他不来了!
陈继差点当场拔剑砍了攸远,幸而身边的谋士赶紧拦住。
攸远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眯眯的说:“哎呦,陈公您放心,我们主公虽然不来了,但是人质还是要的,请陈公释/放人质,小人这就带走了。”
陈继气的头皮发麻,说:“我堂堂一方之长,魏公竞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谋士与我对接?!”
攸远笑着说:“当真不好意思啊陈公,我们营中有些地位的人,如今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没人能与陈公来对接人质,这不是,属我最闲,您若是不愿,那谁也不能强求不是?我这就回去禀报主公,说陈公不愿对接人质。”
他说了,调转马头就走,那马虽不是千里良驹,但是也颇为听话,根本看不出来不愿被驱使的模样。
谋士赶紧劝说陈继,千万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输了局面。
陈继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好硬着头皮的说:“孤……孤刚才开个顽笑,可以对接人质了。”
攸远冷笑一声,说:“有些顽笑,可是开不起的,尤其千万别对我们主公开顽笑,否则最后成为顽笑的,必然是陈公您了。”
陈继额头上青筋狂跳,眼珠子恨不能凸出来,却努力克制着自己,生怕坏了大事儿……
联军营中,司马伯圭似乎已经沉不住气,上手不停攥拳,松开,又攥拳,又放松。
“腾!”的一声,立刻站了起来,说:“不行,我要去看看。”
他说着,却被林让抬手拦住,说:“司马将军稍安勿躁,不消一会儿,攸远必然将少将军安全带回,请将军放心便是。”
话虽如此,但是司马伯圭真的不能放心,因着那是他的弟弟啊,司马伯圭现在最大的念想,就是让他弟弟好好儿的,如今弟弟突然死而复生,出现在自己眼前,司马伯圭如何能沉得住气?
司马伯圭仿佛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在笼子里不断的逡巡,就差怒吼了。
就在此时,突听有人大喊着:“少将军!少将军回来了!”
“是少将军!”
“快快,迎接少将军!”
幕府中的众人也听到了声音,司马伯圭第一个反应,惊喜的说:“越儿回来了!”
他说着,“哗啦!”一声,冲出幕府大帐,已经沉不住气,大步往出跑。
魏满对林让说:“咱们也去看看。”
众人全都迎出幕府营帐,就看到攸远带着司马越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