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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见:“你如何骗得了我?军营中向来不问出身只论实力。你初来乍到,自然会有人不敬你。不过你别放在心上……”

    柳铭雪拿起一本白皮奏折打开来看,缓缓道:“敬或不敬,光是嘴上说有何用?表面谄媚内心怨怼,还不如不敬。”

    想不到他能有如此胸襟,唐见很是欣慰。

    看来是他白担心了。

    伸个懒腰,唐见正兴致勃勃准备跟他介绍军营里特有的边疆烤全羊时,但见他手里的折子,又转了话语。

    “来这儿前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白肃他们别跟来,但自我前脚一出宫门,他们后脚的折子书信就没断过。有如此忠心的属下也实属难得,哎呀你快给我。”

    柳铭雪还是很听他话的,让给二话不说就给了。只是他对里面的内容有些疑惑,“白肃想鼎力助成师兄功业。师兄,你究竟有何宏愿?”

    说到这个,唐见有些哭笑不得。

    “大概是白肃很是欣赏你师兄的能力,觉得你师兄是能堪当大任的人。可惜我志不在此,帝王功业与我无缘。”

    闻此,柳铭雪面色不善。

    “他这是想造反。”

    唐见摇头,“我了解白肃,他不是这样的人。估摸着只是想把我这滩烂泥扶上墙罢了。诶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嗯……就是‘恨铁不成钢’!”

    柳铭雪扔掉白肃的折子,嫌弃道:“他这个没资格。”

    哎,这就是为何他不想让柳铭雪看到这个的原因。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柳铭雪同白肃的关系一直不睦,就算他多次在中间调和也无济于事。

    “方才被你一打断我还忘说了。为了迎接我们,今晚军营里准备了篝火晚宴,咱们一边看星星一边吃野味,就如同以前在缥缈仙山上一样。”

    提到仙山,柳铭雪终于笑了出来。

    “师兄想吃什么我去叫人准备。”

    唐见一拍桌案,起身道:“哪儿用得着柳大人。来,随我出去一趟。”

    这里的人都认识唐见。

    每走一段路就会有将领上前来问候,而他亦是有礼回应。

    柳铭雪:“看得出他们都很钦佩师兄。”

    然而唐见有些心不在焉,他左瞧右瞅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师兄在找何物?要不要我派人一起来寻?”

    “不用不用,算了,就那里吧。”说着,唐见像是做贼似的,拖着一脸懵懂的柳铭雪神不知鬼不觉往西北方向的小树林走去。

    天脊岭方圆百里植被丰茂,树木参天。

    一入树林,天就仿佛瞬间黑了下来。虫鸣鸟叫幽幽而来,凉爽之意渗入肌理。

    柳铭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既然是师兄带他来的,他肯定从之。且这么些日子都在忙碌中度过,能有这么一小段独处时日,柳铭雪心中觉着欢喜。

    “此地地势极佳、攻防兼备,师兄选对了。”

    唐见也不谦虚,“那是自然。任凭敌人有三头六臂,也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柳铭雪没有说话,默默随他前往林中深处。

    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了一条溪流前,旁边有一片空地。

    见到水,唐见如释重负,掀开衣摆席地而坐,对着柳铭雪大方道:“别客气,随便坐。”

    而柳铭雪向来没有他这么随性而为。

    站了半天,终于选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面,然后将自己的外袍盖在地上,这才坐了下去。

    “今天我们来下棋。”

    “下棋?”

    唐见随手捡起溪边鹅卵石,冲着柳铭雪扬眉道:

    “我们来下一盘‘天地棋’。”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奉上。

    ☆、平花神

    柳铭雪沉思半晌未言,静观他在己方正面落下一枚石子。

    风静,人静。

    唐见:“以天为盖、地为盘,起手襄助九重天。若我为北虎,敌为天狼,天狼抱月而下,北虎该作何?”

    “该退避三舍,避免戾气相撞。”柳铭雪在南处落子,西北而来的微风吹拂起他们二人的长袖,宛如流云过境。

    唐见眼观鼻,鼻观心。

    认真起来的他没有往日般亲和,他未着铠甲仍是一袭天师白袍,看起来犹如一块脱尘冷玉。

    “天狼势急,避无可避。若是让却,可有再乘之机?”

    柳铭雪将石子往西挪动三分,“地为何?”

    “地为幽水。”

    石子再往西去。

    “天为何?”

    “天为火牛。”

    石子再去北方。

    两人一问一答,静心于这天地棋中,无心于周遭风云突变。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艳阳天转为雷云密布、大风呼啸,树叶沙沙作响连身边那条溪流也变得湍急。

    终于,在柳铭雪落下最后一字,堪堪占满整个棋局之时,天象回归正常,日光透出乌云,唐见紧绷的神情亦出现一丝释然。

    “想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绝地绝的险象,倒被你察出了先机。这盘天地棋的赢家非你莫属。”

    柳铭雪看上去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仍未展,语气沉沉道:“天绝地绝而人不绝,师兄莫要多想。在这盘棋的面前,没有人会是真正的赢家。”

    就在此时,一名将领气喘吁吁疾跑而来,边跑边喊:“大人!大人!无相退兵,还把战俘放了!”

    “好!”

    听到这个消息后,唐见才总算大笑出声。

    这次与无相相对的天地“赌注”,他们大获全胜。

    柳铭雪定定注视了他半晌,用试探的口吻问唐见:“师兄,你觉得此番付神思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唐见命那人退下,手心撑着下巴好好考量着他的问题。

    “不瞒你说,自我们交手以来他行事毫无章法,似是全凭心情而来。就如之前,我们巡防的士兵惨遭突袭被抓了百人去做战俘,无相这边更是以此突进占领了我们好几个高地。眼瞧着局势大好,他却在方才与我们‘对话’之际选择了退兵。”

    唐见又换了手撑住下巴,半阖着墨蓝的眼,右手轻轻敲打着膝盖,如此随性模样全然失了方才世外高人之态。

    “而战争向来并非儿戏,这关乎着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可我隐隐觉得,付神思似乎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反而像是冲着我来的。所以,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你。”

    柳铭雪垂眸,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现在他们的烦恼已经暂时解除,往前看才是正理。

    “好了,此次多谢阿雪襄助。待我现回军营处理后续之事,马上就来寻你。”唐见高高兴兴起身,走之前还不忘拍一拍师弟的肩膀,“铁骑营的烤物甚是美味,今天晚上阿雪说什么都得和师兄一起去吃啊。”

    身后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柳铭雪睁开眼,里面没了任何情绪。

    他缓缓抚上唐见方才拍过的肩膀,目光落在方才唐见落下的石子上面。忽然,但见他们“棋盘”下方一阵颠簸,扬起好些尘沙。待尘沙散去之时,他的石子仍完好无损,而唐见的石子早已化为齑粉。

    “那个变数,”柳铭雪拾起一小撮石粉,再任其从指缝间滑落,“到底是谁?”

    ……

    入水的刹那,怀里盘龙钥的位置发出灼人热度,缓解了寒冷。

    唐见这才恢复了几分气力,一鼓作气扎下去奋力游向孟平。

    本以为孟平身下还会被付神思动上什么手脚,没想到却异常顺利。唐见很快就将他捞了起来,再快速游上去。

    冲破水面,唐见立刻就将孟平推了上去。而刚才已耗费掉大部分体力,他现在四肢酸软,只能先在水里待一会儿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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