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什么也不说
“白小天,你出来一下。”说话的是班主任。
白小天一脸诧异的放下粉笔,走到门口。
班主任和教导主任闪了开来。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察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
一个三十岁左右、精瘦的男警官站在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面无表情的说说道:“你就是白小天?”
白小天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不已。不过,他还是故作镇静,回了他一个笑脸(只是他不知道实在是比哭还难看):“我是白小天。叔叔找我有事吗?”
叔叔这个称谓让紧张的空气舒缓了许多。男警官笑了:“我姓冯。有件案子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白小天的心“咯噔咯噔”的往下坠,难道被警方发现了。应该不可能啊。自己可是很谨慎的。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白小天装出一幅天真的样子:“叔叔,我现在要上课。”
“嗯。嗯。”班主任的脸黑的象锅底:“白小天,你先不要上课了。陪着冯警官把案子查清楚吧。”
“是啊。”不待白小天说话,冯警官继续说道:“你父母也在局里等你呢?”
虽然不知道事情已经坏到什么地步,但是白小天感觉似乎心里某个东西“砰”的一下碎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感觉正在身体里静静蔓延。
“好……吧。”白小天苦笑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身,头微微的转动,目光在教室里搜寻,同学们都是一脸吃惊的望着他。白小天看见了林贝贝,她脸sè苍白如纸,正一脸疑huo、担心、无助的望着他。
白小天深呼吸一口,整了整的确良衬衫的领子,然后拉了拉有褶皱的衣角。接着抬起头来笑了,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huā。最后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老师,再见!各位同学,再见!”
三天了。
白小天在这间临时拘留室里已经呆了三天。
他靠着墙坐在地上,仰望着墙上小窗户外那蓝蓝的天。失去自由的感觉原来是如此可怕。白小天长叹一声。
三天了,他什么也没说,这让冯学兵警官头痛不已。不过,白小天知道说或者不说,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因为警方已经从他家中搜到了二十多盘监听电话的录音磁带。想想自己真是失策,不应该把这些磁带放在家里,否则的话,警方根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三天来,冯学兵警官总是声称他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还是坦白从宽的好。可是警方拿出来的证据只有两样,一就是从他的家中搜到的磁带,二就是小商品市场那个卖磁带的老板。
而白小天估计他们的证据也就只有这两样了。当然他们还可以找到的就是自己之所以要这么做的动机。因为那已经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
警方到底是怎么怀疑到自己的呢?这是白小天懊悔之外,三天里想的最多的问题。因为自己和杜家的关系?有这种可能,但是监听了十几天杜昌明的电话,他已经很明白杜昌明是个什么样的人?被他欺凌的人那真是数不胜数,就算有怀疑,也没道理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身上。而且仅仅因为这一点怀疑,就到自己家中搜查,实在是不可信。
接着就是卖磁带的老板了。虽然寄出去的磁带都是从他那里买的索尼磁带。但是整个小商品市场里卖索尼磁带的就有好几家。而且这些索尼磁带都是走水货进来的,本来就没有商标,光是磁带,恐怕就是那老板自己也不能肯定那是自己卖出去的磁带。更何况,如今翻录磁带的人可是多的是,就那天自己去买磁带的时候,就看见好几个人都是二、三十盒的买。即使警方从老板那里查到了自己买了磁带,恐怕同样不能肯定这事情就是他干的。老板其实除了能证明自己从他那里前后两次买过四十多盒磁带外,什么也证明不了。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难道是邮电局方面查出了线索?白小天很快否定了。因为自己做的很干净,没有在交换机的后台上留下一点线索。而且那个冯学兵数次追问,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潜入杜昌明的办公室和家里,在电话上安装窃听器的。又是如何把窃听器悄悄取出来的?
窃听器?真是没有技术含量啊。不过,由此可知警方根本就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监听的。也正因为这样,他一方面困huo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的同时,一方面又坚持什么也不说。他不说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不想连累陶大勇,虽然这件事和陶大勇其实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借给了自己一间带电话的房子,但是警方恐怕不会相信。陶大勇虽然是大错不犯,但是小错不断的他在各派出所那可都是挂了号的。这事情他一旦沾上,再把以前的事全清理一遍,他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知道因为自己还不满十六岁,所以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劳教。可是看警方重视的程度,他们是绝对不相信这事情是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个人干出来的,只要陶大勇扯进来,搞得不好,就是个主犯。在白小天的心理,自己还欠着陶大勇的情,要是说出去绝对是恩将仇报。因此他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
虽然他是为了收集罪证告倒贪官,但是收集罪证的过程却是实实在在的触犯了法律。冯学兵表示了同情的同时也警告他:就现在警方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起诉他侵犯公民通信自由权以及窃取国家秘密。如果不是他还未满十六岁,他所受的刑罚绝对轻不了。但是尽管他现在还未成年,但还是可以被处以劳动教养。而劳动教养最高时限可以达到五年。
冯学兵的话,白小天自然很明白。他是在告诉自己,不要以为未成年就治不了你了。还不到十六岁的自己如果在今后人生最好的五年的青春在劳教所里度过,这一辈子就算毁了大半了。可是尽管是这样,白小天还是什么也不打算说。
虽然他对于将要面对的未来惶恐不安,甚至有些害怕,但是他还是什么也不打算说。他又叹了一口气,正想着自我催眠进入梦境。至少在那里他不是孤独的。在那里他无所畏惧。
门“哐啷”一声打开了。
“进去。”一个没有表情的声音响起。
看来又是一个新室友来临了。三天时间,这拘留室里先后换了四个室友。两个斗殴的,两个偷钱包的,都是呆了半天就走了。白小天也有些习惯了这种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的感觉。闭上眼睛,准备开始催眠。
“哐啷”一声,门关上了。
“小天。”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小天一个ji灵站起来,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陶大勇。
无力和内疚迅速充满了他的整个身体:“勇哥,对不起。”
“嘘,轻点。”陶大勇把耳朵贴在铁门边听了一会儿,发现门外没有脚步声,这才把白小天拉到远离铁门的位置,轻声地说道:“轻声点,别让他们知道我们认识。”
“啊?你不是他们抓来的?”白小天神情明显一滞。
“当然。”陶大勇有些得意洋洋:“我是自首的。那胖子刘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天正好开了他的瓢。估计这次得呆个十五天才能出去了。”
“勇哥,你是说你是特意进来找我的?”
“是啊。我有消息要告诉你。”陶大勇一脸神秘:“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白小天苦笑:“我都这样了,你就别逗了。”
“好吧,我先说好消息。昨天西德队凭借一粒点球1:0战胜了阿根廷队。我赢了五万块。五万块,老天你知道吗?那天我押钱下注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不过,昨天晚上,我拿钱的时候,那香港老板脸都绿了。怪不得人说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呢?人说他早就身家过千万了,可是还是看不开。”陶大勇拍着白小天的肩膀说道:“你也赢了四千块。总共八千块现在都在我那里。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白小天摆摆手:“勇哥,你这就见外了。没有你,我就搬不倒杜昌明。这些钱是你应得的。更何况你这次冒险进来看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了,我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陶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实说这辈子我没真佩服过什么人。你算是头一个。”
第二十二章最后的机会
“勇哥。”
白小天刚叫了一声,被陶大勇打断了:“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陶大勇一脸严肃:“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得。但是这次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拉出了杜昌明,后面牵出了一大串的官员。”
“勇哥。”
“听我说完。”陶大勇摆摆手:“现在外面那些官员和他们的家属除了惶惶不可终日之外,最恨的就是你了。你这一进来,我就到处托人,可惜全没有用。昨晚我正灰心的时候,有个以前的兄弟正好从看守所出来,告诉了我一件事。”
说着他下意识的四下望了望,当然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生。不过他还是把本来已经不高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有人在看守所里放话,要买你的两条tui。”
“啊?”白小天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次你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其实你这事情说大也大,可是说小也小,全看办案的人员怎么说了。我听说本来警方对于是否要抓寄磁带的人也是有分歧的。可是后来省里面来了指示,所以才下了大力气来抓你,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抓了,顶多也就是个劳教。所以他们才准备在看守所里动手。法不责众,号里打架那是常有的事。所以……”
“这……这……”白小天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脸sè苍白。
“而且就算你逃过了这一劫,将来到了劳教所,也还是躲不过。别的不说,这次公安系统里栽的人就有十几个。他们可是有不少亲戚朋友……”
白小天毕竟只是个不到十六岁的男孩,此刻他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小tui止不住的抖起来:“勇哥,那……那我怎么办?”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陶大勇把嘴白凑到白小天的耳朵边:“逃。”
“不、不行……”白小天吃惊的连退几步:“我最多也就是劳教五年,可是逃的话,那可就意味着永远有家不能回了。”
“哪有那么严重?你这案子得罪的人虽然多,但是至多不过是个劳教。你要是跑了,过得几年,风头一过。谁也不会再管这事。而且我估计像这种案子,你要是跑了,通缉你的可能xing不大。到了外省,基本上就是安全的。”陶大勇又说道:“这种跑路的事多了,只要风头过去,肯定没事。”
“可是……”
“你要不跑,那可就……”陶大勇长吐一口气:“小天,就你这脑子,将来肯定是干大事的人,我不想看着你就这么毁了。”
“勇哥,你别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明白。”白小天叹了一口气:“可是我现在人都进来了,就算想跑,只怕也不容易啊。”
陶大勇笑了:“如果我没有办法,就不会进来见你了。我有个朋友在这里作联防,我已经和他说好了,到时候这样……”
白小天两眼含泪的望着他。
“好了,好了。我们是兄弟嘛,用不着这样。”陶大勇拍了拍白小天:“我还指望将来跟着你发大财呢。当然不能让你出事了。”
“勇哥,你放心。将来我们一定能发大财。”白小天一脸坚毅。
“我可当真了哦。”
“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
正说着,铁门“哐啷”一声开了。
“白小天,出来签字。”
陶大勇和白小天互相望了一眼。
“我是不是要转到看守所去了?”白小天的声音有些发颤。
“啰嗦什么,赶快出来。”外面的警察显得有些不耐烦。
“机会来了。”陶大勇低声说道:“而且可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别磨蹭了,快点,快点。”警察又在催促。
白小天咬着嘴,望着陶大勇。
“放心吧,我朋友早就准备好了。”陶大勇轻轻的推了他一把:“兄弟,祝你一路顺风!”
白小天猛吸一口气,把夺眶而出的眼泪收了回去,在跨出铁门的同时,留给了陶大勇一个灿烂的笑脸。
警察给白小天戴上了手铐,然后说道:“跟我来。”
白小天跟着那警察又穿过一道铁门,然后走上三楼。白小天这三天都是去那里的提审室提审。他低着头慢慢地跟着警察向前走,眼睛却不时地向四处张望。寻找陶大勇说的那位他认识的联防员。陶大勇说他,长得又高又壮,而且左嘴边上有颗很大的痣。白小天仔细回忆,似乎看到过这么一个人。可惜这会儿没瞧着。
刚上了三楼,迎面一个人走了过来。又高又壮,而且左嘴边上有颗很大的痣。应该就是他了。那人主动和警察打了个招呼,然后路过白小天身边的时候,向他挤了挤眼睛,然后点了点头,最后抬起右手向着右前方指了一下。
陶大勇和白小天说的很清楚。要逃出去唯一的可能xing就是从三楼的厕所跳下去。如今的楼层建的都不高。三楼其实也不过离地面八米多。跳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栋楼的后面是公安局的垃圾堆放处,平时根本就没有人。只要跳下去,翻过墙就万事大吉了。因为那里有陶大勇的兄弟开着摩托车在等着。唯一的麻烦就是他去厕所,肯定是会有警察跟着的。不过,像他这种一般的案犯,多半身边就一个人,到时候,只要他的朋友联防队员缠住他,那就肯定没事了。
白小天知道联防队员指的那个方向正是三楼的厕所。
他深呼吸一口,平静了一下情绪,然后说道:“警察叔叔,我想上厕所。”
那名警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别耍什么huā样。”
白小天使劲的夹着tui:“叔叔,我真的很急。”
“跟我来吧。”也许是这两声叔叔叫的,那警察的口气也温和了许多。
与此同时,那名联防队员快步离开了他们。白小天疑huo的用余光望着他远去。
“你不是很急吗?那还不快点。”警察催促道。
“噢。”白小天随着警察向厕所走去。
走廊上很静,没有看到其他的警察。白小天刚才上楼的时候就看见许多警察拿着饭盆下楼而去。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又看到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是12点10分。正是吃午饭的时候,这真是天助我也啊。不过希望厕所里也没有人,否则的话那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果然是天从人愿,厕所里空无一人。
白小天磨磨蹭蹭的走进厕所,警察就站在门口:“你动作稍微快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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