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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野凝视着燕思空:“夕儿求你几句,你就能放弃报仇,你让我心里怎么想?”

    “你想怎么想,都可以。”燕思空道,“无事我就先退下了。”

    “不准走。”封野站了起来,走到燕思空身边,“你与夕儿……还说了什么。”

    “只有此事。”

    “我不信。”封野道,“你们毕竟是夫妻,同一屋檐下相处多年,你对她,她对你,当真什么都没有吗?”

    “对,我们是夫妻,因而有与没有,都是天经地义。”燕思空转身想走。

    封野从背后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紧紧锁入怀中。

    “封野!”燕思空想要挣脱,却被封野禁锢着。

    “我真的很高兴……”封野深吸一口气,轻轻在他耳畔说道,“当我知道你仍只属于我一人时。”

    燕思空冷道:“我不属于你,不属于任何人。”

    “你是我的,你亲口承诺的,永远别想抵赖。”

    “我承诺的,是封野,不是狼王。”

    封野的身体僵了僵,燕思空趁机奋力挣脱了他的钳制。

    燕思空回过身,直视着封野,冷硬地说道:“我说过,在我心里,封野已经死了,你只是狼王。”

    封野有些恼羞成怒:“这世上只有一个我,封野是我,狼王也是我,曾经那个对你千依百顺的封野,是被你一手扼杀的!”

    “所以我愿为他殉葬。”燕思空冷笑,“我随时可以下去陪他。”

    “你……”封野咬牙道,“是,万阳和孩子的事,是我错怪了你,但也、也仅此一件罢了。如今我得偿所愿、入主京师,你功不可没,从前的事,我愿两相抵消,就此揭过。”

    燕思空气得心肺都仿佛要炸裂开,他讽刺道:“狼王可真是大人大量、虚怀若谷啊。”

    “你还要我如何!”封野双目赤红,燕思空那油盐不进的模样令他不知所措,“过去种种,你到底是欠了我,你自己也承认,如今我大权在握,你要什么我都能给,我愿与你不再计较,你、你该心存感激!”

    燕思空大笑:“对,我心存感激。”

    “不准笑!”封野低吼道,“你到底想要怎样,休得得寸进尺!”

    燕思空止住了笑,但嘴角都带着讥诮:“不敢,我只想要清静,望狼王成全。”

    “你这个……”封野气得面色发青。

    燕思空拱了拱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80章

    翌日清晨,燕思空刚刚起身,见着屋外春光正好,想活动活动筋骨,可他一套拳还未打完,封野的近身侍卫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说狼王有要事,命他马上过去。

    想起昨日也是“要事相商”,最后却变成质问,燕思空便根本不打算理会,可侍卫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吊了起来:“楚王又派了使者入宫。”

    万一,是元南聿……

    燕思空不敢耽搁,忙随着侍卫去了。

    一进屋,就见封野在屋内焦躁地踱步。

    “可是阙忘的消息?!”燕思空急急问道。

    封野回过头,沉声道:“他的身份被陈霂发现了。”

    燕思空眼前一阵发白,脸上的血色更是褪了个干净。

    自他离开平凉,整整过去了四十四天,元南聿在陈霂的眼皮子底下,能隐瞒四十四天,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可如今还是被拆穿了。

    “他……他想怎么样?”燕思空颤声道。

    封野目光阴寒:“陈霂要我三日内退出紫禁城,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将阙忘……”封野恶狠狠道,“一块一块地送还给我。”

    燕思空倒吸一口气,极度地恐慌反而换来了他非同寻常地冷静:“狼王,是时候了。”

    “你听好了,我不会拿你去换。”封野眯起眼睛,冷冷道,“假使我真的拿你去换回阙忘,他必羞愧至极,再说,陈霂定会对你不利,阙忘也不会同意的。”

    “至少陈霂不会杀我。”

    “不杀你,也有的是办法折磨你。”封野咬牙道,“你莫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燕思空狠声道:“为了救他,我可以不惜一切,你阻止不了我!”

    “你舍掉一切就能救他吗?!”封野厉声道。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那狼王有何妙计?”

    “我会暂缓新皇登基,由内阁代理朝政,与陈霂拖延时间,派他的外公去议和,若还是不行。”封野坚定道,“便派兵袭营,用死士设法将他救出来。”

    燕思空沉吟片刻:“……好吧。”

    封野看着燕思空:“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别妄想自作主张,我不会放你走,尤其不会让你去找陈霂。”

    燕思空别过了脸去:“我要亲自提审谢忠仁。”

    他们一入京,就将谢忠仁严密看管,以防他自尽,原本打算等十三皇子登基后,再处置阉党和反骨的官员,如今为了不激怒陈霂,便要维持现状,那么谢忠仁,便没有再多活几天的必要了。

    只要谢忠仁死了,他便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好。”封野眼中迸射出恨意,“我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

    燕思空换上了多年不曾穿过的大晟朝服,乃玄色与赭红相间,腰佩玉带,头顶乌纱。他看着眼前的铜镜,镜中恍然间映出了当年经筳之上,那个才貌惊四座的年轻翰林、新科进士。

    十年了,他脸上的每一丝沧桑,都道尽了十年间他所历经的一切。

    他拂了拂广袖,大步踏出了门。他的脸上,不再有那枚面具,也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他燕思空真的回了京,想到那些人看到他时会是怎样的惊愕,而后转为刺目的各种各样的眼神,他的唇角便不自觉地牵出一抹冷笑。

    封野逼着昭武帝下旨,将他封为太傅,位列三公之一,否则他在京中不便活动,至少提审谢忠仁,要有一个面上好看的头衔。

    据他所忆,他是大晟史上最年轻的三公。秦汉时三公之地位仅次于宰相,但到了晟朝,连真正的宰相制也已被废除,三公的品级在阁臣九卿之上,乃正一品百官之首,但多是给皇亲国戚或帝师的封赏,并无实权。

    当然,对于此时的燕思空来说,什么头衔权势,都不紧要,他要尽快给元卯平反,处决谢忠仁,然后,想办法救出元南聿。

    当他走出驿馆,坐着马车穿城而过时,他知道他和元南聿身份的秘密已经满城皆知。

    到了诏狱,来迎接的官员中有一个熟人,曾经是刑部一个小小主事,如今显然升迁了,俩人曾有公务往来。

    当燕思空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别有深意的目光几乎想将他当场剥光,最好再褪下皮肉,将他里外看个究竟,“燕思空”这三个字,是一个名遍天下的传奇——恶名,毕竟,他在朝廷、狼王和楚王之间翻搅风云,所有大事的背后几乎都有他的身影,如今的局面,如封野所说,他功不可没。

    “下官恭迎燕太傅。”众人齐齐道。

    燕思空面目冰冷,不假辞色,他知道这些人对他又鄙夷又妒忌,定是在恶毒腹诽,也懒得交际,他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直言道:“带我去见那阉狗。”

    “太傅大人这边请。”

    燕思空一步步踏入牢中,想着这幽暗的长廊尽头,就是那个夺去他一切的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却没有了从前那大起大落的情绪。

    大约是因为,自阉党倒下后,谢忠仁早已不能翻身,他的复仇大计已圆,如今,不过是来把早该做的事做了。

    在诏狱最隐秘的深处,出现了一间单独的囚室,那里昼夜有人值守,关押的都是重中之重的要犯。

    一个满头花白,形容枯槁的老头,缩在囚室的角落里,瑟瑟颤抖着,他是曾经权倾朝野、圣眷优渥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谢忠仁,他曾党羽遍天下,他曾只手遮天,他曾富可敌国,他做的恶,擢发难数,罄竹难书。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如今,他只是一个近古稀之年的死囚。

    燕思空冷冷地瞥了谢忠仁一眼,坐在了太师椅上,道:“将人犯提出来。”

    狱卒打开牢门,将谢忠仁拖了出来,扔在了燕思空面前。他四肢带着镣铐,嘴上还带着口枷,显然是为了防他自尽。

    燕思空挥了挥手,狱卒将他的刑具都下了。

    谢忠仁颤巍巍地抬起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他枯瘦的脸,他的双眼覆了一层白蒙蒙,看上去已是不人不鬼。

    燕思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忠仁:“谢忠仁,还记得我吗?”

    谢忠仁张了张嘴,发出古怪刺耳的低笑:“燕……思空,燕思空。”那半瞎的眼睛,也难掩怨毒。

    “我要谢谢你活到了现在,你若病老,那就太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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