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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冷香袭人

    我无法分心理会他,只匆匆对他点头,表示我明白。

    秦安见了,转身出了寝殿,而南承曜重新对我笑了一笑:“王妃,恐怕要劳烦你快些,我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我无心去理会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倾尽平生所能,止血、上药、包扎、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待到一切终于告一个段落,我终于确定他的伤再无大碍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泛白。

    心下一松,倦意不由得随之袭来,我随意的举袖拭去额间细细的汗意,只觉得心上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然后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之前,我自己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伤曾让我如此在意,这样沉的压在我心上过。

    我微微打了个寒颤,不愿亦或是不敢再想下去,却是止不住的觉得有些害怕。

    到底在怕些什么,我自己也分辨不清,但这样的感觉,却是我所无法抑制的。

    “王妃累了吧,先让寻云送你回去。”南承曜的声音在夜色中淡淡响起,似是带了些暗沉情绪,却终究归于静默。

    我强迫自己敛回心神,看着他包扎好的伤轻道:“殿下的伤已无大碍,只需休息静养,假以时日,便能康复,不会落下任何病根。清儿就不打搅殿下休息了,先行告退,明日再来为殿下换药。”

    他为什么会受伤,是什么人伤的,为什么不宣宫中太医而找上我,这些问题,我并非不想知道,却明白,至少现在,绝不是该问的时候。

    于是我一句话也不多说,就要随寻云出门,却听得门外有人温和中略带强硬的声音:“既然有人眼看着这刺客进了三王府,府内处处都已搜查过,并未发现刺客的踪影。只剩下这倾天居,秦总管何苦一直多加阻挠,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吧?”

    我微微一怔,万万没有想到,那声音的主人,竟然是当朝太子,南承冕。

    之前一直凝神于南承曜的伤势,我几乎都忘了外面的纷争,现如今抬眼看向窗外,灯火如昼,人影攒动,看来已经是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寻云和逐雨面色一变,立刻动手收拾水盆,药箱,还有那些染血的衣裳和被褥,两人的动作极为利落,不一会儿,整个房间便干净整洁得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是,即便是一阵风过,也总会带起些涟漪,我微微的蹙起了眉。

    南承曜面色倒是波澜不惊,依旧淡淡开口,吩咐寻云道:“送王妃从后门走,然后你留在那里,直到这事了了。”

    寻云深吸一口气,终是无法忤逆他,沉默着应了,走到我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有酒吗?”

    寻云一楞,许是根本没有料到我会这样问。我也无心解释,只是一面思索着一面开口道:“如果有的话,劳烦姑娘替我拿来,越多越好,最好是殿下平日里常喝的。”

    寻云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南承曜暗黑的眼眸中却慢慢带上了些激赏的神色,他微一颔首,示意寻云照我的吩咐去做。

    寻云得了他的授意,不一会便把酒端了上来,上好的域魄酒,冷香逼人。

    不由得在想南承曜当真是懂得犒赏自己,潋费尽心思才帮我寻得一坛,他却存了这么多,可是现如今,却只能白白浪费。

    心内惋惜,手上动作却是丝毫没有迟疑,将这千金难求的域魄酒缓缓洒于地上、塌上、椅垫上……

    一室清冽酒香,取代了原本弥漫在房中的药味与血腥味,我微微一笑,如此方才算得上天衣无缝。

    刚欲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得门外秦安极力阻挠的声音已经是越来越高,他在给我们警示,也昭示着,门外的人,快要失去耐性了。

    “太子殿下,奴才方才已经说了,屋内并无刺客,而三殿下已经就寝了,他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要是扰了他清休,奴才可担当不起……”

    “若三弟怪罪下来,自然有我应承担当。若放走了刺客,父皇追究下来,那才是没有人担当得起。”太子殿下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侯郢,你带人把这园子围住,绝不可放刺客逃脱,封荻,这就随我进去,务必确保我三弟无恙。”

    “太子殿下……”秦安仍在奋力阻挠,却已是强弩之末,有错杂的脚步声正渐渐往寝殿走来。

    南承曜面色未变,只是对着我微微一笑:“我本来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可现在看来,你即便是想走也来不及了。王妃,夜来风凉,不如先到塌上歇一歇如何?”

    寻云逐雨对视一眼,不待南承曜吩咐,已经飞快熄了灯烛,退出寝殿,带上了门。

    我浅淡而笑:“殿下不是说过,既然嫁入了三王府,又怎敢再想着置身事外。无论祸福,清儿自当与殿下共同进退。”

    他不语,只是看我。

    而门外逐雨的声音响起:“秦总管,这是怎么回事啊,殿下可刚睡下没多久,你带那么多人进来,要是惹殿下生气,我可不担这个罪名。”

    秦安自是与她配合尽量为我们争取时间,我心一横,将杯中域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壶中剩余汁液倾倒在自己的衣裙上,一闭眼,将腰间雪色软烟罗一抽,身上那件素白软纱便旖旎滑落。

    我双颊发热,却根本没有时间忸怩,迅速侧躺在塌间他留出的空位上,拉过薄被盖住自己仅着月白色裘衣的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弹。心内不断的告诉自己,他是我的夫君,没什么可害羞的。

    耳畔,似是有他低低的笑,然后一双修长手臂,隔着锦被,轻轻搂住了我。

    我方躺好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听得殿门轻轻一响,南承冕已经推门进到殿中。

    “谁?”

    南承曜倏然半支起身子,面向来人,声音响在空寂的寝殿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冷怒意和外现的警觉,似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一般。

    满室清冽酒香,暗暗涌动,又或者,涌动的,并不止是酒香。

    寻云连忙跪下,语音轻颤:“殿下,是太子殿下来了,奴婢们不能阻拦,还请殿下恕罪。”

    停了几秒,南承曜懒洋洋的斜倚在床头,一手状似随意的撩拨着我如水的长发,轻笑道:“怨不得我说大哥不解风情,这大半夜的,您不在东宫伴着如花美眷,跑我府上做什么?”

    他没有唤南承冕太子,用了家中称谓,于是也就一径倚在塌上,并不起身行君臣之礼。

    南承冕倒是并不以为意,温和开口,答得不慌不忙:“三弟,今夜有刺客夜闯东宫,我带人一路追过来,亲眼看他进了三王府,这才过来看看,打搅了你与佳人温存,倒是我的不是了。”

    因为我侧卧向内,再加上床上轻纱垂缦,南承冕并看不到我的样子,或许只当我是他三弟众多解语花中的寻常一朵,虽于制不合,却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哦?”南承曜挑眉一笑:“那大哥是在怀疑我府上窝藏刺客了?”

    南承冕却并不恼,温和笑道:“看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做哥哥的不过是记挂你的安危,放心不下,这才特意过来的。”

    南承曜懒懒一笑:“如此便多谢大哥了,不过我这边倒并没有什么风吹草动,美人在怀,只有说不出的惬意。”

    说完这句,他不再说话,亦没有起身的意思,虽没有直接开口,却已经暗示了逐客的意思。

    南承冕自然不会察觉不出,却仍是站住不动,似是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

    略停了一会,他重又开口:“三弟既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只是这件事毕竟关系重大,恐怕要请三弟与我一道召集群臣商议一番。”

    “现在?”南承曜轻笑出声:“大哥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放着怀中软玉温香不理,我可舍不得。”

    南承冕亦是淡淡笑道:“扫了三弟雅兴,是我的不是。不过我们身为皇子,自当以国事为重,这原是不可推卸的责任。三弟,只好委屈你即刻起身,随我去议事厅吧。事情了结之后,做哥哥的必定亲自挑选几位绝色佳人到你府上,当做赔罪。”

    语毕,也并未有离开的迹象,大有非得亲眼见南承曜起身才肯罢休的架势。

    南承曜似笑非笑的开口道:“大哥既然都抬出了做皇子的责任,又放上美人来诱惑我,看来今晚我无论如何都得随你去一趟了。”

    一面说着,一面就欲掀被起身。

    我知道他腰上的伤血已经止住,而且秦安在外面拖延时间的时候,寻云已经为他披上一件黑色中衣,若现在起身添上外袍的话,不出意外,是不会露出端倪的。

    虽然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可面上云淡风轻的笑却是让人即便怀疑也抓不住任何小辫子的,我知道凭他的自制绝对有本事掩饰得天衣无缝,只是,他将要承受的痛楚,却也会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我心念一转,随着他的动作开了口,声音低柔而慵懒,似是刚被吵醒了一般:“殿下?已经天明了吗?”

    他深深看我,停了一会,才再开口,声音如往常一般慵懒带笑:“还没有,你再睡一会,我去去就来。”

    我一面伸手揉自己的太阳穴,一面娇柔抱怨道:“殿下灌我那么多酒,清儿现在头还在疼呢,你别想就这样抛下我不理,清儿可不依。”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这样说话,刻意压低放软的嗓音里,暗含着无限娇柔和诱惑,竟是将庆妃娘娘那样柔媚入骨的风情学了几分。

    南承冕许是没有料到这突然的变故,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而我就全当醉后初醒,全然不知道他存在,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般,依旧侧卧将脸朝向南承曜。

    南承曜笑了起来:“怎么会不理你,不过本王尚有要事,一会就来陪你可好?”

    我娇柔笑着不依不饶:“这么晚了,殿下哪会有什么要事,不会是又要去夜探哪位红粉知己吧?往日也就算了,可今日清儿才为殿下赢回惊涛古琴,殿下又灌了我那么多酒把人家折腾得够呛,我是无论如何不肯放你走的。殿下要是不依,从今往后可别想再来找清儿。”

    一字一句,每一个语音,都将女子恃宠而娇的小性子昭显无疑,偏又软语娇柔,叫人硬不下心肠来拒绝。

    南承曜低低笑出了声,面向南承冕的方向开了口:“大哥,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大哥?”我状似微微疑惑,随即不等南承冕开口便抢着笑道:“殿下又在和我玩什么花样,我倒要看看哪来的大哥。”

    一面说着,一面微微转身半支起身子,动作却控制得极为巧妙。

    在锦被下的右手,牢牢的握着薄被,不让它掉下来,而满头青丝亦是因着我的动作而顺势滑落,遮住了裸露在外的左臂。

    然后,我状似不经意的对上南承冕意味不明的神色,让眼中原本的娇柔惬意在瞬间幻化成为大惊失色。

    “啊!”

    我惊叫一声,受了惊吓一般本能的缩回锦被内,背转了身,避开南承曜腰间的伤,死死搂住他,将脸埋在他怀中,不肯再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是三王妃在这里,多有冒犯,惊吓了王妃,是我的不是。”南承冕急忙开口道。

    我依旧不抬头,亦不说话,只做羞愤难当的样子。

    “王妃,好了,快放开我,你再不抬头可要把自己闷死了。”南承曜笑着哄我。

    我依旧没有抬头,闷在他怀中开口,声音极轻而羞恼万分,在这静夜之中,却也够所有该听到的人听到:“我不放,都怨殿下,清儿今后可没脸见人了。父亲母亲,还有父皇知道后,不知道要怎么怪罪。”

    南承曜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这怎么能怪我,闺房之中,本就该多添情趣,我也想不到——大概是没有人会想到的,太子殿下会突如其来的扰了我们的闺房之乐。即便父皇和你父母知道了,还指不定怪谁呢。”

    我依旧只装充耳不闻,再死死的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怀里,就是不肯放手。

    南承曜又笑着哄了我一会,方才状似无奈的笑道:“罢了罢了,算我输了,今夜即便是天塌下来,本王也不出去,就让你像这样抱上一宿可好?”

    我依旧不说话,南承曜便笑着对南承冕道:“大哥,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是脱不了身,饶是天大的事情,也只能留到明天再说了。”

    南承冕因着事出突然,再加上情形尴尬,我的身份是他不能不顾忌的,因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样应对,又听得南承曜这样说了,心内即便再不甘,也只能点头,又说了一番抱歉的话语,方离开了倾天居。

    听着一阵错杂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我仍是不敢动弹,虽已经放轻了力道,却仍是保持着环抱南承曜腰际的姿势。

    他亦是不动,也不说话,满室静默中,有月光微微的洒进来,竟然有了些宁和安详的意味。

    不一会儿,寻云的声音重新响在门外:“殿下,太子和他的人已经走了。”

    我心底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

    而之前因紧张和剑拔弩张的气氛而暂时抛开的羞窘,也随之而来。

    不想让他察觉到,亦不想做得太刻意和矫情,我不动声色的轻轻放开环在他腰际的手,再悄悄往床边挪了挪。

    突然之间意识到,寻云之所以不进寝殿,而是在门口回话,是不是就是因为怕我尴尬,毕竟之前作戏时的种种,她们都在殿外,是知晓得一清二楚的。

    双颊立时火热,不由得庆幸此刻房内并没有点灯烛,我的羞窘得以藏在这一片黑暗之中。

    南承曜倒也没取笑我,只是声音听来略带笑意,他开口吩咐寻云:“到归墨阁替王妃取一件干净衣裳过来。”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衣裳适才洒了酒,现如今恐怕是没法穿了,听得寻云应了一声是就欲退下,忙叫住她:“劳烦姑娘替我安抚疏影,我一夜未归,她必然担心。”

    寻云在门外恭谨应道:“王妃放心,寻云知道该怎么做。”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寝殿又只剩下我和南承曜,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却没有办法在仅着裘衣与他同衾共枕的情况下,还能做得镇定自若。

    他放松身体斜倚在床头,并不说话,可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甚至能感觉到黑暗中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空气中浮涌着酒香和若有若无的暧昧味道,我深深吸气,然后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殿下的伤还好吗?”

    他笑起来:“方才剑拔弩张之际,王妃尚且镇定自若,怎么如今反倒紧张起来了,难道,是在怕我?”

    我强迫自己力持平静的开口道:“殿下说笑了,太子已经走了,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话音刚落,只觉得臂上一紧,然后是身子已经被他蓦然一揽,拥到了怀中,他微微含笑的气息就拂在我耳际:“现在呢?”

    我的双颊已经烧得不成样子,肌肤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与阳刚之气,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最初的惊乱过后,我挣扎着欲推离他,他却不肯放手,唇边懒懒勾着笑,把我困在他怀中。

    我无奈的开口道:“殿下,你的伤。”

    他笑出了声:“是很疼,所以王妃就不要再动了,让我可以省点力气。”

    我能感觉到他这样的举动丝毫不含情爱意味,不过是带着捉弄的心思,想看到我在人前的平静完美不复。

    这样一想反倒是慢慢镇定了下来,微微笑道:“殿下何不先放开我,捉弄清儿就那么好玩吗?”

    我等着他反唇相讥,可隔了半晌,却仍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有些疑惑,他应该不至于会生气的,于是抬眼看去,却见他的眸光沉沉,晦暗如夜,我看不懂,亦辨不出,但心却是无端一颤。

    见他仍不言语,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得大窘。

    因为方才的挣扎,锦被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肩颈及手臂处皓莹若雪的肌肤,便暴露在淡淡的月色之下。

    而他目光所及,正是我左臂处,炼金朱砂绘成的凤凰。

    我羞窘极了,忙伸手去拉锦被遮掩,却被他按住,微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凤凰的轮廓。

    我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一时之间无法言语,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仍不说话,只是依旧用修长的指尖在我左臂上游离。

    我强迫自己开口,打破这过分暧昧的气氛,虽是笑着,语音却多少有些僵硬:“清儿幼时遇劫,坠下山崖后幸得贵人所救。可是这左臂上的伤痕却是没有办法消退,所以才用炼金朱砂绘了凤凰来遮掩。”

    我的话语终于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慢慢收回手,暗黑的眼中,似是带了些失控的温度,却终究被他强自按下。

    他将视线从我左臂振翅欲飞的凤凰上移开,转而看着我的眼睛,终究只是笑了一笑,开口道:“很美。”

    那晚之后,南承曜称病,没有上朝。

    前来探病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但都被秦安以殿下在静休,不想被打搅回绝了。

    圣上及满朝文武对这位三殿下的闲散和任性早已经见惯不怪了,并没有人在意和追究什么。

    他们或许以为他只是生性疏懒,不愿理政才以称病为借口。

    可这些人里面,绝不会包括南承冕。

    我心里其实亦是有些讶异的,原以为,依南承曜的性子,即便是再痛,他也会硬撑着去上朝,不露出一丝端倪。

    可如今,他却大大方方的称病,闲居在家中养伤,的确是我所没想到的。

    然而自那晚后,东宫亦是再无动静,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这样的平静,却没来由的让人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段日子,我每日都到倾天居为南承曜换药,他到底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不过十余天的时间,腰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小姐,逐雨到底是吃了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痊愈,我想要去看看她你也不让。”

    疏影一面将药箱递给我,一面忍不住念叨着。

    我微微一笑,开口道:“换做是你,因为贪吃而吃坏了肚子,一躺就是那么长时间,好意思让人来看吗?逐雨本就面皮薄,你可别把这事情抬着到处说。”

    南承曜受伤的事情,整个王府之中,除了秦安寻云等几个心腹,再无旁人知晓。

    疏影的心性善良单纯,这样的事情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所以我连她亦是瞒着。

    她听了我的话,撅起嘴来:“我是那样说三道四的人吗?”

    我笑着哄她:“不是不是,我们疏影聪明又懂事。”

    她扭着身子笑道:“小姐就会说些好听的来哄我,人家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事情都不肯满足我。”

    “我倒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王妃这样吝啬。”

    我尚未开口,便听得南承曜慵懒带笑的声音响在门外,我与疏影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他走到房中坐下,我一面沏茶一面微笑道:“不过是小事,殿下别听疏影胡说。”

    疏影不甘心的小声嘟囔道:“既然是小事,小姐怎么就不肯弹给人家听?”

    南承曜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随口问道:“弹什么?”

    “就是中秋赏月宴那天小姐弹的那支曲子啊,我没资格进殿所以错过了,可是现在整个上京都在盛传小姐的琴音天籁,我就想让她再弹一次让我见识见识,可她就是不肯。”疏影一面说着,一面嗔怪的看着我,话语里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小女孩的埋怨。

    我无奈的看她,正欲开口,却不经意的注意到南承曜的眸光微微转深,紧接着,他的声音淡淡响起:“不止疏影,那一曲天籁琴音,就连本王亦是想再听一遍。”

    “殿下?”我有些讶异,不曾想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疏影却因着他的话兴奋不已,看看我,又看看南承曜,终是忍不住急急的开口道:“小姐,三殿下都这样说了,不如疏影这就去取‘惊涛’古琴来好不好?”

    不待我开口,南承曜已经微笑着点了点头,疏影如获至宝一般,飞快的往琴房的方向跑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的喊道:“慢一点,跑急了气顺不来可又要咳嗽了。”

    她的身影不一会就消失在回廊尽头,我回过身,正对上南承曜的眼,不由得问道:“殿下怎么过来了,清儿正要过去帮您换药呢。”

    他懒懒应道:“早就没什么大碍了,是你们非要当回事。”

    我温婉开口:“还是多注意点好,这样才不至于落下病根。夜来风凉,殿下还未好全,本不该出来的,现在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忽而笑了起来:“你帮我换药也有十余天了,每次见面,说的不外乎是我的伤势和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我是当真好奇,对于这次的事,你是真那么沉得住气,还是根本不在意,所以一点都不想知道。”

    我淡淡一笑:“殿下想要对我说时,自然会对我说,若是殿下不想对我说,我问了也没用,与其得到谎言,清儿宁愿不要答案。”

    他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我,于是我接着微笑开口:

    “现如今,无论知情与否,清儿都已经和殿下在同一条船上了,往后无论风雨,自当祸福与共。这样一来,知道或者不知道,其实并没有太大分别,因为无论殿下做任何事,只要不是与慕容家为敌,清儿自当全力相助。”

    他笑了起来,状似随意的问道:“若是有朝一日,我与慕容家兵刃相见,你又当如何?”

    他问得漫不经心,然而听在我耳中,却是,字字千钧。

    我面色微微一变,沉下声音道:“殿下,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他不在意的笑笑,开口道:“王妃也说了,玩笑而已。”

    他虽是这样说了,我心里却无端有些烦乱起来,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慢慢调整自己的情绪。

    或许,他说的真的只是玩笑,可若是真有一日一语成谶,我又该如何?

    正想着,疏影已经兴冲冲的抱着‘惊涛’进了屋子,秀丽的脸上不知是因为奔跑的缘故还是因为过于兴奋,红扑扑的。

    看着她那样期待的神色,我到底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坐到琴前,默默记诵了一遍,方抬指拂上琴弦。

    毕竟已经弹过一遍,又是那样美的曲子,可以让人记忆犹新,因此这一次,我弹得极为顺畅,手指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琴弦上飞舞,那一个个音符,便如行云流水一般,久久不绝。

    一曲终了,疏影面色怔怔,而南承曜亦是静静看我,眸光暗邃精深。

    过了半晌,他方开口道:“这支曲子王妃练了多久?”

    我轻轻摇头:“中秋赏月宴上,是清儿第一次听。”

    他不说话,只一味的看着我,而疏影大概是以为他不相信,急急的开口道:“这支曲子我从来没有听小姐弹过,再说了,小姐平时都不用瑶琴的,要怎么练?”

    他没有理会疏影,依旧深深看我,眸光意味不明:“王妃才情过人,何不就着这一曲天籁,清歌一阙,也好让歌声琴音,相得益彰。”

    我一怔,疏影已经惋惜的开口道:“小姐从前因为治伤,服过一段时间的花叶万年青,嗓音受损,她都不肯再唱歌的。”

    我的思绪因着她的话,回到了坠崖之初,那时我的身子大为受损,苏修缅不得不用了重剂,虽是保住了我的性命,可是自此,我的声音不复往日清越。

    他曾对我说,如今的语音虽不再清越明亮,却是舒婉柔和,更胜从前。

    那时,明知道他不过是在安抚我,却仍是止不住心底微微的甜意,就因为一个人,一句话。

    我不欲再放任自己纠结过去,于是开口道:“好了疏影,还不快把琴送回琴房,天色也不早了,你就不用过来了,我恰好还有些事情要同殿下商量。”

    疏影应声抱着琴离开了,我转身打开药箱:“殿下,清儿帮你换药吧。”

    他不语,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心想着换完药后他还得回倾天居,于是只得上前,亲自替他解开外袍。

    这原本一直都是寻云和逐雨做的事情,我第一次做,虽是未抬头,却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我,难免有些不自然,双颊也微微的发热。

    他的伤其实已经好了十之**,于是我没有再缠上绷带,抹好药,轻道:“等这次药性入了,殿下的伤便也可以好全了,不用绷带,见见风反倒更好。”

    抬眼,正撞上他的视线,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颤。

    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时候也不早了,殿下该休息了。”

    他笑了起来,忽然一伸手,我一时不备,整个人已经落在他怀里。

    下意识的挣扎,他却没有放手,带笑的气息拂在我的耳际:“王妃已经等不及了么?”

    “殿下!”

    我大窘,抬眼看他,他的话虽如往常一般漫不经心,眼中却隐隐闪动着晦暗光影,心内没来由的一慌,不由得越发的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本是笑着慢慢松了手的,我的心也跟着一松,然而不过几秒的时间,又重新高高的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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