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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名粲都已经说出口的答案硬是把第二个字的尾音吞了回去:“养狗……猫我都无所谓。”

    “王者?吃鸡?”

    葛乔一脸懵逼,他平时除了上班,过的基本就是步入老年之后的生活,看看书睡睡觉刷刷微博逗逗朱赞,对游戏一窍不通。他右手一挥,气沉丹田吼了一句:“过!”

    不知不觉中,钟名粲也不再开口回答这些问题,提了问就默默地等葛乔的答案。

    “大屋子,还是小房间?”

    “唔,小房间吧。”说完还理直气壮补充道,“打扫起来方便。”

    钟名粲点点头,忽然狡黠一笑:“淋浴,坐浴?”

    葛乔沉浸在二选一的纠结之中,真挚而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竟然也没发觉对面那张脸都快要凑到自己鼻子上了。

    他思索片刻,最终庄严宣布:“淋浴。”

    理由还是那一个:浴池清洗起来太麻烦。

    “看书,还是听音乐?”

    “听着音乐看书。”

    “电影,还是综艺?”

    “综艺。”

    “主动表白,还是被动接受?”

    “……看情况吧。”

    “年龄重要,还是性格重要?”

    “性格。”

    “千杯不倒,一杯就醉?”

    “那肯定是千杯不倒。”

    “先洗脸,还是先刷牙?”

    “先刷牙。”

    “穿睡衣,还是裸睡?”

    “……呃,穿睡衣。”

    两个人也不知道究竟花了多长时间,这个平时看上去像是特有警惕心的人毫无芥蒂的认真回答完了所有问题,表情带着视死如归,仿佛答不上来就会要了他命一样。多亏了他的胜负欲,最后钟名粲几乎事无巨细地把葛乔的喜好从里到外摸了个透。

    问到最后,钟名粲都得停下来思考好几秒才能想到一个没说过的主题。

    “晴天,雨天?”

    葛乔忽然又陷入沉默。

    钟名粲没想到他过关斩将连“睡觉喜欢腿夹着被子还是盖着被子”这种问题都回答了,结果竟然卡在了这种问题上,颇感奇怪地问:“很难回答吗?”

    葛乔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还有点苦恼:“不是,有没有‘阴天’这个选项?就我这人有点怪,倒是很喜欢听下雨的声音,但特别不喜欢雨天,下雨要打伞,鞋子裤腿也会沾湿弄脏,太麻烦了。”

    钟名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这种懒人思维,却忽然语塞。被葛乔的卡壳打断了节奏,两个人同时进入类似“贤者时间”的状态,一个问累了,一个答累了。无言片刻,钟名粲又突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像是突然想到一个不得了的灵感:“今天你还欠我一个愿望,没忘吧?我现在就要用。”

    葛乔一听,连忙点头,看来钟名粲是忘了他其实欠的是两个愿望,一字一顿重复着他的话:“行,欠你一个愿望,你现在用了,咱们就两清了。”

    钟名粲依旧沉浸在灵感迸发的喜悦之中,没觉着有古怪,扬声道:“好,把你周日的时间腾出来,和我去个地方。”

    他也不详细说,追问了也只是笑,这个人卖关子上瘾都快成病了。

    总而言之呢,葛乔是心大,就这么再次稀里糊涂地被钟名粲拐跑了。

    *

    上午十点二十分。

    十楼最里间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葛乔抱着厚厚的一摞书,放在最顶端的那本封面上刻着四个烫金大字:“风水玄学”,他吃力地挪出门,一眼望去几十个办公隔间,实在是看不到想找的目标,只好歪着脑袋对着外面的人声嘶力竭大喊。

    “郑西西!一会儿把红发安妮新专辑这几天的宣发统计出数据,发我邮箱里!”

    “付成!把本月的媒体舆情整理成报表,放我办公室桌上!”

    “大家今天……把手上的活干完了就撤吧……”

    “我现在要去开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事也别来找我,找助理去。”语气中带着悲壮,夹杂着隐隐的可怜。交代完,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会议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觉得疲惫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想出来的主意,反正从某一天开始,大家就都把葛乔现在要去的这场会议调侃为“神盾局最高长官会议”。其实只是一月一次的公司高层会议,参与者只有各部门总监外加上公司大老板寥寥几人,没有会议记录员,没有现场协助人员,几个高管围坐在一起,冷冷清清。然而,公司上下男女老少加起来好几百口,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会议内容是什么,就跟故意封锁了消息似的。越神神叨叨就越引人好奇,最后大家统一了意见,这样神秘的存在,有时候一开就是一整天,说不准就是在拯救地球呢,绝壁应该配一个高端大气有逼格的专属名字。

    只有葛乔他们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魔鬼玩意儿。

    姚荈总结得很准确,这会议就是为了折磨平时听惯阿谀奉承的总监,让他们也尝尝给领导吹彩虹屁的痛苦。

    最要命的是,那位大老板根本不是一般人,想吹彩虹屁都不一定能吹得出来。

    哪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啊,哪来的“机密要务”要处理啊,哪是去拯救地球啊,分明就是那位年近耳顺的大老板想要感受青年才俊们的热情与活力,以权谋私设计出的茶话会啊。

    葛乔心不甘情不愿拖着步子磨蹭到十一楼,为了拖延时间甚至都没有坐电梯,走在紧急通道里还有一瞬间希望自己忽然两腿一软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腿,但一想到昨天陈烈的模样,他忽然又没有了作死的勇气。

    十一楼是大老板的专属空间,非常有中老年富商男人的风格,奢华中透着洒脱,极致的炫富中又藏着一丝书卷气。这一整层都是连在一起的,用木质镂空雕花隔断将空间分成了几个部分,空气中总是飘着浓浓的茶香。最外面的正厅里,绕着茶几摆了一大圈黑色皮质沙发,足够坐下十多个人,沙发对面的墙上安了一面巨大无比的电视屏幕,屏幕上方挂着一幅书法字画,潦草到已经分不清是字还是画的程度,据说是大老板某一天睡醒时在神的指示下画的自己那晚的梦境。

    还有传言说就是从那天开始,公司变得越来越顺利,之后不久后就上市了。

    葛乔瞥了一眼手里那一摞书,目光从“玄学”两个字上扫了过去,做了一个深呼吸,走了进去。

    “哟,大乔哥来啦?”

    葛乔手里一个哆嗦,差点连人带书掀倒在地。

    “马……马老师,您可以不用这么叫我,真的会折我寿……”

    大老板姓马,属马,心广体胖,身形敦实,顶着大啤酒肚,浑似个球。屡屡被算命先生称赞有福相,耳垂大到快要垂到肩了,笑起来就更像是一座弥勒佛。其实他原本是叫葛乔“小乔”或者“小葛同志”的,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他耳边吹了吹风,这位与葛乔父亲一样岁数的大老板,时不时就跟着公司员工一起叫他“大乔哥”。

    马老板胖手一挥,笑眯眯地一脸慈祥,声音洪亮:“嗐,什么折不折寿的,别瞎说,你进公司的时候我就给你算过,活到七八十岁没问题!”

    这么一说,葛乔觉得更惊悚了。

    公司上下三百号人都知道,马老板爱好算命,特别喜欢搞玄学那一套。还有人说每位入职的员工进公司前都会被他先算上一卦,葛乔一想到这位“弥勒佛”顶着一张温和的笑脸把自己的简历递给算命师傅,就觉得特别诡异。

    直到现在葛乔都在怀疑,入职两年就把他升到了媒体总监的位置,是不是也跟马老板给他算的那一卦有关。

    招呼葛乔坐下,马老板好奇地探过头来看葛乔放在茶几上的那一摞看上去不怎么新的书,问道:“这拿来的是什么?”

    其他同僚还没有现身,葛乔难得装回孙子:“孝敬您的。”

    马老板登时笑得浑身的软肉都在颤抖,耳垂也一晃一晃的,他伸手捞起最顶上的那本《风水玄学》,开心地摇头晃脑,音量变更高了:“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还是小葛同志懂我,知道我就喜欢这些!”

    刚从电梯里结伴出来的姚荈、赵绪、钱小旭、孟和平被这平地一声吼吓得脚下齐齐一顿。

    “哎,都来啦!”马老板眼尖,看到他们都一起来了,抬起手晃了晃,“快来快来,看看大乔哥孝敬我的好东西!”

    钱小旭笑得最浮夸,捧着最后那本《一分钟读懂周易学》,浑身打颤,手里的书都快拿不稳了,脸憋得通红,都快喘不过气了还不遗余力嘲讽:“大乔哥,这些都是你精心准备的贡品?”

    葛乔不能说其实是去年公司内建后用剩下的经费从论斤卖的二手书店里为了凑够重量顺手淘来的,只好佯装乖巧地点点头,说:“是啊,你们可都学着点,以后也好一起讨马老板欢心。”

    “算了算了,我们就算了,不跟您争宠。”

    钱小旭笑得都快成鹅叫了,赵绪这个时候忽然强拗出赋诗用的腔调也跟着开始贫:“啊,我等只是凡人,与那天边的太阳争辉,只会烫死自己!”

    “我也怕正宫娘娘您赐我一丈红呢。”姚荈也凑上最后一趟热闹,挤着嗓子装柔弱。

    孟和平是这群人里最正常的,他面色平和地低头翻书,抬手推了一下滑落至鼻头的眼镜,然后摸了摸自己削瘦的尖下巴,等大家都笑累了,问了一句:“这本书里的错别字可真不少,是盗版吗?”

    葛乔讪笑两声,噌地一下起身就把那些书从这几个人手里一本一本抽出来,郑重地放回马老板面前的茶几上,绝不给他们继续验货的机会。

    “有错别字才说明人家作者是世外高人,明明有出版如此经典之作的实力,无奈没钱请编辑帮他修正。”

    “就是就是!”马老板收到孝敬他的礼物,正高兴呢,于是开开心心地附和着送礼人。

    在一片嬉笑怒骂的祥和与喜庆之中,孟和平淡定的声音又起:“马老师,先谈正事吧。”

    他也习惯了当气氛破坏者,要是没有他的这种牺牲精神,马老板能带着这帮人连续扯皮四五个小时不带喘的。

    “啊,好好,”马老板扭了扭肥胖的身躯,一瞬间就收起了笑容,变脸变得极其迅速,身子往后一仰,压在沙发背上,发出巨大的“咯吱”摩擦声,正经道,“那就先聊聊昨天的事吧。”

    葛乔知道这事得由自己这个当事人之一来解释:“陈烈的私生饭就是上回偷录音源并且卖给娱媒的那个人,昨天来道歉,情绪激动,失手把陈烈推下去了。”

    马老板闻言,蹙起眉,叹了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们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葛乔被问得愣了一下,对啊,当时为什么要站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拐弯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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