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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在回宫路上遇到的孩子。我见他资质不错,便想带到宫里来养着。”

    唐见说完后,小心翼翼地观察柳铭雪的表情,生怕他生气。这孩子当时不顾马蹄践踏,过来扒住他的马车想吃东西,他一心软就顺手捞了回来。

    柳铭雪神情淡漠,目光仍在小孩身上。看得人家眼泪汪汪,躲去了唐见身后。

    “那师兄想将他放去哪里?是交去净身房办了还是让死士带去做准备?”

    这两个都是吃人的地方,而他一时疏忽竟忘了该如何安置。

    但他哪个都不想选。

    看破对方的心意,柳铭雪也只得松口,“那就送去哪个官员府上做小厮,总不会让他饿了肚子。由你出面,那些人也不敢为难……。”

    还没说完,唐见忽然有了想法,打断他道:“不如就养在天师阁吧?我还能教他一些东西,让他以后可以辅佐白肃……”

    “不行!”

    然而这次,换成柳铭雪否定了他的主意。

    可柳铭雪看上去不似往常镇静从容,他愤怒显而易见,情绪剧烈翻涌连声音也尖锐起来。

    唐见十分意外。

    “好、好,不行就不行……”

    他怕了,心底莫名害怕这样的师弟。因为在他心里,他的师弟一直都是温文如玉,从不大喜大悲的人。

    他怕一切回不去原来的轨道,师弟再也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师弟。

    唐见松开小孩儿,慢慢朝他走去。

    而柳铭雪似是着了魔,捂着额头发出令人胆寒的冷笑,手臂上的血将衣衫打湿,滴落在地上。

    对,他想起来了。

    阿雪把千斤符纸从手上硬撕了下来,流了好多血。如果自己当时换一种符纸,他就不会受这样重的伤了。

    “没事没事的,我身上有膏药,敷上就不疼了……我的药呢……”

    找了好久身上也不见药的踪影。

    唐见心慌了,更气自己怎么把药给弄丢了。

    “药呢?!”

    大喊一声,唐见一下从床上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他连忙朝怀里探去。待摸到之前在药铺顺手买的膏药时,梦里的紧张与压抑终于散去,他这才松了口气。而回过神后,眼底竟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自嘲道:“我在做什么呢。”

    “你梦到谁了?”

    背后忽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唐见猛地回头看去,见李玄策已洗漱完毕。

    他换下了脏衣物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正目光冷冷地看着自己。

    ☆、花神殿

    李玄策沐浴过后发尾微湿,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唐见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喘了口气儿,想揪着他揍两下。

    “小九你属鬼的吗?!”

    见他确实被自己吓得不轻,李玄策脸色稍稍缓和,叹口气无可奈何道:“哎,谁答应我要洗漱后再睡觉?况且你白日出了汗,晚上再吹风会着凉的。”

    唐见:“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现在就去。”

    利落地下床,唐见来到屏风后的木桶边上,见里面的热水已重新打过了,心想这小子还是懂得照顾人的。

    “嘶——”

    他伸手探探热度,却烫得他差点跳了起来。

    “怎么了?”

    听到动静,李玄策忙走过来,发现唐见正蹲在地上吹手指。

    “你没让小二加凉水?”

    “糟了,我忘了。”李玄策被一语点醒,连忙转身去找店小二。唐见拉住他道:“这么晚了就别打扰小二哥了。我再等等,水就凉了。”

    李玄策只好作罢。

    “行,这个地方晚上天凉,应该很快就能用了。我先去外面等你。”

    脚步声远去,唐见找了张冲澡的小板凳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困意又再次袭来。

    而就是这一小憩,让李玄策念叨了他整整两日。唐见第一次发现,李玄策竟然比宫里的嬷嬷还念叨。

    “阿嚏。”

    一行人在城北门静静等候着叶知秋的到来。

    四人中,唯独唐见裹成了一颗粽子,配上幽怨的脸,就是一颗幽怨的粽子。

    又听见他打了喷嚏,李玄策瞅过去,拿起手里的披风就想往他身上盖。

    唐见可不想连走路变得更迟缓,急忙躲去白酌身后。

    李玄策拿着披风的手一顿,严肃道:“谁让你半夜又吹冷风?晚上一个人睡床上还要踢被子,你同孟平一样还是小孩子吗?”

    “我睡得热得慌。”

    “那你就是得了伤寒。”

    唐见真是怕极了他,企图逃过披风的“荼毒”,“啊哈哈,幸好小九睡了榻椅,不然就要被我传染了。”

    李玄策皱眉:“你这是什么话?别说了快……”

    见状,唐见以急速之势堵住耳朵,装聋作哑不肯就擒。白酌和孟平看不下去了,一个拦住李玄策,一个劝道:“你们也消停一会儿吧!”

    四人闹闹腾腾混作一团,这时,远方徐徐行来一辆马车,车盖四角皆挂了一串铜片打造的红叶。铜叶子相击发出叮咛声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叶知秋来了。”

    叶知秋的马车在他们跟前停下。

    他此行换了身素雅的青色书生袍,发冠也以翠玉打磨而成,冠上两边垂下两颗琉璃石珠,看上去俊雅无比。

    他撩开帘子,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的“粽子”。

    “哎呀唐兄,三日未见你丰腴了不少。”

    唐见身上挂了三四件外袍,红的蓝的都有,完全背离了他往日的审美,只有自己那张脸还看得去。和红橡天师分开后,唐见就收好了千面妖。也幸得早早收好了,否则不知这伤寒还会不会传染妖。

    “过奖过奖,”唐见看了眼拿着披风跃跃欲试的李玄策,“还有进步的空间。”

    叶知秋温和一笑,“唐兄真爱说笑。看来唐兄是病了,路途遥远,不如和知秋一同乘车?其余人可以用我备好的马匹,来人。”

    他准备充足,立刻吩咐了人牵了三匹骏马来,完全不给他们四人拒绝的机会。

    唐见了然。

    “想来是叶公子有话同我讲,那我就叨扰了。”

    在车夫的帮助下,唐见艰难地登上了马车。

    见人已入座,车夫挥起马鞭,开始踏上旅程。

    “叶公子用的这香像是大封平宁那边的‘金茶香’。”气味悠久绵长,将茶与花的清香完美融合。这还是进贡宫里的上品香,外边非高价不卖。

    叶知秋颔首,“唐兄见识匪浅,如此稀罕的东西也识得。敢问唐兄一行人从何而来?”

    唐见:“漂泊旅人,四海为家。”

    叶知秋将信将疑道:“哦?但听唐兄口音像是从东方而来。”

    唐见揉揉鼻子,将整个人缩进厚实的衣物中懒懒应:“我还会其他的地方的方言,要听吗?”

    “哈哈,这倒不必。”

    叶知秋将话锋一转,离开了这个略显尴尬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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