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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培……培养什么感情?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明镜刚梗着脖子嘴硬,下一秒就上演打脸大戏,“哇靠校网里面居然还有他的粉丝主页!”

    粉丝页面显然是找专业人士设计过的,满屏少女色彩,首页的尹峈峒还是那件经典的汉式校服,正回眸一笑,配合着背景桃花缓缓飘落的动态效果,忽如一夜春风来。往下翻就是各种花痴言论,“今天见到尹峈峒了真人好帅”“校报的照片剪下来收藏了”诸如此类,其中还夹杂着“想把他摁在床上XXX”“儿子我想把你吃掉”的发帖,狂热程度叫人胆战心惊。

    “哦,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想了解。”庄梓寒了然地点头,“当初我的电脑中了病毒,求爷爷告奶奶,最后用了一周的晚饭作为谢礼才愿意帮忙修理的人是谁呢?照那个人的性子,就算学工处所有的电路烧毁他估计眼睛都不眨一下,居然一话不说屁颠颠就上去给人修了,这只是出于阶级友谊和同学亲善,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您的话真多。”明镜嘟哝,“师兄你应该时刻记得维持一下自己的仙人设定,要是被小师妹们知道你这么鸡婆八卦,估计整个山庄都能被碎掉的玻璃心淹没。”

    “不掌握情报何来的人际关系?我还知道剑法长老跟前任暗器长老曾经有一腿,有没有兴趣听听?”

    “免了,我对两个加起来能有一百多岁的老头老太的爱恨情仇一点兴趣都没有。”

    庄梓寒翻身下地,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半点声息:“我也只是担心你。太薇山庄虽不禁止校内恋爱,但关门弟子毕竟身份特殊,一旦被其他专业的人知晓,也不知道会招致什么麻烦,所以我们才会被限制与其他院系弟子过多的来往。你心里藏不住话,在不了解对方的前提下,还是小心为上。”

    关门弟子,正是太薇山庄游离于所有专业以外的那个派系,学生们为方便上实战课,都被安排住在铜雀楼里。口头上说得很神秘,实际上关门弟子也会跟其他人一起上公共课,一起交流活动,只是从不对外提及自己的所属的院系——一般来说,进入七大专业的学生,他们的师父就是负责该专业总教学的长老,例如今年进入剑法专业的尹峈峒,他的师父是付一龙长老;而关门弟子的师父可能并不止一个人,他们或是分完专业后,因为成绩优异受到吸纳,或是天赋异禀,刚入学就已经被编入这个派系,他们如今共同的师父名叫喻含光,是太薇山庄的庄主,换而言之,就是这个山庄的实际掌权人。他们之所以受到重视,是因为“关门弟子“这个名号本身就是硬实力的象征,山庄七大长老都是关门弟子出身,而其他学生在在毕业之前,基本上也会被国家机关或是上层企业内定,势头强劲,前途无量。

    而庄梓寒则被关门弟子们称为“大师兄”。实际上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两年前毕业的时候却选择,或是被选择留在山庄,成为了庄主的助教。他是唯一在众人面前被公布了身份的关门弟子,身手超凡暂且不提,兼之长袖善舞,风度翩翩,在山庄里外,各个阶层都有不少愿意跟他结交的朋友。多少山庄里的长老都在暗中忖度,时代更替,接替喻庄主位置的,指不定就是这个风姿卓卓的年轻人。

    “得了吧。就我这水平还关门弟子,大张旗鼓宣传都不带有人信的。”

    “耶?校内恋爱这四个字你居然没有否认?”庄梓寒作诧异状。他用力揉了把明镜乱得能掏出一窝鸟的头发,意外地感觉到柔软。

    “阅读理解真好!高考语文是不是拿的满分?”

    明镜“啪”地把师兄的手拍了下来。庄梓寒也不恼,他莞尔一笑——庄梓寒在山庄里有个光明正大的拥趸团体,这幕若是让那些花痴的小师妹看到,不知有多少人要捂着心窝直挺挺地倒下。偏偏他对其他人都是一视同仁,一贯用有礼而略带隔阂的姿态应对旁人,剩下关怀和温柔却都留给了这个不学无术的废柴师弟。

    明镜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么个人的另眼相看,要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那样地狼狈不堪,好像任谁都能嬉笑地在他身上践踏两脚……而庄梓寒,却是唯一伸出手扶了他起来的人,丝毫不在意明镜身上的尘土污了他洁白的指尖。

    “不跟你起哄了,一会要去夜巡。”庄梓寒把书丢还给明镜,“看完了,你明天顺手帮我把书还了吧。啊还有,”他猛地锤手,“关门弟子的刀法课程下周就要开始了。师父让我转告你,下周的课你要再翘掉,勤工俭学的工资全部给你清零。”

    “You say what?!”明镜跳将起来。

    “淡定淡定,现实再令人讨厌,但总是要面对。”

    庄梓寒拍着他的肩:“再说……”他的眸光一转,“并不是选择视而不见,那些包袱就会不存在。”

    ☆、关门弟子

    清晨,太薇山庄幽谷花园,刀法训练场。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有降水,半夜就开始飘起了细雨,朦朦胧胧地笼罩住整个校园。一般遇到这种天气,室外的课程都会被移到室内去上,以免一些学业不精的学生在雨中习武损了筋骨,而这种天气从来不会对庄主带领的关门弟子造成影响。三十来人一大早就聚集在训练场,每个人身上都缭绕着白色的雾气,甚至有人的衣服仍保持着刚出门时的干爽,仿佛有道屏障罩着他们,将水汽尽数隔绝在外。

    这幅场景要是让普通专业的学生看到,肯定要惊讶得说不出话。太薇心法深入修炼之后,能够自行调节体内外水分和温度平衡,这幅景象就是内功被驱动,身周水汽受热驱散的结果——然而这是太薇心法六层以上的选修课程才能学到的内容,山庄内除了各大长老以外,也只有一些高年级的优秀学生和被山庄留下任教的毕业生能够做到,多数人会被卡在必修五,从出生时就已经被分配好的天赋值不足以支撑他们到达更高的领域。

    换而言之,被聚集在庄主手下的弟子不仅需要努力,天分更是不可或缺。他们其中有些人可能不够聪明(这只是相对关门弟子而言),通过努力学习和修炼,在入学几年后得到了认可被破格吸纳;但有更多的学生入学前就已经被列入名单之中。在这个人数极少的队伍中直接接受校长的指点教育,他们中有人会走出山庄,成为国家安全部门里的精英成员;会有人选择留校,未来在资历足够的时候继任七大长老,甚至是太薇庄主的位置。

    他们每个人都像是金子,骄傲的,闪闪发亮的。太薇山庄虽是私立武校,但实力强劲,连续三年击败青城派与逍遥派跻身全国前十,是武林中的名校,而他们是名校中的精英,是佼佼者,每一个人的未来都炙手可热。

    当然,除了某个正在队伍后面呵欠连天的人以外。

    就算雨下得再小,也扛不住它们接连地打落在身上。明镜不像其他人那样会高阶心法,衣服早已经湿透了,抹布一样挂在身上,换在平时他早就已经抱怨连天,但现在被迫出席,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练习。由于上学期缺课太久,方阵里没给他留位置,明镜只得自个儿突兀地站到队伍最后面,大家挥刀,他也挥刀,大家发出“哈”的怒喝,他也跟着“哈”。

    像这样统一练习招式的时候,庄主一般不亲自指点,而是由最高年级的师兄带领着一起训练,挥刀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内力驱动下凛冽地斩开雨水,整个空间仿佛都要被他们的刀光整齐分割。而明镜就是其中的不协和音,他的架势有模有样,但是肌肉量不够,真气也不足,唐刀握在他手里跟在街上卖艺杂耍的没什么两样。旁边的小师妹开始还体谅着指点一两句,次数多了也就烦了,干脆挪得远远的,省得被带跑自己的节奏。

    他们这节课练的是第五十二套刀法变招,主打灵活多变,出奇制胜,整个方阵的移动速度都极快,要求所有人快速反应,跟上节奏,否则极易被同伴刀气所伤,然而明镜逃课太久,连刀法套路都记得不甚牢靠,方阵从二十三变招到三十七的时候,前方的人迅速后撤回刀,明镜反应不及,就被一记肘击重重撞到心口,连连后退两步。那人身形一错,险些就被其他人削了袖口,气得低声骂:“靠!记不住变招就赶紧滚出,在这里碍什么事儿!”

    “有人在走神,集中!集中!”

    头顶传来喊声,同时伴随了几声击掌,掌声杂糅了内力,洪钟般撞入每个人耳中。那人身子一震,不敢分神,很快又跟上了方阵的节奏。

    有人一直站在屋檐下,背着双手看着学生们练刀。他约摸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却已经白透了,不见半点被染发剂沾染的痕迹,胡须到了年纪后也不再愿意剃,任由它潇洒地留长起来;他身上还穿着古式的习武短打,跟武侠小说里面仙风道骨的道人们几乎没什么两样——前提是要忽略掉他脚上的那双胶质拖鞋。

    太薇山庄的现任庄主,喻含光。他站在那里,笔挺笔挺的,仿佛就是一棵树根在土壤里深深蔓延的松。这个人无数次上过电视报纸,也都是一副传统武生打扮,人称大教育家——他是太薇山庄史上以最小年纪接位的一任庄主,在位十几年间为国家输出的人才不计其数,区区私立门派,规模已远远赶超诸如嵩山派、华山派等传统高校,教育体系完善一流,上下自称一体,属于教育界的典型成功案例。然而相比起外界吹捧的成功教育家,明镜所熟悉的那人只是个浑身享乐主义,喜欢欺压人的老头,每次见他几乎都在摇晃着酒壶,冲明镜醉醺醺地叫唤:小二上牛肉,再来两斤酒!

    简直腐败到家……这就是该死的有权人,万恶的资本家。

    一百一十八的刀式走完后,接下来就是自由组队练习的时间,明镜抹着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液体,灰溜溜地往一边缩。一般这种时候并不会有人愿意跟他对手练习,于是他想着趁师父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偷偷开溜了事……只可惜事与愿违,因为一把冰冷的弯刀已挡在了他后退的路上。

    “明师弟这么快就打算休息了?如果没有对手的话,不如赏我个面子吧。”

    四下交谈和兵器交接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训练场登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细雨淅沥沥的声响。拦住明镜的人名叫洛邑,比明镜高出一年级,也正是明镜最不想见到的人。洛邑的手上稳稳握住长刀,下颌微挑,用睥睨的姿态看了过来,他的站位很是刁钻,明镜略一侧身都能被立即捕捉,后路被完全封死。

    明镜退无可退,四下打量,只见身边的人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表明了没有人会愿意上来帮他,只得高举了双手:“在下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入得了洛师兄的眼。跟我这样的人对武也只是浪费时间,师兄不如另寻……”

    “习武人摆出这幅姿态像什么话!”洛邑就是看不惯这幅怂里怂气的模样,没等明镜说完就猛地在他肩膀上推搡一把,“明镜,拔出你的刀!”

    如雪的刀光旋即汹涌而至,自上而下往明镜头顶劈落。明镜一惊,连忙弹刀出鞘,利刃□□撞到一起,强劲内力巨浪般袭来,几乎让他整条手臂为之麻痹!洛邑一击被阻,去势却不老,刀锋以不可思议的弧度游走,这次是直取对手下盘,明镜格挡不成,只能狼狈地就地打滚,堪堪躲闪过去,刀尖没能落在他身上,刀气却生生将他的校服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围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太薇刀法从九十七到九十九的变招过于怪异出奇,要求刀者在全力出击的一瞬立即将刀锋变向回转,不是万分熟练的人极易被弹指间的变招伤及己身,而洛邑方才竟完成了变招,如抬抬手指一样轻松。

    洛邑原本就读于封长老的太薇刀法专业,他就是属于天生优势相对不够出众,凭借自身努力成为关门弟子的那一类人,对于明镜这种凭关系入门的家伙最为看不过眼。上学年明镜旷掉大部分关门弟子课程,他难得落得个耳根清净,偏偏这学期不知抽什么风,居然又跑来上洛邑最享受的课程,把氛围搅得一团糟——看那架势洛邑就气不打一处来,花拳绣腿一样的功夫,软绵绵的刀法,就好像周围的人都表演着整齐划一的水上芭蕾,而中间居然还有个人在瞎扑腾着划水!

    明镜勉力格挡着对方的刀,连连后退,丝毫没有反手之力。洛邑这次摆明了是要教训他,刀招依次走过,从五十式顷刻走到了七十六式,刀光完全将他笼罩,刀尖横切纵劈的声音如同鬼魂的尖利哭啸。明镜格挡和闪躲足够灵敏,但内功比对方差上一大截,每次兵刃交接就像重锤用力撞击在他的心窝,他的背被方才猝不及防的变招的刀光刮伤了,随着激烈的动作被撕裂开,正缓慢地沁出血珠来。

    周围的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围观,掺杂着叫好声,他们大概都觉得洛师兄好勇猛,洛师兄好厉害!甚至还有捂着心口的小师妹看得一脸向往,在她们心目中也许洛师兄比不上庄大师兄那么帅气有为,但玩起刀来也是帅帅哒!只有他明镜被这玩起刀来帅帅的洛邑逼得左窜右跳,活像一只逗众人取乐的小丑。

    明镜脚下一滑,登时仰面栽倒在地上,引起四下一片笑声。洛邑心中冷笑,正欲乘胜追击,却被一阵强劲的风直扫面门——地上的明镜飞起一脚,直直踢在洛邑的右肩上,那力劲之大,将洛邑踢得倒退开几步!

    刚才那下竟是明镜佯装摔倒,为自己赢来了一瞬的反击时机。明镜像只猴子似的从地上窜起,甩掉手中长刀,手捏成拳,直扑洛邑而去,比起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武器,他的拳头才是唯一的真理!没能站立得稳的洛邑显然被惊到了,居然想不起来躲闪,眼看那重重的拳头就要落在洛邑那张帅脸上,周围惊呼四起,有些师妹吓得闭上了眼,明镜却突然止住不动了……因为有两只手指捏在他的手肘上,他的整条手臂为之一酸,去劲被生生卸掉。

    “师父!”洛邑失声,手上一哆嗦,弯刀哐啷落地。

    出手拦住明镜的人正是喻含光。从洛邑出来挑衅的时候他就一直站在旁边观望,一声不吭,几乎叫人忘记了他的存在,等到这场对练的性质开始发生变化的时候才出来阻止。洛邑讷讷地站在一边,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像是害怕因此受到责备,而喻含光看都没看他一眼,松开明镜后拍了拍掌:“别围观了,该干嘛干嘛去。”

    四下的围观群众这才如梦初醒,一哄而散。明镜愣在原地,他摩挲着手肘处,那里被喻含光活活捏出两块淤青来,倘若不是那样的力度,他可能真的收不住手。

    洛邑还站在原处:“师父,我……”

    “走走走。”喻含光冲他摆手,“还有人等着你指点刀法呢,别让他们等久了。”洛邑确认再三,知道师父没有生气后才捡起刀跑远了,喻含光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同学间切磋是件好事,但夹带私心究竟是不好的。眼前一点琐碎都容忍不了,将来难成大事。”

    “知道夹带私心你也不早点出来。”明镜在一旁嘟哝,他的手肘被师父方才那一下捏出了淤青。

    “你也好意思说话。难得来上一次课,差点闹出事。”喻含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下课收拾完滚来我办公室一趟。”

    ******

    明镜在浴室隔间里冲完澡后,用毛巾细细抹去身上的水。背后让刀气割开的伤已经不再流血了,它处于一个手不太方便够着的地方,明镜姿势扭曲地蹭着墙,勉强给那处上了药,才用胶布将伤口贴起来,最后穿好衣服。

    幸好伤口不深,习武装还是黑色的,没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血。否则让他们看到自己流出来的血,大概都要尖叫出声。

    明镜收拾的时间有点长,公共浴室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他将沾了血的衣服胡乱塞进塑料袋里,准备提去焚烧炉扔掉,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了外头更衣室传来聊天的声音。

    “……上学期他都旷多少次课了,突然发什么神经。”

    “天知道。漏了那么多课,招式记不得,跟也跟不上,还非要来捣乱,节奏全被他一个人打乱了……变招的时候撞他身上,害我差点没被师姐的刀刮到。”

    明镜止住了准备推开浴室大门的手。他认得那些人的声音,有两个是他的同级生兼老冤家,凤来鸣和常虹,还有一个小师弟。更衣室没别的人,就那仨磨蹭些,聚在了角落,边聊着天边换衣服,练武装剥下来后里面现出的是大块结实的肌肉。

    “如果不是师父出手的话,洛师兄肯定能把他好好教训一顿……”凤来鸣边说边挥舞着拳头,他脾气暴躁,是个典型喜欢用暴力说话的角色,“最好打到重度伤残,叫他这辈子都不敢再来上课。”

    “你想太多,洛师兄顶多也只能吓吓他。师父就在旁边,有谁敢伤到这位大爷。”

    小师弟忿忿不平道:“就他那样子,基础不稳,心法也不精,估计徒手还斗不过一只鸡,凭什么非要占着关门弟子的位置……看着明镜那缩头缩脑的样子,我就为洛师兄感到不值!”

    三人一下子就沉默了。关门弟子身份不一般,平时即便心态是傲了些,但不会看不起那些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他们在其他普通专业里也有一些相处得不错的朋友。而明镜错就错在不该出现在关门弟子的行列中,还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一份子——要知道当初洛邑为了通过考核,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过觉,被挥断的刀足有上百把,后山的石壁上纵横满布了他练刀时留下的痕迹,这样刻苦的人就算天赋不足,当然是值得敬重的。而与之相对,他们从来没在后山的练习场上见过明镜的身影,偶尔能在图书馆遇到一两次,那家伙不是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籍,就是顶着一头鸡窝趴在书堆上呼呼大睡;别人晚修的时候,明镜的宿舍永远都亮着灯,早些回来的人还能听到里面将鼠标键盘敲到飞起的声音。

    而就是这么一个浪里浪荡的家伙,也不知是天赋卓绝还是别有原因,从入学开始就是关门弟子,占着这个精贵的位置长达五年之久。关门弟子教育资源有限,因此有严格的名额限制,明镜分走了其中一块蛋糕,就意味着有一个优秀的伙伴被隔绝在了门外,于是其他弟子有足够的理由讨厌明镜,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早就该被删除的错误。

    “算啦算啦,人家仗着有师父和大师兄的疼爱,没横着走已经够给面子了。”常虹见怪不怪,“今天洛师兄给他脸色看,估计又有一段时间不会来上课了。如果他不知好歹的话,哪天趁着师父不在……”

    在他作出“咔嚓”一个落刀手势的同时,后面浴室的门“碰”地一声被打开,三人料不到里头还有人在,猛地被吓一大跳,只见他们方才讨论的家伙就站在门边。他没有戴那副土气的圆框眼镜,刚洗完的头发凌乱地滴着水,微微遮过眼睛,没有表情的脸看上去竟有点凶恶。

    “干……干嘛!”凤来鸣下意识挺了挺胸。在背后非议别人还被当事人听到,心虚是有一点,但对方不过是只落单的弱鸡,胆敢不满,三两下就能捏死他。想到这里凤来鸣又理直气壮起来,“想打架吗?”

    明镜踩着积水,一步步走了过来,停在了他们面前,拖鞋背心大裤衩,腋下还夹着装衣服的蛇皮袋,一副农民工进城的架势,反而让人摸不清套路。凤来鸣和常虹面色略带紧张,师弟甚至捏紧了拳头……然而明镜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说:“麻烦借过。”

    说着他摸出口袋里的眼镜给自己戴上,拨开小师弟,施施然就往外走了。更衣室里的人懵逼地看着他吹着口哨扬长而去,不禁面面相觑。

    ☆、喻含光

    明镜把衣服送去焚烧炉烧掉之后,才慢悠悠地往校长办公室走。

    自从他与那老顽固在论坛里闹出龃龉,怒写病毒弄瘫了校长办公室电脑之后,他就再没敢在喻含光面前瞎晃荡。明镜可没有忘记,当年他摔碎过师父心爱的松树小盆栽,被喻含光用麻绳从头到脚团团捆住,大冬天的吊在树上挂了一天一夜,当时他才只有十二岁,流着鼻涕哭丧着脸说“师父我知道错啦我好冷好饿你放我下来吧”,铁石心肠的喻含光完全不为所动,在树下用一根树枝戳他的后背,将明镜戳得骨碌碌打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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