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他这么一说,在场其他人,尤其是林让的义子林奉,脸上登时出现了一丝愧色。

    林奉此时十分羞愧,他是太医令,乃是大夫之中最崇高无上的存在,而当时看到老者昏厥,林奉并没有立刻出手相救,而是持观望态度,毕竟林奉不知这老者的底细,怕是奸细细作一类。

    如今听林让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性,还不如众人口口声声咒骂的阉党善意,怎能叫他不惭愧呢?

    林让又说:“既是大家都会做的事情,我若讨了厚礼实在惭愧,倘或老人家一定要厚礼相送,那晚辈的确有个请求。”

    “哦?”

    费老立刻笑着说:“恩公,快快请讲!”

    林让淡淡的说:“那就是请老人家少饮些酒,酒有散淤活血之功,但老人家大病未愈,不宜过饮。”

    他这话一出,魏满心中只剩下一声“果然”,林让果然给自己顽花活儿!

    但魏满又觉得合情合理,尚在情理之中,倘或狮子大开口,那可能就不是林让了……

    “哈哈哈!!”

    费老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拍着案几笑的不能自已,说:“好好好,老朽从未见过恩公这般的人,不要银钱,反而劝老朽少饮……”

    他说到这里,突然正色说:“恩公,您也看到了,老朽家中虽有些小银小钱,但子嗣凋零,没有子女,无人继承家资,如今老朽与恩公有幸,便将所有家资,赠送与恩公,报答恩公大恩,如何?”

    众人一听,方才灰败下去的眼神,当时又全都亮了起来,震惊的看着费老。

    费老竟然打算倾囊相送!

    如果林让得到这笔财富,无论他有没有自己的宝藏,都将是一个巨富无比的人。

    林让却皱了皱眉,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刚要说话,这时候魏满眼疾手快,就怕他一口回绝,当即站起来,双手执着羽觞耳杯,笑说:“林兄,我敬你。”

    魏满突然喊得如此“亲切”,不是阉党,也不是常侍,反而叫得林让有些奇怪。

    林让没有推拒,喝了一杯。

    魏满立刻又连续敬了三杯,虽这年头的酒水并不怎么浓烈,但林让这体质竟然沾酒就醉,连续四杯下肚,耳杯又不小,没一会儿便面色殷红,真的醉倒了。

    魏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绝不能给林让拒绝财宝的机会。

    魏满见林让醉了,就给林奉打了一个眼色,然后自己过去,十分热络的扶起林让,对众人笑说:“不好意思,林兄他醉了,必然是欢心坏了,我带他先去歇息,各位幸酒。”

    魏满动作很快,林让身材羸弱基本没什么重量,魏满扶着他站起来,几乎是半搂半扛的就架出了宴堂。

    两个人回了林让的屋舍,魏满将他带进去,见林让醉的厉害,完全没有平日的清冷高傲。

    林让把头靠在魏满的肩窝,眯着眼睛也不说话。

    魏满低头看了一眼,屋舍里没有点灯,借着淡淡的月色,林让醉酒的面容若隐若现,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呢喃什么。

    魏满不知他在说什么,赶紧把人抗进舍中,此时此刻只能庆幸,这林让的酒量四不大好,否则根本无法把他灌醉,若林让一口拒绝了费老的赠予,那岂非亏大了?

    还好魏满随即应变。

    魏满听他呢喃,便说:“你说什么?”

    他把耳朵稍微靠近林让,就听林让用很轻的声音,低低说:“我好想你……”

    魏满一愣,看向林让,下意识的说:“谁?”

    他说完,就见林让醉醺醺的眯着眼睛,正深深的看着自己。

    不……

    自己的脸。

    魏满脑袋里“轰隆!”一声炸开了,瞬间明白了过来,道:“又是‘他’?”

    林让口中想念的人,必不是魏满,而是与魏满长相相似的那个“他”。

    他!

    魏满莫名感觉到一股愤怒,火苗就像浇了油一样,一时间灼烧着魏满的理智。

    魏满气的直喘粗气,但因着费老准备赠予家资的事情,林让此时已经从“宝藏”晋升为“瑰宝”,魏满绝不能为了一时之气,打碎了自己的瑰宝。

    于是魏满无奈之下,只好把醉鬼一样的林让甩下,故技重施,别过头置气的不让林让看自己的脸,抽身要走,懒得和他生气。

    哪知道下一刻林让却突然踉跄的爬起来,“咚!!”一声,十分豪爽的堵住了舍门,似乎不让魏满离开。

    魏满一愣,没成想林让这么“豪气”,看起来身量不高大,却像是拦路的山贼一样,一改平日里的清高冷漠的作风,大马金刀的拦住了舍门,不让魏满离去。

    林让因为醉酒站不住,就靠在舍门上,竟然冲着魏满“傻笑”起来,端详着魏满的脸,看的十分专注。

    口中含糊的说:“嗯……真像,生得如何可能这般……相似?”

    魏满“啧”了一声,似乎十分不耐烦,不屑的看着堵门撒酒疯的林让,十分阴森的说:“不许看我。”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脸。”

    想他魏满是什么人?

    堂堂太尉之子,昔日在京中也是被人追捧之人,如今看在林让眼里,却只剩下一张“脸”了,而且这张脸,还没当成他魏满的脸看。

    最可气的是,魏满压根儿不知,到底是谁跟自己长的那么像。

    林让却不理他,仍然盯着魏满的脸,一边看,还一边评点起来。

    说:“像是像……但……但除了脸面儿,一点子也不像。”

    林让上次也说过这种话,在玄阳城的皇宫里,当时魏满口口声声答应林让,会带小包子赵梁王出京,但事到临头就食言而肥,从头到尾不过是搪塞林让的权宜之计罢了。

    当时林让便说,魏满除了脸,没有一个地方像他。

    魏满再次听到这种话,怒气积攒在心里,越积越多,到达了顶点,不怒反笑,刚要奚落林让两句。

    结果就在此时,林让突然一反常态,离开了舍门,大步朝着魏满走过来。

    不只是走过来,而且气势汹汹,饮醉酒的“傻笑”消失在了林让的脸上,取而代之的则是冷酷的“肃杀”,不知怎么的,清冷逼人。

    林让一步步走近,魏满下意识的心中戒备,心疑病发作,随着林让走近的步伐,跟着一步步后退。

    魏满紧蹙眉头,沉声说:“做什么?”

    “啪!”一声。

    林让的双手突然抬起来,搭在了魏满的肩头,眯着眼睛注视着魏满,声音清冷,略微带着一丝丝饮酒过后的沙哑,说:“你说呢?”

    第27章 我好色?

    房舍本就昏暗, 林让站在魏满面前, 脸上蒙着阴影, 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那寒光闪闪的眸子。

    眼神令人捉摸不定……

    “唔!”

    就在魏满心中疑惑之时, 林让突然抬起手来, 捂着自己的嘴巴, 嗓子滚动了一下, 他喉结并不明显,单薄的手掌配合着突然惨白的脸色, 看起来羸弱不胜, 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然而此时的魏满心中警铃大震, 根本没有工夫关注林让到底是真脆弱, 还是装脆弱, 赶紧扶着他扯开一步,拉开距离, 说:“要吐?”

    林让混混沌沌的, 喝多了酒,胃里难受的厉害, 翻江倒海的,一个不慎就往上漾起来。

    他方才眼神“冷漠”, 其实是极力忍耐胃里翻上来的酸水。

    魏满怕他吐自己一身,说:“忍一时忍一时!”

    他说着, 扶着林让在案几边坐下来。

    林让口中含糊的叨念着:“想……想吐,给我找个袋子, 要吐了……”

    魏满却听不懂他说什么,奇怪的说:“带……子?什么带子?”

    林让说:“袋子!”

    魏满疑惑的说:“难道要找麻袋?”

    林让本就难受,说多了话只觉嗓子眼发紧,“呕——”一声,真的就要吐将出来。

    魏满“大惊失色”,阻止着林让,说:“等一等!我这就去叫人!”

    魏满大喊着,冲出屋舍,准备去叫仆役来伺候林让。

    魏满是个富家公子,他生来家里有钱,又有地位,从未伺候过人,自然伺候不来醉酒的林让。

    魏满大步跑出去,没一会儿便把仆役叫了过来,进了屋舍一看,林让不在案几边,不知什么时候便滚到榻上去了,睡得安详,也没有要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