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峰暂时休克倒地。
尤雾重重地咳了几下，揉着自己的脖子，甩了甩头，甩掉了缺氧带来的眩晕感。他看着地上的祁峰，准备用绳索绑住祁峰的手脚。这样的人，在病人阵营中真的只有一个吗？
空旷的走廊中传来脚步声，尤雾做出反应，呼吸紧促地靠着墙壁站立。
来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行色匆匆，在看到地上躺着的人之后，迅速走了过来。
尤雾看清楚了来人，那人是肖陌。
肖陌一看尤雾脖子上的勒痕，再看地上的绳索，马上就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将事情告诉别人了？”
“你帮着林芳杀了多少人？”尤雾问。
肖陌愣了一下，而后回道：“我只负责研究实验体的基因。”
“但是那些实验体都是病人！”虽然知道大家都是因为系统任务在身，所以不得不做，但是肖陌做这些事情，会让他很难过，更确切的，应该是失望。
面对正颜厉色的人，肖陌突然一笑，“所以你为了救人，甚至不质疑一下别人的身份，就把自己涉险得来的真相统统告知？”
“难道不救吗？”尤雾问。不过他真的没想到过还会有这种身份，确实是他一时心急大意了。
“但是你自身难保，怎么救人？”肖陌非常冷静地回答了他的话。
“可是如果不告诉他们，他们就会死于没有防备。寡不敌多，他们死了我还有存活的可能吗？林芳说了要杀了所有病人。”尤雾说。
唇亡齿寒的道理肖陌也懂，“一切量力而行，你想救人可以，但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尤雾仔细想了想：“或许当着所有病人的面说清楚，那些藏在病人中的内奸就不敢轻易跳反了。”
祁峰恢复了意识，睁开眼就看见尤雾和肖陌面对面站着。他的杀心不止，立马起身掏出口袋里的匕首，捅向尤雾的后背。
肖陌见了，只手揽住尤雾的肩膀往边上一躲，另一只手擒住祁峰的手腕，方向一转，匕首顺势扎进祁峰的脖子中。
直到鲜血喷涌的那一刻，尤雾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祁峰更是一脸不可置信。他以为有肖陌在，击杀揭秘者就是小菜一碟，却没想到肖陌反戈一击。“你……”
“我没说过我和你们是一起的。”肖陌让祁峰死了个明白，却让尤雾顿感疑惑。“正当防卫，你看到了。”后面这句话，是对尤雾说的。
“恭喜玩家尤雾获得助攻。获得积分：100。当前积分为：800。”系统萝莉公布击杀结果。
尤雾在肖陌怀中心脏狂跳，使劲嗅着他身上那种薄荷糖的清甜气息。这种气味，他在梦中闻到过。
肖陌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再一次冷静地对怀中的人说道：“这里是游戏，你要先保护好自己。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注]。我还是想为你救了我的命而道谢，但是如果救人可能会连累自己，你可以选择放弃。”
原来肖陌一次次地放纵自己，还是为了那一次救命的恩情？
“你说你不是医生阵营的？”回过神来的尤雾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在看到肖陌揽着自己肩膀的手时，虽觉得有些异样，但没急着挣脱。
肖陌感受到了他的眼神，处变不惊地将手松开。“我的游戏身份是来精神病院寻找创作灵感的小说家。”
尤雾懵了一下。
“为了寻找灵感，我假扮成医师混入医生阵营。”肖陌说，“我是第三阵营的。”
“所以你的任务只是寻找写作灵感？”尤雾问。“这就是你总是和我撞见的原因？”
肖陌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尤雾的双眸，他的眼睛眸色灰蓝，就像一片倒映着碧空的镜湖，真的非常漂亮。“你就是我的灵感。”
虽然这话说得是字面意思，但是，尤雾细细一品，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不过一想肖陌和自己都是直男，再深想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了。“你现在从实验室出来，不会被林芳怀疑吗？”他回归正题。
“你在关心我？”肖陌突然问。
尤雾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这是关心吗？应该只是普通的问候吧。“也不是，我想活命，就……总之现在得通知其他病人。”绕来绕去，话题又回去了。
“如果你将事情告诉了你的友方阵营，林芳可能会选择同归于尽。”肖陌说。
尤雾转眼一想，又问：“你的意思是，她可能会放出下水道的那些水怪？”
肖陌点点头，“有些医生虽然对她有所不满，却不会反抗，只因为林芳可以通过外设操控那些水怪的颅后芯片。实验体由精神病人演变，病人的芯片并未去除。”
尤雾问：“你能搞定那些水怪吗？”他记得肖陌曾经对付过水怪。
“这你不用管。你现在只要将人聚集起来，等病人到齐，再将所有事情说出来。找人一起扩散，别再听信陌生人。”肖陌交代完事情就走掉了，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两人即刻分开行动。
抛开一切杂念之后，尤雾顺路，先行找到了躲在自己房里的米可儿。
“可儿。”尤雾深深喘了几口气，“现在，你听我说，什么都别问，和我一起将医院里的病患聚集起来，我有事情要宣布。”这种消息，扩散得越快越好，而且现下只能找稍微熟悉的人帮忙集中病人。
“刚才我都看到了，肖陌杀了病人。”米可儿说，“你是医生阵营的吗？”她看到了肖陌让一个病人死得干脆利落，吓得赶紧逃进自己的房间。现在看到尤雾，她都不愿相信。
“事出有因，你先帮忙把人集中起来，我有事情要说明。”尤雾拉着米可儿的手就要往外走，但是米可儿死活不要，“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我现在谁都不信，你和肖陌是一伙的，肖陌杀了病人。”米可儿说。
尤雾有些无奈，“你不愿信，那就在房里待着，我自行找人去扩散消息。”
听到这个，米可儿又拽住了尤雾的双手，说：“你别走……到底是什么事，你先告诉我，我再帮你扩散。”
尤雾甩了两下，当前情况紧急，他没有可以耽误的时间。肖陌的情况不知，他不能把肖陌坑了。
“如果我相信你，你是病人阵营的，那么肖陌是不是也是病人阵营的？那刚才杀的那个病人又是怎么回事？”
尤雾终于抽出了手。
“你告诉我肖陌是不是病人阵营的？”在面对生存问题时，米可儿总是疑神疑鬼，然后将自己的推理悉数说出。
见她不愿帮忙，尤雾决定另找他人，然而一走出米可儿的房间，他就与林芳撞了个满怀。
米可儿还在房间中进行着她的推论：“上一次我就在怀疑，我们一起去下水道遇到了水怪，是他帮着我们将水怪处理了，你告诉我肖陌到底可不可信啊。”结果一出门，她也看到了林芳。
两人迅速退后，退到了病房。
林芳一脸诡谲地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惊悚程度堪比那些饥饿的水怪。“我就说有什么东西混进了医院，没想到才不过几天，就摸到下水道去了。刚才在实验室就发现有些不对，那个人就是你吧？”
米可儿吓得赶紧躲到了尤雾的身后。
“肖陌是吗？我一直怀疑我们之中出了个奸细。我说为什么实验体吞噬了那么多基因，还是得不到进化，原来是肖陌存心作梗。”林芳走近两步，而后通过外设联系队友，“肖陌不是我们阵营的。趁他还在实验室，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三体》by刘慈欣
第21章 不死者十八
这回算是将肖陌都连累了！
林芳一步步靠近，她的手中拿着一罐药剂，显而易见，这一针下去，肯定一命呜呼。
米可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躲在尤雾身后哭得花枝乱颤。“小尤，怎么办？”
“你先去通知所有病人，让他们小心林芳。”尤雾从容不迫地说着，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他们身旁的落地窗。
“我们怎么出去啊。”米可儿呜咽着说。
姑奶奶，求你别哭了行不行！尤雾真的要被这哭声折磨疯了。“你只管去说。”突然间，他把床上的棉被裹在米可儿身上，然后将人横抱而起，直接扔出了窗外。
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米可儿裹着棉被在地上滚了一滚，等她掀开被子一看，那个身躯肥胖的林芳已经朝着尤雾扑了过去。
“有个病人跑了，赶紧追。手牌号是C183。”院长立刻通过语音联系他的队友。
米可儿一把揉掉眼泪，往人最多的活动广场跑，紧急关头只能听从尤雾的话，通知所有病人。“院长会杀人，大家要小心！医院里有水怪，那些水怪会吃人！”
广场中的玩家还是一脸疑惑的状态。
“病人和医生是敌对阵营的，除了肖陌之外的话，谁都不要听！要小心林芳，她会杀人！”米可儿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在活动广场大喊。
被吸引的病患越来越多。
而米可儿的病房内，尤雾越来越对自己的状态产生怀疑。院长虽然长得肥壮，但是终归是个女人，他的力气怎么连个女人都比不过。
林芳持着手中的针剂，用力往尤雾的颈动脉压去，而尤雾被压在身下，只能抓着院长的手，阻止针剂落下。
两人相持之间，尤雾忽然注意到了不对之处。不是他的状态不行，而是林芳的状态加强了。她的脖子上有梅花状的六个针孔，应该是为自己打了强化剂，才有的这份蛮力。
这院长就是传说中的付费玩家吧？不仅是最早登场的玩家，通过猎杀敌对阵营玩家，积分拿到手软，还可以操纵水怪的颅后芯片，让水怪对她惟命是从，而且，到了boss战居然还打强化针剂。尤雾一个手无寸铁的玩家，要怎么打这个大boss？用头铁吗？
“我不能让你坏了我的事！”林芳咬着牙，面目狰狞地说。
针剂一点点地靠近脖颈，眼看着就要贴近自己的皮肤。在这一刻，尤雾唯一担心的人就是肖陌。这个时候，恐怕肖陌已经被其他医生玩家给杀了吧。
“尤雾。”耳机中，清磁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犹如希望之音，在耳机中响起。
听到声音的这一刻，尤雾心中的大石瞬间落下。肖陌没死，肖陌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