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阿辉,你来打我呀!”
千刀后园子里怎会有小孩儿?
唐见循声过去,首先瞧到的不是那个娃娃,而是一位灰袍男子。他脸色是不正常的白,双颊深深凹陷,呈现出一股病态。小男孩的声音仿佛是牵起风筝的线,拽着男子佝偻着背、缓缓移动。
但他的速度着实缓慢,反应也比常人慢了很多。愣是听了好久,才找到小男孩的所在。
确实呆傻。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会独自在此处?你爹娘呢?”
唐见过去问。
“我并非一人在此,还有傻阿辉。”这个小娃娃生得可人,如同白玉精雕细琢出来的。额间有一点朱砂痣,脖颈间还带了一条金镶玉的项圈,举手投足无不透着股灵气。用师父的话说,这是与天道有缘、或被其眷顾的人。
可见父母必定也是不俗之人。
“以防万一,我还是请两名家丁跟着你们为好。现下庄里人来人往,小心为上。”
唐见欲叫路过的家丁过来,而那名小童却扬声制止了唐见,言语间无不显露着无畏与高傲,“陆叔叔,虽然家父再三告诉我在外不得张扬,不过我的傻阿辉要比你请的客人们强多了。”
闻言,唐见不由朝阿辉看去,但对方自始至终呆愣地盯着石砖,偶尔蝴蝶飞过,他的视线才会慢慢随着蝴蝶转移。
“你知道我是千刀少主?”
“自然。”
“那你叫什么名字?”唐见对这个小男孩儿印象不错,正打算追问时,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兄长,各大掌门都到齐了,就等兄长前去主持大会。”柳铭雪走到他身旁,眼神随意瞟向那一高一矮,复落回唐见身上。
对,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那么二位请自便。”作别神秘小童,唐见快步走向会场。
万剑会请来的门派少说也有百来之数,乌泱泱一大群人挤满了空地。
但其中并没有太多他认识的派别,只有少数还有些印象。也许是他孤陋寡闻,也许这些派别也随着时间陨落。
上台简单客套几句之后,大会正式开始。
女眷们都坐在一旁小山上的凉亭里歇息,蒋氏也在那里。
而唐见忙着寻找柳铭雪,同他商量之后的事。可他绕着会场转了大半圈,才在贵客席上找到与天山掌门相谈甚欢的柳铭雪。
这节骨眼儿了他还如此优哉游哉,搞得好像只有自己心急如焚。不对,那人一直如此,无论是对什么。
想明白后,唐见改变行走的方向,往擂台走去。
台上,已经比试过三场,都是由一个使双刀的男子夺得晋级资格,他嚣张呐喊,等待下一个挑战者。
“在这边守着准没错。”唐见想。
这时,有人来了。
“这么久了,还没问侍者大人如何称呼?”
李玄生笑盈盈走来,站在他身侧。
唐见:“我担不起三皇子这声‘大人’,唤在下唐二即可。”
“唐二?”李玄生一手托下巴,眼睛半眯,似是在回味这二字的含义,“这名字本王倒是头一回听见。不过巧的是,以前皇宫里有位大天师也姓唐。”
唐见袖中的手攥紧,面上露出和善的微笑,“我也是今年才在柳天师身边服侍,对以前之事不太了解。三皇子要聊的话想必找错人了。”
李玄生:“哈哈,闲聊罢了,不必拘谨。大封内自然不许随意谈论那个罪人,可这里不是大封。本王只是觉着你合眼缘,想着柳天师喜欢的人自是不俗。”
“那您可能看走眼了。”唐见又瞧着别派弟子被击下擂台,面无表情道。
“或许吧。兴许九皇弟的眼力要比本王好,知道怎么能从我们手中抢到盘龙钥。”
这句话如巨石投湖,掀起汹涌波澜。
唐见毫不遮掩直视过去,两人将对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李玄生笑容不减,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轻轻道:“有些事我们心知肚明,不必敞开天窗说亮话。但本王还是想好心提醒大人一句,现在抽身还来得及。趁第一把盘龙钥还没现世,你带着你的人能走多远是多远。”
唐见的语气冷到极致,“你的话还没说完。”
“哈哈,不用我说大人也该明白的,”李玄生别过头,断了与他的对视,“从一开始,柳天师就没打算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难道你还没发现,你的那两名心腹为何至今还没现身?”
听完,唐见的指尖冰凉得可怕。
他不自觉回头往贵客席望去,也不知是不是二人心有灵犀,柳铭雪恰好抬眸往他这边看来,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知道柳铭雪在笑。
笑他的不自量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给小天使们的糖换个口味_(:з」∠)_
☆、傻阿辉
唐见也笑了,淡淡道:“都说三皇子是众皇子中最为聪慧与仁爱的皇子。在下可否请三皇子发发善心、指条明路?”
人都被他们扣下了,他还怎么带人跑?李玄生不过是在等他开口罢了。
“能屈能伸,不逞匹夫之勇,是条汉子。”李玄生笑道:“以我多年对柳天师的了解,他可是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只要你顺了他的意,他就会成全你。”
以前那么多年他倒没看出来柳铭雪是这性子,而今也多少领会到了。
“他想要什么?”
“要你消失。”
·
柳铭雪回到擂台旁,一眼发现喧闹人群中安安静静的唐见。
他微微仰起头,默默望着高台。
挑战者赢了,他不会笑。
挑战者输了,他亦面无表情。
定是心里存了事儿。
“兄长似有心事?”
见那人来,唐见不冷不热轻轻应了声“没”,然后继续看赛。
“兄长不想说也无妨。鸣飞却有一件事要同兄长分享。”
“你说。”
柳铭雪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斟酌着开口:“钥匙的关窍在于一个人,而改变结局在于两人。若是这两人无法放下心中隔阂,结局依然是重蹈覆辙。即便是做戏也得做得真真儿的,但初心依旧。”
唐见点点头,双掌当即一拍,赞同道:“你说的没错,兄弟本是同根生。我们需齐心协力才能事半功倍,不辜负双陆期许。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说。”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柳铭雪反而拧起了眉,沉声质问:“你看起来不对劲,可是遇到什么人了?”
“能遇见谁?”唐见侧身看着他,“难得赞同你的观点,我以为你会高兴。”
柳铭雪试着从他的笑脸里找出其他疑点,“你觉得我应该高兴?”
“应该。如果我是你,此刻我就会紧张下一场的比试。看到那个提双刀的小子没?他是最后一个人了。”
知道他故意转移目标,柳铭雪也不追问,顺着指引望去。
最后一人,也就意味着那个关键人物快出来了。
“还有谁敢跟我打?”双刀男子挥舞大刀,赫赫生风。铜铃大的眼睛怒视在座众人。
被他打败的人回到师门里不敢出声,而其余人也没有一个敢上去应战。唐见觉得,他大概可以上擂台宣布赢家了。
就在此时,一道童声打破僵局。
“傻阿辉,你快回来!”
一只蝴蝶飞到了男子头顶。阿辉站在高台下愣愣看了看,随即徒手爬上十丈高的擂台!
他动作从迟钝变为敏捷,眨眼间就翻了上去,只为抓一只蝴蝶。
男子嘲笑道:“哟,派了个傻子跟我打?不知道的还说我青山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