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里不同。
此处像是寝殿。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干燥。所有陈设如新,华美金贵。
与外面全然不同。
唐见就来到了别人床上,被子也是用香料烘干过的,闻起来甚是舒心。
主人家这么讲究,难道就是城主在花神殿的寝殿?
他脚还没沾地,寝殿的大门传来钝响。
见这么快就有人来,唐见简直来不及躲旁边的柜子里,只能一咬牙又钻回锦被。
进来的还是两个人。
“本王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大人您竟然私藏了此等‘风水宝地’。”
来人声音浑厚,带着些许高傲与张狂。
这不是大皇子李玄非的声音?!
李玄非随手拿起一个小物件把玩,笑道:“大人可得多与本王说说各处境况。三皇弟回了帝都,就只有本王帮衬着完成大业了。”
什么?李玄生竟然回了大封?他不是生死都要亲自去寻盘龙钥,又怎会……
如此说来,另一个人该不会是……
“你在此处也住了几日了,还想知道什么?”
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柳铭雪,他听起来和以往没什么差别,只是感觉似乎有些疲惫,说话时透了慵懒,声音也哑哑的。
完,他怎么就这么会找地方。
唐见连翻白眼的精力都没有了,只能尽力保持不动,待在被里思忖着如何逃出去。
谁知柳铭雪没去坐寝殿里的软椅,反而往床这边走来,坐在了床边。
唐见整个人登时绷紧。
感觉到床的外侧塌了下来,柳铭雪离他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应该庆幸对方没有直接躺下。
李玄非:“大人让我提前到这里小住,却不告知我为何。现在您亲自来了,总可以说了吧?”
柳铭雪沉沉呼出一口气,眸中尽是困意。
“九皇子就在花神殿。”
“哦?原来九皇弟也在这里?真好,本王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了。”李玄非抚上殿内陈放的宝剑,布满厚茧的手径直落在剑锋之上。
“他或许不知道,只要盘龙钥在他的身上,我就能感知他们的去处。既然人就被困在这里,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听他说话间忽然顿住,李玄非放下宝剑问:“怎么了?”
唐见捂住口鼻,手心里全是汗。
听柳铭雪说他能知道盘龙钥的大致去处,自己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因为盘龙钥没有给李玄策,就放在他的身上!
“我得赶快逃。”唐见焦急着想,脑子里迅速搜索他能想到的最快逃离办法。
然而,柳铭雪却是轻笑一声,道:“你的住处真寒酸。”
李玄非莫名其妙就被这人给嫌弃了,心中又疑惑又有点生气。但他不敢惹柳铭雪,只道:“这个寝殿自然比不得柳天师您的住处。只是整个百香城都是你的,本王不过是过客罢了。”
柳铭雪点头,“如此说来确实我怠慢了。但我也好些年没回来,若要追究,得找我的那个朋友才对。”
唐见算是明白了。
当年一掷千金买下百香城的大手就是柳铭雪,而叶知秋是他专门安排过来哄骗他们来花神殿的!
自始至终,百香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你的那位朋友倒是乖觉,”李玄非走近几步,戾气彰显,“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把盘龙钥抢回来?一想到当初钥匙被人夺走,本王就咽不下这口气!要是被本王亲手抓到,本王可得好好同这弟弟‘叙叙旧’。”
“事情没那么简单,三皇子的人还没有回来……”
唐见看被子的边缘陷了,原来是柳铭雪侧卧了下来。
被发现了!
暗道不妙,唐见捏起法诀就想溜走。
可柳铭雪突然一掌落在床榻之上!
李玄非等寻常人自然是瞧不到,但唐见能清楚看见无数暗红色的符文如锁链般从床榻四角爬来,在他周围形成无法逃离的天罗地网!
没有人能比他更倒霉了。
破罐破摔,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又怎么了?这殿内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李玄非见柳铭雪动作十分诡异,又警惕起来,四下张望。
而就在唐见以为柳铭雪要将自己交出去的时候,却听他懒懒打了个哈欠,对着李玄非道:“我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先借你这里小憩一会儿。”
李玄非有些不信,但看柳铭雪确实困意满满,半合着眼如同一只困倦的兽。
“那本王先告退。若有事情吩咐,大人只管来找便是。”
说完,李玄非便离开了寝殿。
柳铭雪当真没有交出自己,唐见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丝惶恐。因为他想起梅心之前说的话,唐见不相信柳铭雪会对自己有这个心思。
发愣之际,眼前忽然一亮!
柳铭雪没有穿以往那件兰花刺绣的宝蓝常服,而是换成了天师服。
唐见记得他是最不爱穿天师服的。
因为天师的衣服华丽又繁杂,光是衣服上大大小小的宫绦配饰就有百来多种。还有天师服外袍上有金水符文,能保万邪不侵体。
一件天师衣服的耗费就能抵上三座城池。
可别说,这衣服是累赘,但衬人。
唐见像个婴孩蜷缩在床上,身体动不了,只能用眼睛去瞟柳铭雪脸上的表情。
柳铭雪还难得将白发束了起来,没有了往常的妖异之感,反而英气十足。
发带末尾坠了几颗小巧的东珠与黑羽毛,分别垂落在两侧,与衣服上绣着的黑金纹路相匹配。
因为他是白发,所以他的天师服唐见特意命人做成的黑色。
柳铭雪看上去消瘦了些,五官看起来更为深邃了。
他站在床边就这么看着唐见,因疲惫而泛红的眼眸酝酿着复杂的情绪。
不知为何,唐见忽然想起柳铭雪受伤的手臂,便默默看了眼他的左手,但被衣袖遮盖了去,唐见只得收回眼神。
“在看什么?”
柳铭雪哑着声问,听不出是个什么心绪。而但凡他如此平静,唐见知道他多半是在生气。
自己又忆起先前做的梦,觉着这个事儿放着不是办法,还是得先办了。
于是,他盯着柳铭雪风雨欲来的脸,带着连自己也没发觉的讨好口吻,道:
“你先把手放进我衣服里来。”
“?”
☆、意缱绻
第一次面对唐见这种稀奇的请求,柳铭雪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右眉高挑,神情有些疑惑,等待着唐见之后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