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拂樱抬手告辞,一人一马,扬长而去。等一路到了火宅军中,拂樱脸上的笑意早已没了踪影,“醉饮黄龙明日起兵,会先转向北边山林,雅狄王那边如何?”他下了马匆匆的直奔咒世主营帐。边走边问过来接的无执相。
“探子报,雅狄王近日身上不太好,可能后天才起兵回撤。”
拂樱直接跑进咒世主营帐,“王,一切妥当,明晚可动手。”
咒世主半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闻言睁开双眼,冷笑一声,“让迦陵带佛狱人马拔营先走,通知无衣师尹,明晚行动。”
……
雅狄王被暗杀。在和谈之后,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偏偏就在醉饮黄龙刚刚离开当晚,雅荻王收到一封信,便带了一队人马离了营帐,当晚未归。碎岛人出去找,在不足一里之外发现了雅狄王尸体,他带的人原为一队精兵,却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树林内,一行黑衣人悄然而入,直接进了咒世主军长。
一人摘了脸上黑布,赫然就是慈光之塔无衣师尹本人,“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雅狄王当真不能等闲。”他用脸上的黑布擦了一把手上的血,“无伤,你伤势如何?”
后面跟着他最近的人声音摇摇头,“不碍事。”
“不过……用小妹书信引他出来,火宅佛狱还真是颇有精通计谋之人。”无衣师尹回过头去,冷冷一笑,“你们又是如何诓走了醉饮黄龙?”
另一人也摘了遮挡,咒世主阴冷的眼神暴露在幽暗的星光下,“拂樱,战功赫赫,谋略过人,封:战无不胜·凯旋侯!”
无衣师尹闻言回头,看那黑衣人中其中一人单膝跪地,深深一礼,“谢过王。”
“拂樱……”无衣师尹思虑了片刻,“原来是你……”
……
——未完待续
第11章 浪荡风尘
拂樱手上捏着一封信,这大概是一年多以前最后一次收到枫岫送来的信,信上只写了几个字,好友拂樱,恭喜封侯。那时候自己成为凯旋侯的消息刚刚传出不就,这封信后,这人再无音信。
是朝中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可他一个神司,虽然身居要位,可总还是个闲职。
那又或者……是结识了什么人,没有心思?男人……还是女人呢?
听闻醉饮黄龙之前回了诗意天城后,他那个二弟就叛乱了,诗意天城内乱一塌糊涂,杀戮碎岛死了王者,再也没有当年风采,慈光之塔有他们那个文武双全的治世能臣无衣师尹稳着,火宅……虽然土地依旧贫瘠,每年冬天还要有慈光送来的物资,但百姓也算是安安稳稳的能过日子了,有一些人靠着手艺,还做起了生意。
而身为天舞神司的枫岫,似乎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消息说碎岛为了讨好慈光,派人联姻,想把新王的妹妹送去与慈光一位重臣结亲,无衣师尹头一个便推荐了枫岫。也不知道这位神司大人是何种答复。
篝火爆出一丝声响,拂樱眨眨眼,如果有一日,听闻他娶妻生子……又能怎么样呢?
我枫岫此生如果真的想与一人白头到老,便是与你拂樱。
少年时枫岫信誓旦旦的这话还言犹在耳,然而拂樱却已经没了那份坚定,十年啊,生死未可知,又何必说一片心思是否坚守?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几乎想不起来枫岫具体的眉眼样貌了,除了这个名字放在心上还有些微的暖意。
在战场里打滚久了,一颗心就慢慢地变得冰冷坚硬,那些人的血再热,也暖不回来。
“侯爷!”一旁无执相喊了数声也不见拂樱有所反应,忍不住靠上前一步,轻轻推了推拂樱。
拂樱回过神,无执相有些抱怨的看着他,“有事?”
“王有密信一封,让我亲手交给侯爷。”无执相递过来一封信。
咒世主向来不喜废话,信也写得简单:“慈光之塔以比武纳才为名,三月后在慈光之塔国都进行比武大会,各国皆有使臣前往,尔年少时曾住慈光,可代吾前往,暗地里配合无衣师尹调查楔子,即刻动身,不可耽搁。”
拂樱看完颇有些惊讶,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再回慈光的机会。他默默的把咒世主的信放在篝火上,“让白尘子收拾东西,王令我去一趟慈光之塔。”他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静静的看着那篝火出神。
无执相答应一声转身去了。除了篝火发出的噼啪声,夜晚再无动静。
……
火宅佛狱凯旋侯到慈光的时候,长街扫的干干净净,无衣师尹直接从皇城迎了出来。
“侯爷,好久不见!”无衣师尹躬身一礼,“上次一别,至今已有一年有余,侯爷依旧光彩照人,无衣这厢有礼了。”
“师尹客气。”拂樱点了点头,想他上次来此,作为质子身份,只有枫岫一人在宫里相迎,如今他反而希望只有那一人,胜过这无聊的热闹。无衣师尹身后站着文武百官,他仔细去看,枫岫确实也在其中,他正以羽扇掩着脸跟旁边的人说话,并没有看自己一眼。
等凯旋侯的马从百官面前经过后,枫岫才把羽扇从脸上拿开,深深地看着拂樱的背影,眼光中满是温柔眷恋。
慈光的接风宴上,拂樱并没有再看到枫岫,一直到深夜他回了住处,慈光派来服侍的宫女都撤下后,他才从床上悠悠的睁开眼,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翻窗出去了。
拂樱觉得气闷,他想不通为什么枫岫的态度看起来……就像是刻意回避一般,那眉眼虽然早已不是少年模样,却依旧是那个人啊,为什么……
神司府,灯火通明,拂樱翻墙直接进了中庭,就已经听见里面歌舞声,这一路过来也有不少人说天舞神司沉迷声色,难道传言竟是真的么……
外面没人把守,正堂之内,隐隐有男女说笑的声音。
“女戎这舞,当真是惊世一绝啊。”这声音……是枫岫?拂樱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人的声音,但里面那人一开口,他还是直接听了出来。
“神司大人这样夸我,让我拿什么答谢呢?”里面的女子娇俏的笑。
“那你说说,拿什么答谢好呢?”拂樱只觉得枫岫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刺耳。
“不如小女以身相许,如何?”女子银玲般的笑声让拂樱只觉得脑子一热,他伸手就直接推开了面前那扇门,里面的女子一身火红色的舞衣,雪白的胸脯看的真切,她正歪倒在枫岫身上,手上拿着枫岫的羽扇。从拂樱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已经堪堪要亲上。
“砰”的这一声门响,里面的人显然给吓了一跳,枫岫抬眼看来人,墨绿色的长衫,袖口缠的紧紧的,高高束起的长发让这人透着英气,当年所见的眼下疤痕被人刻意的修饰成了琼纹,倒显得更有气势。
“凯旋侯!”枫岫轻轻一笑,从女戎手里拿回扇子,身子往后一靠,也不起身,“未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侯爷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
拂樱气结,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枫岫就跟陌生人一般,他既不叫自己名字也不称好友,这一声凯旋侯,将两人的关系隔的清清楚楚。
女戎原本是揽着枫岫脖子的,一看有人来意欲起身,却感觉枫岫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她离这男人距离颇近,枫岫话说的从容,搭在她肩上的手却微微有些抖。
拂樱看他恋恋不舍的搂着怀中的女子,一时默然,隔了很长时间,他才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你……我……来看看你……”他最终还是避开了枫岫的目光,避开了那对儿亲昵的男女。
“侯爷也算是枫岫旧友,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一杯,这位姑娘是慈光最有名的舞姬爱祸女戎,平日里想看她的舞,可要等很久了。”枫岫笑笑,女戎只觉得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扣紧,这人怎么还在笑?他好像明明快哭了。
旧友……拂樱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就从那种不知所措的感受中把自己拉出来,“你既然还记得有旧友,那如今我来了,你是否也该尽地主之谊?”再睁开眼,已然无波无澜。
“说的也是。”枫岫笑了笑,这才拍了拍女戎示意他起身,他站起身走到凯旋侯身边,“侯爷是希望我如何尽地主之谊?是在这里宴请歌舞,还是……好好服侍侯爷一番?”最后这句话他压在拂樱耳边,说话声音很低,却带了几分调笑,甚至有三分羞辱的味道。
拂樱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被这句话激的再难压制,他抬手就把枫岫衣领拎起,举起的拳头直接照着枫岫脸就砸下去,一旁的女戎吓了一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拳头裹着风在枫岫眼前停下,枫岫就那样笑着看他,像料定了他没办法真打。见他动作停了,才抬起手把他的手从衣领上一点点拂开,“今日天色已晚,侯爷一个人出来到底不安全,枫岫便不留了,侯爷请回吧。”离得那样近,他岂会看不出拂樱气的浑身都发抖。
拂樱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像是想用眼睛看清这人是否还有别的心思,到底为什么这般……凉薄,他想问,可问不出口,唯一能解释的,大概只能说,这早已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十年可以改变什么,自己早已不复当初,枫岫只不过是……变心了而已,有什么好奇怪,难道他一心不变自己就能陪他白头到老?拂樱退了一步,他看着枫岫,勉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是。夜深了,我便……不打扰神司休息了。”他再退一步,“告辞。”退第三步,已经彻底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拂樱转身就走。
枫岫本能的似乎想要伸手拦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抓住拂樱的衣袍,任由那人从自己眼前转身离开,他看着拂樱背影久久不开口,一旁的女戎走过来笑,“怎么了?这个凯旋侯……不是你一般的朋友吧。”
“哈……少年风流事。”枫岫笑笑,再看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拂樱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他手上羽扇挑逗性的拂了一下女戎的下巴,“陪我喝酒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
尚风悦觉得外面闷热难当,他到慈光有几天了,听说拂樱今天来了,他还算计着明天干脆过去找他,一起过去找枫岫叙旧,这次他一人前来,醉饮黄龙并没跟着。
闷成这个样子,怕是要下雨,与其在屋子里憋着,还不如出去走走。他带了两个人信步走到街上,没走几步就看见有人打架,结果等着那打架的人把身边所有人都踹飞出去,尚风悦才看清拂樱那张脸,虽然十年未见,但是那熟悉的面孔他不会认错。
“妈的,滚!”拂樱手上拿着一个小酒坛,对着嘴就倒。这还得了,这要是让人认出来,火宅佛狱这个脸就丢干净了。尚风悦急忙上前一把拦住拂樱,“拂樱,你干什么呢?”
拂樱看了他一眼,认了半天,眼睛里阴狠在认清人的时候慢慢退去,“尚风悦?”
“是我。你这干什么呢?”尚风悦被他嘴里的酒气熏得差点吐了。
“喝酒呗。”拂樱扁扁嘴,抱着酒坛子又灌了一口,他虽然是醉了,但说话还算清楚,“我高兴,想痛痛快快的喝一场。”
“有什么可高兴的?”尚风悦摇头,他俩身份太过扎眼,这街头实在是不合适,但是跟醉鬼讲道理什么的……跟醉饮黄龙在一起多年,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于是他拍了拍拂樱的肩膀哄孩子一般笑着开口,“拂樱啊,你跟我回去,我也高兴,咱们痛痛快快的喝一场,好不好。”
拂樱歪头看他,似乎努力思考了一下,“也行啊。”
尚风悦松了口气,连忙让跟着的人把人扶走,然后压低了声音跟另一名侍从说:“你悄悄的去神司府,请天舞神司枫岫来我这里一趟。”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但拂樱这个样子,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儿,恐怕多半与枫岫是脱不了干系。
等一路到了尚风悦所住的驿馆,尚风悦及时屏退左右,拂樱瞪着他紫色的双眸默默的看着,酒一口一口也没停,“你到底怎么了?”尚风悦看着他。
拂樱一句话都不说,就只一口一口的喝,直到这一坛子喝到底儿,他才重重的把空坛子墩在了桌子上,“砰!”重重的响声给尚风悦吓一跳。
“我不开心。”拂樱愤愤的开口,像一个要不着糖吃的孩子,“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开心一下吗?”
尚风悦对着天翻了个白眼,刚才还说高兴,这会儿又不开心,这人喝醉了也挺有意思的,“你想怎么开心?”
“我不知道。”拂樱摇头,“我差不多十年了,都没怎么开心过。”他看着尚风悦,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算了,睡觉。”他推开眼前的酒坛子,整个人直挺挺的就趴在了桌上。
尚风悦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觉得拂樱天生就有一股能逼死强迫症的能力,当年如此,现在依旧如此。外面有人来报,“御圣主,天舞神司大人到了,就在门外。”
尚风悦起身出来,枫岫就站在门口,“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尚风悦看到枫岫,劈头就问,他断定拂樱现在这个状态最终症结就只能在枫岫身上了。
枫岫摇摇头,“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