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下面的密道深不见底,湿冷的风自下而上,宛如怪兽巨口。他们站在上面说话时,还能隐隐听见回音。
梅心不敢跳下去,又怕外面那个怪物,说话都带了哭腔,“太高了,我们下去会不会摔死啊?”
唐见不确定,老实回答:“也许会。”
听他这么讲,梅心更不敢跳了。
但情况紧急,眼瞧着那怪物大半身子都进来了,唐见干脆一手抄过她的膝窝,将梅心横抱起来,纵身跳入密道。
“啊啊啊!!!”
梅心箍紧了他的脖子惊声尖叫。两人急速下坠,唐见抱稳了她,在他们即将落地之时,唐见踩住密道旁凸起的石头缓住掉落的趋势。几番借力过后,他们平安落地。
“接下来就靠姑娘了。”
唐见把她放下,周围的黑暗又让他失去应有的行动力。
梅心大口喘着气,显然被刚才他的举动吓得不轻。但她脸上并无许多恐惧,更多的是惊奇。“哎,那么高看着挺吓人的,其实还是有趣。怎么靠我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唐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暗处无法视物。”
“哎,真的诶。”梅心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现他的确看不见,“那没问题,你就交给本姑娘了!只是这地方啥也没有,你能不能再放一次火,就像之前那样?”
火符?
但火符消耗快,还不够他们一盏茶的脚程。而先前在他与其余人分散的那个密道里,他已经用完了光明术法。现在唯一能借用的,只有从各处犄角旮旯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唐见想起之前叶知秋提到的逃生密道,难道那个密道和他们现在所处的有何联系?否则花神殿下做出这么多暗道,究竟是用来干什么?
梅心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递给唐见,而她则握住布条的另一端,随口问:
“你患了何种眼疾,怎会看不见?”
粗布握在手里,唐见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淡淡道:“没什么。”
梅心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劲,似乎懂了。
“哎,你定是被人陷害的。俗话说人在江湖飘,哪儿能不挨刀。不过你的兄弟肯定为你报仇了吧?”
唐见觉得这姑娘怪会戳人心口子,怕什么问什么。他一个头两个大,要是给她说了自己那些恩恩怨怨,恐怕等他们走出去了也不会停下来。
于是他扭曲了部分事实,道:
“没有。”
梅心讶异:“啊?怎会?是他技不如人还是你们关系太差?”
“……大概是关系不好吧。”
他们慢慢走着,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小心,不敢去碰周边的东西。就是这样步履缓慢,才显得时间格外漫长。梅心憋久了,主动做起了知心大姐,问:
“为何?我听说你们这些江湖中人都是与师门特亲的,师兄弟也如手足相互扶持,不像我家中姐妹众多,却个个勾心斗角。”
唐见叹息道:“我们也不过是凡人而已。”
梅心在前面走着,“虽然我与你相处的时日不多,但觉得你是个好人,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师兄。可你的兄弟为何会讨厌你?”
这个问题唐见曾经想过,而每次想到深处就自觉矛盾。所以渐渐开始他就不想去纠结了,时间自会告诉他一个答案。
这种事他无法与人分享,只能自己消化自己解决。现在梅心愿意为他解答,他是不是可以听听,说不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思及至此,唐见打算在隐瞒身份的前提下稍稍松口。除去那些国家大事,他将自己与柳铭雪的过节说成私人恩怨,简明扼要同梅心提了提。
听完唐见“改良”后的故事,梅心重重“啧”了一声,好看的五官又皱在一起,只问了句:
“你们中间还有其他人么?”
唐见细细思索,列出了好长好长的名单。所以,他点头,“有。”
“啧。”
她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唐见,用非常沉重且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他讲:“所以,你除了‘恨’与‘不恨’这两个选择之外,就没想过其他答案吗?”
嗯?难道还有第三个答案?
平常心?闹着玩?只是少年期单纯的叛逆?
看他一头雾水,梅心忍住了再“啧”的冲动,眼底流露的不知道是同情还是钦佩,耷拉着柳叶眉,嘴边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
“你难道没想过……他喜欢你吗?”
唐见极少有脑海出现一片刻空白的时候。
而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是柳铭雪在独孤峰千刀兄弟房间里,身中迷境抱着他想……
想……
……
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谁都有可能就他不可能。我们还是换个换题吧,不如来聊聊下一个路口过去我们会遇到什么怪物?”
梅心见他神色如此慌张,一眼看破其中端倪。
“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不对,但就是一直不肯面对,对吗?”
?
他就不该和这妮子说话。
梅心继续道:“这有什么好避讳的?既然他注定是你逃不过的劫,为何不早点面对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若彼此心意相通,早早互表心意不就省去了多大的麻烦?”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唐见不知道自己是羞的还是臊的,脑子里就像煮了大馄饨,脸烧得火热。
这个答案他做梦都没去想过,而且怎么可能?自己是看着他长大的师兄,说白了长兄如父,且自己还是个男子。柳铭雪怎么可能喜欢他?就算以前出了些令人遐想的误会,但也只是误会!
况且……如果真的喜、喜欢……为什么要背叛他?
看他一语不发,梅心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人世间种种复杂的关系就是由过度的迷恋和难以解除的误会构成的。我觉得他心里有你,或许碍于何种缘由无法说出口,否则在你回来的时候他就应该杀了你。若换做是我,我可能连你活着回来的机会都不会给。”
她的一番话击中了唐见的心口。
梅心:“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我、我?!”
☆、遇险境
这又是个什么问题?!
这次对话简直颠覆了他所有观念,让他有些无法直视自己与柳铭雪之间的关系。因为一直以来他打心眼儿里将柳铭雪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他们只是兄弟之情罢了。
若当真有什么……
“欸,怎么又不说话了?”
唐见感觉到手心里攥着的粗布在动,抬眸看去发现是梅心在那头扯动布条。
“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谢谢梅姑娘的回答,我会好好思考的。”唐见道。
既然如此,梅心自是不好多说什么。摊摊手,继续带着他往前走去。
这条密道不知连接着何处,偶尔能听见水流之声从他们头顶而过。
有水的地方就有出口。
“哎呀,这路怎这么难走!”
梅心提着红裙一路上走得磕磕绊绊,好几回踩到了类似陶罐的物品,险些摔倒。唐见忙将火符抛起,周围瞬间亮堂起来。
这条密道其实算不上逼仄狭小,只是它两边被堆满无数废弃的神像,只留下中间的过道。
神像皆是被遗弃的损坏品,有的断了只手,有的直接没了半个身子。它们被堆积在这密道里无人问津,久而久之上面还长满了绿色的青苔。
“哇,这么多神像,看起来还怪渗人的。”
梅心蹲下身捡起一块神像的手指把玩,发现上面有些褐色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