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猝然转身,向门边走去。白衫飘零,荡起一股冷风。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这一刻,百里寒的心中好似有刀子猛地一搅,是心痛的感觉。
他冷冷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人已走,没必要再演戏了。
然而,门又忽然被推开了,流霜快步走了进来,走到床头,站定。
百里寒有些讶异地抬头,怔怔地望着流霜。本以为她走,怎么会又进来
流霜望着百里寒,一言不,红红烛火下,她黑亮的清眸灼亮如火,璀璨堪比暗夜星辰。
她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身上的月白锦袍,衣衫半掩,露出洁白的肌肤,光洁莹然,好似新雪堆就,暖玉塑成。唇边漾起一抹嫣然的笑意,她再次伸手,将头上绾的簪拔落,一头黑披垂而下,如同山间的流瀑一般淌到腰间。
明黄烛火闪烁着,她的容颜在灯下姝丽光洁,明眸流转,比之平日多了一丝媚丽,竟是美的令人窒息。
这样的流霜,他没有见过,以前只道她清雅如梅,此时的她清丽中带着妩媚,令他看傻了眼。
一时间,百里寒怔在那里了,头脑晕晕的,甚至于忘了自己要演戏。
“百里寒,你看,我比她也不差,你何必来此浪费那五千两银子”流霜淡淡说道。
流霜的话让百里寒心中,升腾出一种温柔,温柔到了疼痛。
这一刻,他几乎想卸下自己的伪装,随了流霜一起回去。
他的手,几乎就要伸了出来,可是胸臆间一股寒意忽然缓缓升起。
他知道,过不得一时半刻,他的寒毒就要了。
寒毒
他差点忘了,他身上还有寒毒。在她面前,他总是失控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潮,唇边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意,道:“你确实也不差,但是我已经腻了。你追到这里来,不会以为我依然喜欢你吧。我承认,之前我确实喜欢过你,甚至于几乎爱上了你。后来,我才知道,我只不过是被你的琴技和画艺所吸引罢了。就算是喜欢,那也已经是过去了。瞧你现在这个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怎么和我的纤纤比况且,纤纤的琴技比你可是一点也不差的。”
百里寒的声音不高,但是句句冷如冰棱,流霜只觉得自己的心再次一点一点地碎了。
难道,她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她不信
“那,你为什么替我解了寒毒”流霜颤声问道。
“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感动吧”百里寒眯眼笑道:“之所以为你解了寒毒,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不想欠你一命十年前,是你用相思泪为我解了毒,不是吗”
流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十年前为他解毒的事情,她从来没说过,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难道,真的,真的,如他所说,他只是为了不想欠她的情吗
“怎么,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百里寒冷冷地挑眉。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对身畔的纤纤温柔地说道:“你房里有笔墨纸砚吗”
纤纤点头说有,随即起身,掩好衣衫,拿出笔墨纸砚摆在几案上。
百里寒披上衣衫,慵懒地走到几案前,执起墨笑,在一起宣纸上勾画着。烛火的光芒笼罩着他的侧影,在灯下是那样的冷然无情。
片刻后,他拿起那张纸,递给了流霜。
流霜低头看去,大大的两个字映入眼帘休书
休书
他竟然给了她休书
当她明白自己再次不可遏止地爱上他时,他却说,从来没爱过她
当她再次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却给了她一纸休书
她何其傻,竟然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好歹也曾是我的妻,这休书你收好,方便日后嫁人”百里寒冷冷扔下了这句话,便拥着纤纤向床内走去。
流霜心如刀割,面色平静地将休书叠好,塞到袖中,急急走了出去。
因为奔的太快,脚步踉跄,竟然差点绊倒在地。
才走出屋子,便听得室内噗的一声,烛火熄灭,黑暗之中,传来两人的笑语盈盈。
夜深了,风极冷。
流霜扰了拢衣衫,缓步走着,夜里寒梅开了,空气里隐隐有梅香飘来。
“王妃你怎么了”张佐迎了上来,看到流霜披散着头,皱眉问道。
流霜压下心头的悲凉,微笑道:“我没事,张佐,以后不要再叫我王妃了。我早就不是了。”
张佐望着流霜缓步而去的背影,心中一沉。
看来王爷和王妃相见不欢,真不知他们之间的问题出在哪里
流霜缓步走着,快要到前厅时,才想起自己衣衫不整。慌忙停下来整了整衣衫,正绾,一个男子从前厅出来,恰巧看到流霜,登时双眼放光。
“这位姑娘,陪爷喝两杯如何”那人色迷迷地说道。
错妃诱情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卖身醉花楼
“这位姑娘,陪爷喝两杯如何”那人色迷迷的说道。
流霜冷冷地忘了他一眼,见那男子一身华服,生的倒是不错,就是一双眼睛极不老实,心内有些烦,厌恶地说道:“这位仁兄,你叫错人了吧”
“怎么会错呢”那人嬉笑着说道,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在流霜的胸前扫来扫去。
流霜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襟方才扯得太狠,有些破了,虽然掩住了,仍然露出一块肌肤。在灯下,白皙如玉,细腻如脂。那男子的目光就是在这里扫来扫去。
流霜心中大惊,慌忙用手掩住了。可是还没有涫好,她手一松,一头黑便倾泻而下,直至腰间。
真是顾此失彼
黑一披下来,女子身份已经暴露无遗。
流霜顿时极是懊恼,玉脸上不禁一片恼羞的晕红,清眸一扫,大厅内很多来寻欢的男子已经开始注意这边了。
翠花楼毕竟是青楼,难免有一些登徒浪子,且今夜大多都是娶不到纤纤失意的人。现这边的动静,有三五个人已经饶有兴味地聚了过来。
流霜暗叫不好,看来今夜自己要有麻烦了
“哎呀,竟然有娘们来逛青楼,容貌还不俗,真是一大奇闻啊”
“是啊是啊小娘子,你为何要独身逛青楼啊,难不成是”另一个男子顿一下,坏笑着道:“你喜欢女人”
这些男人还真是龌龊,什么叫喜欢女人流霜何曾受过男子这样的调戏,心中不禁气恼万分。但是,她也知道,此时自己决不能怒,不然惹恼了这些人,后果不堪设想。但是,也绝不能示弱,不然这些人会以为他好欺负。
流霜定了定神,故作惊惶地问道:“各位爷有礼了,不知可曾见到我家公子。方才奴婢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便不见了我家公子“
几个男子面面相窥,有些不信的盯着流霜,很少有男子来逛青楼带着丫鬟来的。
“你家公子姓什么呢”那个生了一双桃花眼的男子问道。
“百里”流霜淡淡的道,“请问这位爷可是见到我家公子了”
百里在皇城可是少有的姓氏,况且皇家便是姓百里的,当下几个人也不敢妄动。但是那个桃花眼男子忽然笑道:“少来扯谎了,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们吗方才你不是和百里扫叶争夺纤纤吗还说是她的丫鬟妈妈,快来看,这个是不是你们翠花楼的妓子”
那个桃花眼男子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翠花楼的妈妈闻声赶了过来,一眼便看到头披散身着男装的流霜。
他们开青楼的最忌讳女子逛青楼了,因为来逛青楼的女子不是来寻自己夫君的,便是来闹事的。因此,她们将女子逛青楼视为不吉。通常一旦现,便会乱棍打出去,毕竟这是他们的地盘,能够在京里开青楼,背后也是有人撑腰的。
他们倒也不怕有人找麻烦,因为那些逛青楼的男子谁愿意家中妻妾日日到青楼来寻来闹是以,对这条不成文的规定也算是默认了。
流霜哪里知道青楼还有这项规定,看到醉花楼的妈妈眼光寒洌的瞧了他一眼,顿觉心中毛。
那妈妈细眉紧锁,走到流霜面前道:“姑娘,怪不得老身狠心,谁让你一个姑娘家来逛青楼的”说罢,一挥手,几个醉花楼的护院便向流霜围了过来。
“小娘子,只要你从了爷,爷便救了你出去,怎样不然,被乱棍打出去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那个桃花眼男子笑嘻嘻地说道。
流霜心中一惊,这才知道这些人是要对他动武了
遥遥看到红藕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想要来救他,心想自己已经深陷不测,红藕也是女子,若是也牵扯进来,岂不是很糟糕。
当下便示意他自己能够顶住,叫她快些去搬救兵。
这次红藕那丫头倒是机灵,看懂了流霜的颜色,飞去了。
流霜环视一周那些欲对他动粗的彪形大汉,心想,她现在身怀有孕,如何禁得住棍棒。可叹她在这里受苦,百里寒却在后面风流快活,张佐李佑也不见踪影,莫非是得了百里寒的命令,是以不来救他
流霜自然不知,此时百里寒并非风流快活,而是正在遭受寒毒的折磨,张佐李佑陪在她身边,是以不知流霜这边的状况。
此时,只有想办法拖延时间,才能使自己免于受苦。
流霜嫣然一笑,对着翠花楼的妈妈道:“妈妈,若我是翠花楼的姑娘,难道在翠花楼里还要受棍棒之苦吗”
那翠花楼的妈妈何等精明,流霜此语一出,便明白了流霜的意思,双眸一亮,微笑道:“难道姑娘要卖身翠花楼”
“不错”流霜盈盈浅笑道:“本姑娘不才,琴棋书画倒也略懂一些”
“你也懂琴棋书画”那醉花楼的妈妈对流霜上下打量一番,觉得流霜姿色还算不差,挥手将那些围在一旁的侍卫散了开去。
“即使如此,请姑娘随老身这边来”说话,带了流霜向一楼一间屋子走去。
这间屋子似乎是醉花楼的妈妈考验楼中女子才艺的房间,里面的各种乐器一应俱全。
那醉花楼的妈妈进去后,便屏退了婢女,微笑着对流霜道:“姑娘,我看你也不是来我们这儿闹事的。说句实话,我也不想乱棍打你,只是楼里有这项规定,方才惊吓到姑娘了,还望姑娘见谅。想来,姑娘也不是真要来我们醉花楼卖身的。这样吧,你也不用卖身,若是你真的有才艺,就留在楼里,做几天卖艺不卖身的清馆,也好堵住外面那几位嘴。届时,妈妈自会放你离去,怎样”
流霜没想到醉花楼的妈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是一个心地不坏的人,而且,为人处世也很是精明,不随便的罪人。
“谢过妈妈了,我愿听妈妈吩咐不过,妈妈,若是有人问起,还请您对他们说,我已经卖身青楼”流霜轻声说道。
若是在醉花楼呆两天,倒也强过被乱棍打出去。而且,流霜留下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他始终不相信百里寒对他真的那样绝情他倒要看看,她若是卖身青楼,百里寒会做何反应所以,流霜会让妈妈隐瞒她只是在青楼呆几天的事实。
“好,以后你就叫我薛妈妈吧”那薛妈妈欣喜地笑了笑,说实在的,虽然他们楼里有将女子乱棍打出的规定,那也不过是吓吓人,她能不用是尽量不用的。试想,在这京城,你能保证遇见的女子不是皇亲国戚,小姐公主若是得罪了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眼前的女子,气质高雅,绝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你真的会琴棋书画最精的是哪一种”薛妈妈问道。
“抚琴,作画”流霜道。
“那好,你去打扮一番,这就准备登台吧免得方才那几个人闹事,他们来头都不小,妈妈我也不好得罪。”
“好的”流霜淡淡说道。
薛妈妈叫了一个婢女前来服侍流霜穿衣打扮,还给流霜起了一个花名,寒蕊
因为流霜清冷的气质很像冬日绽开的白梅,散着幽冷的清香。
前来服侍流霜的婢女叫白兰,小手很是灵巧,为流霜梳了一个望月髻,髻上也没带什么珠翠。着人从后院折了一株梅花,绕着流霜的髻带了一圈。又为流霜披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
流霜望了望镜中的自己,肌肤白皙,眉目淡雅,五官清丽,若说她自己是倾城绝代,真的称不上。若说是令人惊艳,也还差了那么几分。
但是,那对如水清澈的黑眸,是那样纯净又那样的飘渺。一颦一笑间,透着冷傲与高贵。这样的风骨,却也是世间少有的。
镜中的她,鸦黑云髻,清丽玉脸,配上白裳飘飘,冷梅寒蕊。
不美艳,不绝色,却也足以令人倾心迷醉。
白兰在为流霜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细细地瞄了瞄她的黛眉,瞬间,整个人于清雅之中又透出一丝娇艳来。
怪不得醉花楼里的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