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一落,众人都听得明白,佟高造反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而且气焰十足,笃定了其他人都无可奈何。
小皇帝急的直抽气,哭咽不已,魏满眯着眼睛,立刻就要呵斥魏满。
就在此时,“啪!”一声,林让突然抬起手来,一把拉住了魏满的手腕,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似乎示意魏满不要冲动。
林让反过来走到了魏满前面,面对佟高嚣张的气焰,完全没有气愤,声音平静犹如死水,说:“佟公所言甚是,但如今佟公前来救驾,本名正言顺,何必落人口舌呢?人主虽知佟公忠心耿耿,唯恐旁人不明事理,有眼无珠,看了这场面,指不定以为佟公是要……造反?”
林让的话音一落,佟高立刻眯了眯眼睛,好一句名正言顺,好一句造反。
林让的语气恭恭敬敬,却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直接扎在了佟高的心口,而且手起刀落,干脆利索。
佟高一下就听明白了林让的意思,佟高支配的是州郡地方军,如今大军开到玄阳,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护驾的借口,若是太过嚣张,反而落人话柄。
佟高眯了眯眼睛,只觉眼前的林让冷静出奇,而且言辞尖利,和自己印象中谄媚阿谀的奸佞宦官有些不太一样……
此时隐藏在草丛里的小包子赵梁王也蹦了出来,十分机灵聪慧,指着佟高道:“佟公一向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造反,必然是你们看错了,皇兄,你说对么?”
小包子大步走出来,板着小肉脸,一脸临危不惧的模样,不过虽然极力让自己镇定,握成拳头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小包子。
小包子走过去,镇定的扶起跌在地上的小皇帝,给他连连打眼色。
小皇帝怕的极了,一打叠的说:“对!对!佟公忠……忠心耿耿……”
林让和小包子配合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两个人一面敲打,一面奉承,佟高眯着眼睛,虽不想吃他们这一套,但仍然没有办法,只好顺着这台阶,张口说:“正是……方才卑将,不过是个随口开个顽笑,开个顽笑。”
他说着,从马上跨下来,单膝跪拜于地,说:“晋州牧佟高,前来迎驾,拜见人主,见过赵梁王。”
佟高此话一出,小包子狠狠松了一口气,林让也微微吐出一口气来,总算是安抚下了佟高。
虽佟高不如何甘心,但必不会在此处大开杀戒。
魏满有些吃惊的看向林让,没成想林让竟如此的临危不惧,给了自己如此大的惊喜。
佟高亲自将小皇帝扶上马背,又牵了马来,请小包子赵梁王上马,随即一转头,对魏满道:“来人,给魏校尉一匹马!”
他说着,目光盯在林让身上,阴霾的一笑,道:“至于这犯上作乱,劫持人主的阉党……押起来,本将将亲自押解林让入京!”
“哗啦!”一声,枷锁扣住林让双手,两个铁甲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将林让押解起来,很快带走。
魏满转头看着林让,右手扣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大拇指微微用力,抵着剑鞘,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引剑出鞘。
佟高眯眼看着魏满,说:“魏校尉大可不必担心,林让这个阉党,卑将会替魏校尉……好生照料。”
佟高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犹如洪钟,回响在小渡口上方,久久不能消散。
魏满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佟高,脸上青筋暴突,不过到最后突然松开佩剑,将手臂自然下垂,只是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那便有劳佟公了。”
林让被押解在囚车里,很快送回了玄阳城。
佟高的部队因为想要抢头功,日夜兼程,天蒙蒙亮的时候,已经开到了玄阳城下,有了小皇帝和赵梁王这两张王牌,佟高的军队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直接开进了城中,甚至将军队驻扎进皇宫。
佟高进了皇宫,安排小皇帝和赵梁王“静养”,自己则在南宫中的安显殿下榻,十分之自来熟。
小说中设立的的玄阳城皇宫,分为南宫和北宫,北宫巍峨壮阔,南宫富丽堂皇。
这安显殿坐落在南宫之中,风水极佳,可谓是南北宫殿中最好的一块土地,久而久之,安显殿就变成了东武历代皇帝养病静歇的地方,是整个宫殿之中,最好的温养之地。
佟高进宫之后,直接霸占了皇上御用的安显殿,并且把林让安排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在安显殿背后的长显殿里。
长显殿是皇宫中的娱乐场所之一,因为只是“之一”,除此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娱乐场所,因此长显殿常年空置,也没有多少宫人打扫侍奉。
佟高便令士兵将林让押解到长显殿,将他关在大殿里,紧锁殿门,一天只给一次水喝一次饭食,铁索缠身,不得走动。
长显殿里空荡荡的,林让被锁链缠住,铁锁沉重,林让这具身子又极其虚弱,只消一天下来,就羸弱到不行,基本走不动分毫。
林让卧在地上,仲秋八月的深夜冷得紧,殿中的石板冰凉刺骨,林让只觉得身子冷透了,而且又渴又饿,还疲懒的不想动弹。
他眯着眼睛,眼神冷淡的看着紧闭的殿门,眼眸中不见一丝波澜,仿佛是凉透的死水。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传来,殿门分明紧闭,窗口处却突然多出一个黑影。
那黑影身材高大,从窗口一撑直接翻进来,悄无声息的落地,然后将窗子轻轻合上,随即快速走过来,矮身蹲在林让面前。
那人的手掌轻轻拨了一下林让,温热的温度让本欲熟睡的林让微微抖了一下。
借着暗淡的月光,林让看到了一张英挺俊美,又夹杂着一丝痞气与玩世不恭的俊颜。
是魏满。
魏满单膝跪在林让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水囊,压低了声音轻笑道:“想我不曾?”
第10章 同榻而眠
“峻楼临门,朱阙岩岩,嵯峨概云
廊庑翼翼,华虫诡异,密采珍缛”
古人曾有赋描述皇宫的壮丽,而无论堆砌多么华丽的辞藻,也无法形容玄阳宫的壮阔。
小说中的玄阳皇宫分为南北宫殿,南宫与北宫中间连同复道,只是复道便绵延七里之长。
南宫的宫殿建筑讲究对称美,以中轴线宫殿为对称线,向两侧展开,东西五排、南北八排,一共四十坐大殿,鳞次栉比,规模可谓空前宏大。
而长显殿就在南宫四十座宫殿之中。
长显殿的属性属于娱乐场所,因为还有很多其他娱乐性质的宫殿,因此长显殿久而久之便被荒置。
如今佟高将林让押解入南宫,为了方便看押,就将林让关进了人烟稀少的长显殿中。
林让身上缠绕着沉重的锁链,铁锁加身,甚至令林让无法长时间站立。
佟高令亲随士兵守在门口,一寸也不得离开,每日只给一次水喝,只给一次饭食。
佟高知道林让“嘴硬”,因此也不着急逼迫林让交出宝藏,先给他一点儿苦头尝尝,时间久了,佟高笃定林让定会服软。
因为鲜有人气,长显殿阴冷潮湿,林让缠绕着铁索,席地坐下来,脸上一片坦然。
守门的亲信精兵看向林让,冷笑的说:“佟公说了,你这阉党什么时候服软儿了,佟公便什么时候再来看你,倘或你一辈子不愿意开口,那便一辈子呆在这里!”
士兵说罢了,直接“嘭!”一声,关闭了厚重的大门,将林让关在里面,其余人等退守在长显殿外。
林让一个人坐在幽暗的长显殿中,看着阴森厚重的殿门,目光十分平静,他虽然是林让,但并非奸佞宦官的林让,根本不知宝藏到底在哪里,因此没办法告诉佟高。
但是就算林让开口说实话,佟高也必然不相信,必定以为自己在诓骗他。
反正林让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因此分外的镇定,干脆坐下来休息。
日头渐渐偏西,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有人推开长显殿的大门走了进来。
林让闭着眼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抬起眼皮来,淡淡的看了一眼来人。
来人是个陌生士兵,那士兵手里端着林让今日唯一的饭和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憎恨。
士兵走进来,“嘭!”一声关闭殿门,随即说:“林让,食饭了。”
他说着,“啪嚓!!!”一声,竟然直接将手中的饭水劈手扔在地上。
无论是饭食还是水,瞬间飞溅了满地,烂成一片。
林让抬起头来,又看了那士兵一眼,士兵脸上的憎恨毫不掩饰,连同他的举动一样,充斥着报复的肆虐。
士兵将碗扔在地上,冷笑的看着林让,说:“这是你今日的饭食,佟公有命,一日只给你一口饭食,一口水饮,我方才一个不留神儿,实在对不住打碎了,你若饿得急了想食,便趴在地上,像狗一样食罢!”
士兵说完,还对着地上烂成一片的饭食踩了两脚,泄愤似的撵着。
林让虽不认识那人,但是不难看得出来,对方似乎认识自己,而且他们之间仿佛潜藏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果然,林让都没有说话,那士兵已经说:“怎么,阉党狗贼,不识得我了?那你可还记得当年的井方太守?”
林让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十分陌生,他并没有继承大宦官林让的记忆,因此并不知道井方太守是谁。
虽然林让读过穿入的这本小说,但是谁看小说会一个字个字背下来?
而且当时正如同小女该儿所说,林让没事做,这本小说又太火爆了,人气很高,因此林让才打发时间的看一看,只记住了里面几个很是出名的人物。
像井方太守这种,或许只出现了一两幕,林让根本没有任何的印象。
此人在小说之中占据的篇幅并不大,应该并不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