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走到一个仆夫面前,那仆夫一直低着头,唯唯诺诺的,似乎十分紧张,在不停的颤抖着。
林让走过去,突然拉起那仆夫的手来,让他把手掌摊开,笑着说:“你这个仆夫,没成想手心儿却还真嫩,仿佛十指不沾阳春水一般。”
魏满一看,当即冷笑说:“来人,提一桶水来,给他洗洗脸!”
司马伯圭亲自去提了一桶水来,“哗啦!”一声,直接浇在那仆夫面上。
仆夫脸上都是污泥和灰土,被这一桶水从头浇到尾,立刻显露出了真正的容貌,竟然是宛阳太守杨咨!
原来杨咨根本没有离开府署,因着他跑不出去,所以只好扮做了仆夫,想要跟着队伍,堂堂正正的离开这里。
没成想,杨咨虽然扮演的十分巧妙,但刚才魏满说要捉拿杨咨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因此一直在颤抖,还有司马伯圭回来禀报,说杨咨逃跑的时候,那仆夫还松了口气,这都引起了林让的怀疑。
杨咨一看暴露了,当即“咕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叩头说:“饶命啊!饶命啊——盟主大人大量,饶了我罢!我也只是一时糊涂,而且……而且我是被人蒙蔽的,都是我那谋士,都是他!我是无辜的啊!”
魏满一笑,说:“是了,你倒是提醒了我,还有你的谋士,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召典奉命去抓那个谋士,召典之前伪装成投敌的模样,谋士在他面前早就暴露了,如今佟高落败,那谋士必死无疑。
谋士听到了动静,吓得赶紧想要跑路,但城中已经被封锁,谋士一旦出了府署就会被发现。
耳听着“踏踏踏”的脚步声,召典已经带领士兵过来搜查,搜查到他不过是昨晚的事情。
如此一来,谋士便着急了,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谋士慌不择路,却灵机一动,眼看着旁边的泔水车,竟然满眼兴奋,立刻爬上泔水桶,深吸了一口气,“咕咚”一声跳了进去,掩藏在里面。
召典走过来探查了一遍,并没有找到谋士,正好这时候魏满与林让走了过来。
魏满说:“可找到那细作了?”
召典令人里里外外搜寻了无数次,不过士兵们回来禀报,都说没有找到,仿佛那谋士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附近有个泔水桶,难闻的很,散发着一股馊味儿,魏满知道林让爱干净,便说:“走罢,咱们先回去等便是了。”
他这么说着,就听到泔水桶里发出“咕嘟”一声,像是在吐泡的声音。
魏满侧头去看那泔水桶,泔水桶旁边,竟然还有一些外溢的状况。
泔水桶本就很满,谋士那么大一个人钻进去,泔水自然要外溢,哩哩啦啦的到处都是。
魏满一看,登时恍然大悟,“嗤——”的抽出长剑,便要去抓那谋士。
此时林让却突然握住了魏满的手,给他打了一个冰冷的眼色,生怕魏满不明白,还用手指轻轻的在他掌心里蹭了两下。
蹭……
又是这样。
魏满记得,当年奸宦协昔日的赵梁王,也就是今日的小皇帝出逃,就在北芒阪的时候,林让也曾经轻轻的蹭了蹭自己的手心。
当时魏满便在想,这个宦官怕是想用美色迷惑自己。
如今想来,只觉……
怎么可能?
林让他脑子里根本没有用美色迷惑旁人的那根筋儿!
林让的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拉着魏满走了两步,这才低声说:“主公先不要声张,他喜欢在泔水桶里呆着,咱们便叫他多享受享受,何必如此着急呢?”
魏满一听,忍不住笑起来,干坏事他最喜欢,如今林让也习得了干坏事的法门,那再好不过了。
毕竟一个人做坏事儿,那只能偷着乐,如果两个人一起做坏事儿,那就不同寻常了,毕竟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嘛。
魏满立刻同意,对林让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依你。”
他说着,立刻咳嗽一声,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说:“想来那细作是逃出去了,不在这里。”
他说到此处,藏身在泔水桶里的谋士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可不知道魏满和林让正在“犯坏”,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因此听到声音,便松了口气。
魏满又说:“典校尉,你派两个士兵守在这里,切勿叫那细作又溜了回来,一旦溜回来,立刻抓住,叫他人头落地!”
“是!”
召典铿锵有力的应答着,藏身在泔水桶里的谋士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心想这可糟糕了,自己藏在泔水桶里,但外面有士兵把守,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若是出去了,岂不是死路一条?
但有又想了想就释怀下来,没关系,这可是泔水桶啊,如今已经天黑,入夜之后肯定会被推走,带出城去,到时候自己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聚阳城,远走高飞!
谋士还以为自己特别聪明,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士兵们的声音已经远去,口中还大喊着:“去那边搜一搜!”
“把城门封死!”
“别让细作跑了!抓住他一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魏满与林让留了士兵看守,很快便离开了。
魏满笑着说:“林让,你可够坏的。”
林让一本冷漠的说:“主公何出此言呢?对待非常之人,自然要用非常的手段。”
他说着,正巧看到正在运送泔水桶的仆夫,便叫住了他。
那仆夫看到是列侯,一脸崇拜而恭敬的说:“列侯,您有什么吩咐?”
林让便笑的十分冷酷阴险,说:“府署北院的泔水桶,这两日不要送出城。”
那仆夫一听,奇怪的说:“这……现下日头越来越暖,若是几日不送出去,会不会……臭了?”
林让淡淡的说:“臭?越臭越好。”
第314章 名正言顺
是夜。
天色黑得已然十分浓郁, 府署之内几乎没什么人在走动, 只有一些夜里干活儿的仆夫, 或者是巡逻的士兵还在来来回回的走动着。
谋士藏身在泔水桶里, 因着外面有士兵,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只好藏在泔水桶里, 屏住呼吸。
但他需要换气, 每次换气都是最痛苦的,如果钻出来的太多,可能会被发现, 如果钻出来的太少,可能会舀一嘴的泔水,那味道真是……绝了。
其实士兵们早就发现他了, 毕竟士兵们都是召典的精锐亲信,耳聪目明, 怎么能发现不了谋士。
但魏满吩咐了, 一定要耳失聪,目失明, 就算谋士在泔水桶里放屁,他们也当做没听见。
因此那两个士兵就默默的看着谋士,每隔一段时间冒出头来换气。
真别说, 换气的频率越来越长,也就是说,谋士在泔水桶里已经获取了心得。
一直熬到半夜, 终于,谋士听到了仆夫的脚步声,是仆夫托着泔水车过来了,按理来说,仆夫应该把泔水桶装卸在泔水车上,然后一并子推着出城倒掉。
只是……
那仆夫来到北院之后,便自言自语的说:“哎,今天北院的泔水不是甚多,要不然……就不倒了罢,偷偷懒,又没人发觉。”
谋士:“……”
谋士一瞬间只觉得心脏拔凉拔凉的,今天不倒泔水了?
也就是说,他今天不能出城了?
那……
那岂不是要整整等一晚上,第二天这个时候才能出城?
谋士臭都要给臭死了,浑身臭的直打颤,因为心绪不稳定,刚刚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因此他一个不慎,“咕咚!”一声,竟然吞了一大口泔水入肚。
旁边的士兵和仆夫全都听到了声音和动静,当即三个人都懵了,互相对视一眼,光是听到声音,已经够他们吐得了,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这才没有呕出来。
谋士就这样绝望的等啊等,又等了一日,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天黑。
如此一来,那仆夫又来了。
仆夫收了林让的“黑心钱”,而且不让他倒泔水,仆夫还省劲儿了呢。
于是第二天半夜,仆夫又例行公事的来到了北院的泔水桶前,熟门熟路的跟两位士兵大哥打招呼,说:“二位大哥,今日也辛苦了啊!”
两个士兵说:“辛苦什么?不过是站站岗而已。”
谋士听到仆夫来了,心里那叫一个激动,今日总算可以送出城去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