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有钱,其次才讲究人数,倘或没钱一切全都是白搭。
各地军阀崛起,除了比拼才智兵法之外,比拼的更是财力!
年长的校尉说着,故意压低了声音,道:“魏满那竖子必然是这个打算,如今我们不妨先下手为强,魏满他武艺出众,我一个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如你我联手,等到夜深的时候,偷偷一刀宰了他!林让的宝藏,岂不就是你我的了?如今玄阳城水深火热的,若有了钱,谁还在乎这些?”
留守的校尉虽然没有立刻说话,但显然已经被对方说动了,一时间空旷的武山阪坡上,只剩下“嗖嗖——”的风声,仿佛离人的哭咽。
两个人的话音突然断了,紧跟着是脚步声,林让虽然没有睁眼,但是也明白,肯定是魏满回来了。
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让慢慢睁开眼睛,漆黑的夜空一片决然,伴随着席卷的黄沙,魏满一身黑甲,面色冷静沉稳,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从远处走了过来。
那两个校尉眼见魏满来了,便没有再说话,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调头走开,各自忙碌的去生火取暖。
魏满令士兵将火点起来,热了热找来的干粮,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火焰声,魏满突然抬起头来,因为他感觉到一股视线,总是盯在自己身上。
魏满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林让的目光。
林让靠着枯木,双手被锁链绑在身前,单薄的身形挑着宦官的宽袍,因为寒冷轻微的瑟瑟发抖,唇色呈现脆弱的灰败色,他如今穿成了一个宦官,虽容貌没有改变,整个人看起来却有一丝羸弱的可怜错觉。
然而林让的目光十分冷静,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熠熠生辉,仿佛是天上的启明星,甚至有些夺目,仿佛要与日月争辉。
魏满眯了眯眼睛,他以前也见过林让,奸宦之首的大名如雷贯耳,魏满在玄阳城供职,如何能不认识林让?
在魏满的印象中,林让明明是一个嚣张、阴险、贪婪,永远不知餍足之人。
但如今一看,林让似乎有什么,与往日浑然不同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魏满盯着林让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随手拿了一个干饼子,大步走到林让面前,将饼子递到林让面前,很冷淡的道:“吃。”
林让看着魏满走过来,因为魏满身材高大,林让又坐在地上,因此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魏满。
他微微仰着下巴,目光平静冷淡的看着魏满,腕子上绑着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慢慢抬起手来。
单薄的手腕,与漆黑的铁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尤其在昏暗的黑夜之下,跳动的火光之下,显得异常扎眼。
林让绑着的双手抬起手来,去接那干饼子,但就在下一刻,林让并没有接住魏满递来的干饼子,而是突然握住了魏满的手。
魏满一愣,因为溺水的缘故,也没有烘干衣衫,林让的体温偏低,身为一个宦官,单薄的手指羸弱娇气,带着丝丝的凉意,却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不止如此,竟然还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的敲了一下。
似乎……
别有深意。
第4章 机不可失
林让完全不懂得感情,他轻轻敲了一下魏满的掌心,目的自然是为了提醒魏满注意,他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奇怪。
但在魏满的眼里……
魏满被林让握住了手腕,手心里还似羽毛一样轻轻划过,这让魏满身体一震,眼中登时流露出一股嫌恶之色来,毫不掩饰。
林让有些奇怪的看着魏满,对方似乎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提醒,反而眼神“诡异”。
魏满嫌恶的看了一眼林让,想他年轻气盛,二十出头血气方刚,魏父更是官拜太尉,想要巴结献媚之人数不胜数,何时轮到一个宦官朝自己谄媚了?
魏满显然误会了林让。
魏满皱了皱眉,随即就要抽回手来,但他这一抽,林让却握的死紧,并没有把手抽回来。
林让见他没有看懂自己的提醒,又朝魏满打了一个眼色,不过林让神态冷漠,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变化,魏满仍然没有看懂林让的提示。
只是有一瞬,让魏满觉得,眼前这个昔日里权倾朝野的大宦官,竟生得无比清秀,尤其是那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眼睫又长又密,像羽扇一般,随着眨眼的动作,眼睫微微一颤,冷漠的神情配合着瘦削的面孔,自有一种与平日贪婪暴虐所不同的清冷之感……
若不是魏满亲自抓住了这个暴虐无常的奸宦之首,恐怕都要以为是被谁中途调了包,换成了旁人。
魏满和林让两个人“斗智斗勇”,那边另外两个校尉因为做贼心虚,所以多注意了一下,登时觉得不对劲,朝他们走了过来。
林让一看,提醒没有效果,便突然张了张口,声音略微沙哑,却十分镇定的说:“他们要杀你。”
林让的话音一落,四下登时只剩下了萧索的风声,“嗖嗖”的掀起地上的黄沙。
魏满立刻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校尉。
两个校尉站在魏满背后,大约距离三四步,两个人的手下意识的放在腰间的佩剑上。
随着林让的话音一落,那两个校尉对视一眼,当即大吼一声,抽出佩剑,直接往魏满头上砍去!
魏满立时反应,佩剑“唰——”的一声引出鞘,紧跟着是“当——”一声巨响,一下格挡开两个校尉的偷袭。
旁白的士兵们不少,眼看三个校尉突然亮兵器的缠斗在了一起,起初是怔愣,然后不知谁喊了一声“抓住林让!”,随即轰然混乱起来,大家目光全都聚集在林让身上,一个个仿佛见到羊的恶狼般,抓起兵刃,一哄而上,就要去哄抢林让。
先皇去世,各地军阀引兵入玄阳,玄阳城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士兵,全都处在苟且偷生的窘迫境况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砍掉脑袋。
而这个时候,林让好像就是一个香饽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并不是林让本人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领,而是林让的宝藏让人丧失理智。
玄阳城的人似乎都听说过这样一个传闻,林让的宝藏落起来比玄阳城北面的武山还要高,林让的宝藏摊开来可以从玄阳城门绵延到二十里之外的长亭,林让的宝藏甚至可以填平玄阳城外护城河的河水……
只要得到了林让的宝藏,别说逃离这水深火热的玄阳城,就算招兵买马乱世称雄,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林让双手被铁链绑着,双脚也被绑着,根本无法移动,士兵们看红了眼睛,一拥而上,互相推搡谩骂着,全都来抓林让。
就在这个时候,“啪!”一声,林让眼前银光一闪,魏满的长剑一下劈中林让脚上的铁链,“咔!”又是一声脆响,宝剑削铁如泥,锁链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魏满的大手一把抓过来,搂住林让的肩膀,将人一带,猛地带到怀里,带着林让跃开三步。
林让脚上的锁链虽然被砍断,但是双手还被捆着,显然魏满对他还有戒心,因此并没有打算砍断他双手的镣铐。
林让被魏满一带,一下撞进魏满怀里,因为没有防备,也没有缓冲,仿佛撞在了结实的钢板上一般,撞得林让鼻子发酸,生理泪险些坠下来。
魏满抓住林让,带着人快速后退,随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堪称臂力惊人,犹如提小鸡子一般,将人一提,直接扔上马背,自己一个翻身,动作迅捷的犹如一只猎豹,也快速跃上,双手桎梏林让,稳住马缰,立刻喝马。
高头大马打了个响鼻,踏着武山阪坡的黄沙狂奔而去,一时间只剩下背后的大喊声和啐骂声。
“魏满竖子!”
“快追!快!”
“别让林让跑了!”
“该死阉党!”
林让双手被绑着,坐在马上,难免有些碍手碍脚,骏马一路飞驰,飒沓着萧索的黄沙,很快融入黑夜的兽嘴之中,魏满专门捡偏僻的地方,一下冲出武山阪坡,没多一会儿,立刻就将身后的喝骂声甩了个干干净净。
林让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咧咧的秋风打在脸上,四下黑漆漆的,尤其穿过了阪坡,进入了树林,就更是黑的不见五指。
林让唯独能感觉到的,就是后背紧紧桎梏着自己,生怕他跑了一般的魏满。
林让的脑子里千回百转,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如今他已经穿到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小说之中,就该仔细想想要怎么活下去。
众人哄抢林让,两个校尉不惜斩杀同僚也要得到林让的宝藏。魏满虽然保护了自己,但是林让明白,魏满保护自己的目的也是为了宝藏。
可偏偏林让是个“冒牌货”,他是半路杀出来的,根本没有继承大宦官林让的记忆,因此根本不知道林让的宝藏在哪里,甚至他根本不知道宝藏的传闻到底是真是假,是否夸大其词,以讹传讹。
而小说中,林让虽上场的风风火火,但只用了三四章笔墨,便即风风火火的退场,宝藏也随着奸宦林让的自尽,消失在众人争夺的厮杀声中……
林让脸色十分镇定,眯了眯眼睛,想要活下去,信任这些军阀是绝对不可能的,无异于自取灭亡。
而魏满恰好就东武末年最强势的军阀之一……
林让脑海中一瞬间想到很多办法,无论是哪一种办法,都要趁着现在天色黑,尽早逃走才是。
倘若找到了小皇帝,入了玄阳城,林让想要再逃跑是决计不可能的。
就在林让寻思怎么逃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咕咚!”一声,随即桎梏住自己的力度一下消失不见。
林让转头一看,魏满突然从马背上跌落了下去,一下摔在地上,半昏迷了过去。
仔细一瞧,原来是魏满受了伤。
魏满的后背有血迹从黑甲里渗透出来,必然是方才混战的时候受了伤。
林让被绑住的双手抓住马缰,低头盯着魏满,眼神十分冷漠的打量了一番,血迹不算多,按照林让的经验来说,绝对死不了。
虽然魏满受伤也有保护自己的缘故,但是林让清楚,魏满的目的是“自己”的宝藏,而且刚才林让也提醒过魏满,让他小心两个校尉,所以基本上算是扯平了。
魏满并没有性命之忧,因此眼下是自己最好的逃跑时机,机不可失。
林让再次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半昏迷的魏满,眯了眯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负担的模样,立刻催马,低喝一声,马蹄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快速向树林深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