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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轻点几处,都有些转瞬即逝的变化。

    柳文鹄像触电般收回了手,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错愕、震惊、无语,糅杂在一起,还有一点很讨厌的感觉,像是欺骗、背叛,可是又不存在。

    陆星迈到底是谁?

    可是他并没有资格知道陆星迈到底是谁。

    大脑飞速转,柳文鹄告诉自己陆星迈这样做并没有错,但他的心觉得有点冷。

    他忍不住想再碰一下那张脸——

    陆星迈睁开了眼睛。

    柳文鹄缩回手,咧开了一个难看又牵强的笑容:“你醒了?”说完翻身下床,溜到外间去,他现在有点怕和陆星迈对上眼。

    陆星迈到没察觉什么不对劲,他习惯性摸了下脸,确认脸上的障眼法完好如初,有些困惑地说:“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柳文鹄在捣鼓冰箱:“没有吧,这可乐我能喝嘛。”

    陆星迈心想,点东西知道问一声,进步了,但鼻子里还是哼出骂来:“别瞎整了,就你那身子,把粥热热喝还差不多。”

    柳文鹄其实没想喝什么,只是找个由头把话掀过去,耸着脑袋就应了:“那我还得叫客房服务来热啊?”

    “急着吃么?”陆星迈起床了,他身子太高,酒店的淡色浴袍比他胳臂要短上好一节,好在他人是精壮的身材,没显得衣服有多小。

    老东西就手拿起粥碗,手心生出一股纯净的灵力,只过了须臾,那粥上就升起氤氲热气。

    柳文鹄盯着陆星迈,张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哑巴了。

    陆星迈说:“赶紧吃啊。”

    这会儿东方正泛起鱼肚白,光打过窗帘,穿过故意拉开的那一截儿,落在沙发上,落在地毯上。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走廊的几盏不甚明亮的灯,昏黄的屋子和朝日的柔光落差分明,将那个只穿了一件不合身浴袍的人趁得更加光鲜美丽。

    柳文鹄接过粥呼啦啦地吃,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陆星迈在里面洗漱。

    陆星迈的床底下还有一块小牌子,柳文鹄和刘家宇在家胡闹的时候给翻出来的,一块和“琵琶与狗不得入内”一样大小材质的牌子,一看就是一起做的,只是上面写着“琵琶居”。

    热腾腾的食物往胃里淌,柳文鹄的脑子恢复了动力,他想,管他呢,人还是一个人就行了。

    但是他又想,万一不是一个人,我怎么能知道呢。也许世上有千千万万个陆星迈,等他睡着了就换一个人来,到底谁是对他好的那个,他又应该报谁以李啊。

    柳文鹄想,是自己想浅了这个世界,易容术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上下五千年传承,大惊小怪什么东西。

    但他又很失落,凡人何其无能,原以为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可到死或许也未曾见他真容颜。

    柳文鹄吃完粥,被陆星迈押着好好刷牙洗漱了一番,此时两人站在床边,看着窗外漂亮到邪门的日出,黑气浓郁地盘旋在整座城里。

    他有点累,这才吃口饭的功夫都有点站不住了,柳文鹄心里难免有点不安:“我怎么喘得慌?”

    陆星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儿,拔毒整大发了,养两天就好。”

    柳文鹄听话的躺回床上,陆星迈给他从头到脚都塞严实了,只漏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再把窗帘也关上,屋里透不出一点光。

    柳文鹄一边与睡意作斗争,一边问陆星迈:“你说,那个死掉的男孩现在怎么样了?”

    陆星迈叹了口气,这个柳琵琶真是老天派来讨债的,一鞭一痕血,抽他七寸一点不含糊:“缚地成灵,积怨成魔。”

    “他……还有意识吗?”

    “有。”陆星迈苦笑道,“没有意识哪来的怨气。我猜魔修肯定逼他反复体会最后彻骨之痛,恨意彻骨再好。”

    柳文鹄往辈子里缩了缩:“你说我要是治不好,死了也会变这样吗?”

    “不会的。”陆星迈伸手刮了柳文鹄的鼻头,“你天不怕地不怕,到最后肯定也很勇敢。”

    “对。”柳文鹄笑着重复,“我超勇敢。”

    陆星迈说:“再睡一会儿,起来吃好吃的。”

    “好。”

    没多久,那小子就睡着了。

    陆星迈走到外间的窗边,拉开一条缝,他神识一扫,竟在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日月。

    陆星迈微微皱眉,红衣男孩刚刚事发,公安尚未对外界公布此事,陆星迈是作为办案人员优先抵达,而如果有人比他还快,是出于什么原因?明明他们动身前接到过沈日月的来电,只字未提此案,而沈家常年司天,断然不会主动离开天文台,是谁将他带来这里?

    果然,沈日月并非独自一人,便利店里出来了一名稍矮些的男子,面容清秀,与沈日月汇合后一路说笑。

    陆星迈不动声色地将识海靠近着陌生人。

    哪想到变相陡生,那陌生男子竟抬起头,凭空对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灵力排山倒海,隔着一条街直逼陆星迈,让他不得不断了识海。陆星迈不由面若冰霜,飞快地拉上了窗帘。

    灵力精纯,混着凛冽的魔气,这简直就是魔修的战帖!

    这人,看着不过十七八的样貌,在陆星迈的记忆里查无此人,却有如此厉害,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日月看身边的男子突然抬头,也跟着望过去,只看见高楼围绕在一股江雾之中,混沌得很,什么也看不清楚。

    那人轻笑一声,说:“走,去店里坐坐。”

    沈日月有些错愕:“不是要躲那只黄鼠狼么?”

    对方脚步轻快,甚至有种欢呼跃雀的感觉,只说:“不了,我等的人来早了。”

    陆星迈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心烦气躁,千想万想,没想到沈家那小子也能出事?

    他一想到自己之前亲自把柳文鹄介绍给沈日月,火就不打一处来,那姓沈的明知魔修在城里肆虐害命,还要同他勾结?还有昨天他那电话里他明明跟柳文鹄称兄道弟,又是雷劫又是天数,一口一个关心、一口一个爱护,又他妈有几句能信的?

    现在魔道不两立,虽然窥魔的站在他这边,但那司天的竟跟魔头一边,就冲着沈日月捏着他天雷的期限,这就是伸脖子给别人砍!

    趁柳文鹄还没有要醒的意思,陆星迈恨恨地叹了口气,还是拨了沈日月的号码。

    妈的,明人不做暗事,给句准话吧!

    年轻的魔修带着沈日月穿过八一广场,姓沈的电话一直在响,他遂即骂道:“大清早的,谁这么烦人!”

    沈日月连手机都懒得拿出来:“卖房子的吧,市中心地铁口,四千一平零首付。”

    魔修被他逗乐了:“平时瞧你文质彬彬的,还会开这种玩笑?”

    “这不是玩笑。”沈日月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架,“这是生活经验。”

    那人不置可否,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在前面带路。

    那分明是一双桃花眼,一双含情笑眼,却不知为何像一桶寒冰,猛地泼在沈日月的头上,泼得他忍不住浑身发抖。

    沈日月握紧双手,把止不住战栗的手往袖子里藏好,无言地跟在后面。

    不远处是一片居民楼,他们在这盘了间小铺子,前门一点点卖奶茶,后面厅堂深,是会客的地方。

    奶茶店里两个人正在整理开业,其中一个又瘦又高,满头白发,如果柳文鹄在这,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当时他在菜市场看到的那个“瘾君子”。

    “瘾君子”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您来了。”

    另一个打工的大学生也似懂非懂地跟在后面欠了身。

    魔修笑笑:“早。”

    大学生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老板,年轻、瘦弱、美丽,就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一种介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清丽,举手投足都让人留恋。他心想,老姜肯定是暗恋老板。

    沈日月也笑:“老姜,你这脑袋也是糊涂,老板都说不兴搞这一套了。”

    大学生心想,刺激刺激,多角恋,这个戴眼镜的可能也是个衣冠禽兽。

    老姜木着一张脸,说道:“老板是老板,你是你。”

    一时间气氛拔剑张弩,谁也不说话,大学生赶紧该忙啥忙啥,装聋要紧。

    没想到,沈日月却不生气:“那当然,我先同老板去后面商量些事,等你忙完了也来听听。”

    魔修扫了几人一眼,径直走进了后堂。

    ☆、第 20 章

    后堂没什么东西,只摆了张八仙桌,大概是租房自带的家具。

    他俩就着桌子坐下来,沈日月起身倒了茶,年轻魔修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单手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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