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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母亲的乐团结束了海外演奏会,我去参加他们的庆功宴。”

    葛乔突然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他迟疑了一会儿,思索再三,最后问道:“你的父亲,难道就是钟肃远、钟先生?”

    “对,”钟名粲讶异,“你怎么知道?”

    对呀,葛乔怎么会知道?

    说到这个,都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

    就在那次恶心人的大佬聚会后不久,当时AIX刚确认回归档期,需要提前给粉丝放出回归消息,恰巧遇上中央大剧院交响乐团顺利完成海外巡演归国的新闻,虽不是什么多轰动的大事,但要让有心人一一罗列出维也纳□□、柏林爱乐大厅、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日本三得利音乐厅等等这些,讲起来也既有面子又有逼格。

    AIX成员之一的父亲便是这个乐团的铜管乐器部的首席演奏家,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位AIX成员和他的父亲,和那位乐团团长一样,都姓钟。

    所以葛乔趁机利用“父子双喜临门”为AIX的回归造势,但在文案中却刻意模糊了两位优秀的音乐家——钟首席与钟指挥——的身份,只以“钟父”代称。

    这条微妙的消息一出,粉丝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是最出名最厉害的那位钟肃远先生,一时间饭圈带着路人漫天惊叹、火星四溅。虽然后来很快便有人扒出来其实AIX成员的父亲并不是钟肃远先生,而是另一位首席演奏家,虽不比指挥地位尊贵,但是首席身份依旧令人敬佩。

    再回过头去看那条消息,葛乔从头到尾并没有明确的误导,说到底这就只能当作是群众们自己嗨过了头闹出的误会,因此到最后,热度渐渐消下去了,却并没有为AIX招来一丁点儿骂声。

    可以说是一场相当成功的营销,也是一个挺温和可爱的“蹭热度”方式。

    然而葛乔此时并不敢让钟名粲知道他曾经找别人假冒了这位钟指挥家的儿子。

    “没什么,就是我一直都很敬仰这位指挥家。”

    “你要是想见,我可以带你去见他,父亲人很好,大概也会和你聊得来。”

    “不用不用,”葛乔还没细想就赶紧先行否认,忽然又意识到这位以后就是自己的岳父大人,不免又生出点兴趣,“那个,你的父母,谁比较好相处些,更…唔…开明些?”

    “父亲。”钟名粲回答得毫不犹豫。

    葛乔还觉得有点意外,或许因为他们家是女强男弱?他也是这样问的。

    “不是,只是父亲跟我比较亲近。我在美国留学时,有一天他正好也去那边演出,就给我带来了几包榨菜,只有在我家门口的店铺里能买到的那种榨菜,他说这个可以配面包一起吃。”他说得特别流畅,像是背熟了台词,一听便知他早就炫耀过几百几千遍了。带着飘飘然,就好像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会开心到冒起泡泡来。

    葛乔缄默,他只是又紧了紧环在钟名粲腰上的胳膊。

    钟名粲感受到了腰上的力量,笑了笑:“所以啊,你以后不要再用这些话试探我,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

    他的声音里还留着刚刚因为一包榨菜而生出的幸福泡泡,趁着气氛正好,又对葛乔表白了一次。

    葛乔这次的反应比上回接受表白时更快了些,也更容易分辨其中情绪了。

    “可是你都不愿意和我做……”葛乔埋着头,极小声地嘀咕着,他想起来自己好几次调戏未果,委屈极了。

    再小的声音也是对着耳边说出来的,钟名粲被这句怨念深重的呓语惊笑了,他抬手摸到葛乔的耳朵,揉他的耳垂似乎都成了习惯性动作,不管是表达开心还是无奈,葛乔柔软的耳垂都是他的不二选择。

    “你到底是有多想要?”他笑得话里都带着颤音,“我只是想先听你认真说一句‘我爱你’啊,你怎么好像一直在关注别的地方。”

    葛乔又没了动静。

    看来还是不愿意说出口啊。钟名粲心想。他也很无奈,可是又没有办法,自己看中的人就是这般别扭多心,能怎么办呢?

    慢慢来吧。

    他闭上了眼睛,想再静静地抱葛乔一会儿。

    这样也挺好,反正比起接受,他本来就更懂得付出。

    这时,怀里的葛乔开始挣扎起来,他突然溜出了怀抱,一伸脚一翻身,直接跨坐在了钟名粲的腿上,往前一扑去搂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这一回,话说得不疾不徐,不大不小,教面前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爱你,以后你想听多少遍都行,我天天跟你说,说好多好多遍,尤其是晚上十二点之后,就让我说到哑了嗓子、再也说不出话来为止,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可以大结局了,从今往后,月黑风高夜,粲上葛乔时。【并没有大结局,别听她瞎说!】

    第五十九章

    上午十点就要进行第二轮交流会的发表与演讲,一大清早,天还没有亮透,走廊里便有了窸窸窣窣的开门声与脚步声。

    北边最里头的那个房间,却始终没有动静。

    朱赞站在走廊里原地绕着圈,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过了九点。时间都这么晚了,给葛乔发信息没人回,打电话也没人接,门灯上大写的四个字“请勿打扰”更是让他不敢随随便便敲门。

    又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按响门铃。

    门倒是开得很快,不过开门人却不是葛乔。

    “怎么了?”钟名粲撑开一道门缝,露出半个脑袋,问他。

    朱赞还没习惯把眼前这个人和葛乔联想到一起,他愣了一下,赶紧稳了稳神,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来找大乔哥,问他要不要吃早饭,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去开会了。”

    “抱歉,”钟名粲迅速回头望了一眼,“他可能会直接去开会,来不及吃早饭了。”

    “那怎么行?早饭吃的像皇帝,不能不吃的。”朱赞急道,说出口就后悔自己太多嘴。

    他此时的心情要比门里头的钟名粲还慌乱,一来钟名粲对自己出柜出得太突然,二来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不遮不掩毫无忌讳,他实在分不清他们这是不把他当外人,还是不把他当回事儿。也因为掌握不准这一点,他都不知道怎样结束这场对话才算自然。

    “那我问问他。”钟名粲倒是很坦然,回头喊了一声,“葛乔,你要不要去吃早饭,和朱赞一起?”

    床上的白被动了动,里面裹着的那个人什么话也不说。

    “大乔哥,哎,要么我给你买份早餐回来?”朱赞站在门外,扬着脖子提高音量朝里面喊。

    又等了一会儿,白被下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从里头传出几声虚弱的咳嗽。

    “病了吗?”朱赞小声嘀咕了句。

    他大乔哥的声音此刻就像是被闲置了五十年的老旧磁带,带着磁头刮出电流般的沙沙声,断断续续教人听不真切。

    “他说了什么?”朱赞不知道葛乔的意思,扭脸问钟名粲。

    钟名粲操着温柔和善的语气,转达了葛乔的话:“他叫你滚蛋。”

    接着,钟名粲冲他歉意地笑了笑。

    朱赞就这么被拒之门外。

    他都还没来得及品一品自己此刻的凄凉状,一个电话拯救了他,让他“滚蛋”得恰到时候。

    转身边走边接起来,是肖衡。

    “朱导,和演出公司负责人见面的饭局安排在了下周一,我把时间地址发给你了,别忘了。”

    “好,”朱赞看了一眼短信消息,皱起眉,“丽皇?就跟合作伙伴见个面,搞这么奢侈?”

    那头肖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掐了来龙去脉,讲得简洁明了:“这是黄向炎拉的局。”

    朱赞听罢,啧了一声。

    那就不奇怪了,丽皇酒店本就是黄家的。

    “你是怎么跟他搞到一起的?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人也真是的,不老老实实继承他们黄氏家族企业,非要跑到娱乐圈里混生意。”

    “别这么说他,”朱赞面无表情地维护起自己的大金主,“他现在是我的赞助方。”

    肖衡明显目瞪口呆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堪堪吐出一句“娘希匹[注]”来。

    “你……你这……”他憋了半天,终于说出完整的话,“你可真行,找谁不好非找了他。”

    “怎么一副惋惜的样子啊?”朱赞失笑,隔着听筒,肖衡听出他的话里带痞气,“我就一新人导演,能有多大能耐出门拉赞助?好不容易捞到了人家顶级富二代的小辫子,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肖衡见多了年轻后辈,一眼便看出了朱赞的心思:“野心大是好事,我也挺看好你的。你可小心点,别惹到黄向炎那家伙,他看上去笑呵呵的没什么心眼儿,敢来娱乐圈趟这种浑水的可没几个人傻钱多的白痴。”

    “怎么会呢,那可是我爸爸,我不得好生侍奉嘛,怎么可能会去惹他。”

    肖衡听他这掩不住的“金主”自豪感,一时无语。

    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在这件事上他既不是入局人又不属于亲密者,无法感同身受亦没有资格给出建议,他能做的不过是耐心地多提醒几回。

    “让你小心,是小心他那个人,而不是他的身份。”

    *

    因为这个电话耗尽了仅剩的早餐时间,朱赞去宾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和两包巧克力,打算一会儿去和葛乔分着吃了,免得在会馆坐一上午搞出低血糖。

    葛乔来的时候,一副无精打采虚弱至极的样子。

    “来了?”会馆喧哗,朱赞只好提高音量说话,“先垫点儿东西,要连着坐三个小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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