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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思空将多余的杂念抛了出去:“这一招苦肉计,不知罗若辛会不会上当。”

    “曹雨生性鲁莽,但也不笨,待到时机成熟,只要罗若辛有求胜之心,应该会上钩。”

    封魂张嘴叼住燕思空的胳膊,含在嘴里甩了甩,燕思空一边跟它玩儿,一边道:“其实,要让罗若辛相信,尤其是让可能混在大营中的奸细相信,应该再添一计。”

    “哦?”

    “去山上猎一匹雄狼来,扮成魂儿的样子,袭营那夜,让曹雨提头去见罗若辛,他愤恨之下杀死了狼王的狼,前去投奔朝廷,听来是否更可信一些?”

    封野点点头:“可行。”他坐到封魂身边,揉搓着它厚实的皮毛,“不过,寻常的狼岂能有魂儿的威武。”

    “幸好他们没见过魂儿的威武。”

    封魂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躺在俩人中间,似是十分愉悦,半眯着眼睛就要睡着的模样。

    燕思空抚摸着它的耳朵,笑道:“魂儿,到时候你可得藏好了。”

    ——

    封野暗中备战,做得隐秘而又时不时透露出一丝端倪,譬如趁夜上山采石,试验新运来的几尊大炮,在营帐内又起几座帐篷,里面不停地传来铸兵器的声音,士卒们耕作的时间减少,而练兵的时间明显增多,这些都是做给斥候或奸细看的。

    如此折腾了一段时日,大同调派来的两万兵马,已经分兵埋伏在了山林中候命,一切准备都就绪了。

    在一个安静的夜里,封野突然发令出兵,夜袭延州。

    将士们早有准备,迅速整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由于封野当初夜袭过茂仁,而此地离延州刚巧是一夜快行军的路程,因而夜袭之举显得并不突然,当大军有序离开后,曹雨也提着血淋淋的布袋子偷偷跑出了大营,直奔太原。

    封野带走的人马其实只有五万,但他所携带的粮草、辎重,足够七、八万人之用,斥候探视军情时,便是凭这些东西来判断行军的人数,加之月黑星稀,五万人之壮观已足够混淆视听,封野料定他们判断不出实际的兵马人数。

    而那剩下的四万人,加上大同调来的两万人,已经分别藏在大营和附近的山上,就等着太原军步入陷阱。

    只要罗若辛相信了曹雨的话,认为封野已带着大军攻打延州,大营守备空虚,则今夜将成为封野攻杀太原的首战。

    封野故意将行军速度控制得不快不慢,燕思空跟在他身边,心中略有忐忑,这世上本无天衣无缝之计,他们算得再细也不可能真的做到算无遗策,倘若曹雨被拆穿,倘若罗若辛不上钩,那他们反而是置自身于险境。

    不过,无险不利,他们不可能一直趑趄不前,今夜,将是至关重要的一战!

    行到半途,寅时已过,远处的重霞山脉上,突然燃起了狼烟,尽管因为距离遥远,火光微小,但在黑暗中已足够耀眼。

    第一个发现狼烟的士卒惊慌地叫了起来,叫嚷声顷刻间传遍了全军。为了防止泄密,至少有一多半的人并不知情,那是大营被袭的狼烟,他们自然惊恐。

    各军将领高声遏制吵嚷,王申激动地对封野说:“狼王,罗若辛果真中计了!”

    燕思空喜出望外,揪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

    王申高喊道:“终将士莫慌,敌军中计了!”

    此言又迅速在全军传开。

    封野的眸中燃烧着熊熊斗志,他高声道:“王申!”

    “末将在!”

    “你与刘聪、元少胥、赵志义领兵三万,前往延州,不得我令,只围不战!”

    “诺!”

    “张榕、钱寸喜,你二人领兵一万,疾速返回大营!”

    “诺!”

    “步青,随我带剩下的兵马半路伏击太原逃兵!”

    “诺!”

    封野看着燕思空,刚要张嘴,燕思空脱口道:“我跟着你。”

    封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面色沉稳,无喜无怒:“你当然要跟着我。”伏击逃兵相对安全,他会始终把燕思空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张榕和钱寸喜两位将军迅速带着大军往来徒奔西而去,封野也带着一万兵马,野心勃勃地朝着太原行去。

    第218章

    此时的太原守将罗若辛,正亲自率兵四万,奇袭狼王大营,根据斥候的探报,加上叛将曹雨的说法,大营中的留守兵力应只有一万,就算不能将这一万人全歼,只要一把火烧了粮草辎重,则中原危机立解。

    破晓前,罗若辛带着兵马气势如虹地赶到了大营,营内看上去确实是大军出征、防守亏空的模样,面对来袭的敌人,匆忙擂鼓应战。

    两军先是飞矢往来,漫天箭雨罗织成了血腥残酷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于夺命的阴影之下。

    大营内成片的士卒倒下了,面对杀气汹汹、四倍于己的敌军,他们节节败退。

    罗若辛大喜过望,胸中热血翻腾,击败名震天下的狼王的机会就在眼前了!他饱读兵书,弓马娴熟,自幼在虎父无犬子的期望下长大,却一直得不到重用,他相信只要给自己施展的机会,他也能像封野那样名扬天下,光耀门楣。他将在此一战成名!

    罗若辛求胜心切,忘了不分兵是兵家大忌,一声令下,四万大军如猛虎下山,全部扑向了敌营,封家军四散奔逃,弃营而去。

    将士们疯狂捕杀逃兵,举着火把寻找粮仓,争相要抢一件功劳。

    罗若辛进入敌营后,冷静了下来,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守营的似乎比曹雨说得还要少,上万人怎会撤退得如此迅速,而且营中马粪的味道臭气熏天,素闻封家军纪律严明,怎么会让战马在营中随地泄污,难道真是走得太匆忙?

    当一个侧将嗅到那马粪的臭味掩盖下,似乎有些硫磺的味道,罗若辛惊觉不妙,立刻令下属鸣金撤兵。

    可一切已经晚了,随着一道令人寒毛倒竖的狼嚎划破长空,万千火矢从山上倾泻而下,箭如猬毛,遮天蔽月,火星成片地点燃了洒在地上的火药粉,大火顷刻间席卷了整个大营!

    罗若辛高喊着撤退,喊得嗓子沙哑,也阻止不了他的将士们陷入火海,惨嚎声、呼救声,交织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几万封将军分三路从山林中冲了出来,喊杀震天。

    罗若辛狼狈地从火海中逃出,领着将士们撤退,但被大火冲散了的大军,已经溃不成军,正被逐个击破。

    封家军高喝着“降则不杀”,三面围堵敌军,罗若辛与下属们拼死突围,才带着一支兵马从血海中杀出了一条出路。

    他们狼狈逃回太原,与张榕、钱寸喜的兵马错身而过,没有遭遇,但他们最终还是遇到了封野埋伏在回程路上的伏兵。

    当封野和燕思空看到一片狼藉的敌军时,相视一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罗若辛败逃时的军形其实无可挑剔,前锋开路,重兵殿后,尽管是溃败,也并未手忙脚乱,说明此人带兵可圈可点,可惜他遇到的并非一般人。

    就在他们以为躲过了追兵时,战鼓的声音就像索命厉鬼的呼喊,在距离太原不足二十里处传来。

    罗若辛马上命手下放了求救的烟火。

    封野长枪顿地,高喊道:“得罗若辛人头者,赏千金,封千户侯!”

    一声令下,将士们疯狂冲向了敌军,将敌军合围。顿时,白刃相接,血肉相搏,飞起的残肢、倒地的人马、被血染红的土地,成了太阳重新辉耀大地时展现在人间的第一幅惨景。

    封家军杀红了眼,越围越紧,都想取下罗若辛的人头,享世代荣华富贵,场面一度失控,都忘了封野围三阙一的命令。

    围三阙一,乃是自古追伏敌军的要诀,若团团包围,则敌军自知没有生路,就会破釜沉舟,抵死搏杀,亡命之徒最是可怕,我军即便取胜也定然损伤惨重,因而围敌定要留一个缺口,敌军想着突围,就不会恋战。

    封野大喊着调度兵马,但无论是金鼓还是令旗,在战场上传递命令都需要时间,而将士得令执行还需要时间,此时罗若辛已被四面包围,自知将丧命于此,各个豁了出去浴血奋战,反而神勇了许多。

    燕思空亦是看得焦急,他沉声道:“狼王,撤兵吧,再僵持下去,太原援军就要到了。”

    他们只有区区一万兵马,比罗若辛带出来的逃兵还要少,若太原援军杀到,恐怕就走不了了。

    封野紧紧拽着缰绳,脸上写着犹豫,胯下的醉红感觉到了主人的焦躁,在原地来回踱步,并用马蹄刨地。

    燕思空再次催促道:“狼王,将士们贪功,难以控制,必须撤兵了。”

    封野伸出手:“弓。”

    士卒立刻奉上了封野的弓。

    封野一手持弓,一手满弦,锋利的箭矢瞄准了万军从中的主将,一箭飞出,气贯长虹。

    封野十几岁便能开二石弓,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可罗若辛似乎命不该绝,偏偏在箭矢射出的一瞬间,他的战马受惊而起,那只利箭一举穿透了战马的脖子。

    罗若辛摔落马下,重重盾牌将他围护,他又被重新拉上了马。

    燕思空眯起眼睛,加重了语气:“封野。”

    封野不甘地咬了咬牙,算算时候,太原援军确实快到了,他沉声道:“收兵。”

    信令兵重重敲钲,沉陷杀戮的封家军回过神来,纵然心有不甘,但军令不可违,有序撤兵,罗若辛缓过一口气来,带着残兵突围而逃。

    封野不敢耽搁,带着将士火速撤回了大营。

    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大营,满地焦黑的尸体和三千多降兵。

    早在战前,封野就已暗中将部分粮草辎重运往了上峰寨,另一部分则随着大军去了延州,大营几乎是座空营,尽管辛苦建造的营地付诸一炬,但这专为罗若辛设置的陷阱,歼敌两万余人,收降三千余人,加上在半路伏击的敌军,罗若辛从太原带出来四万兵马,能回去的怕只有一万,而他们损兵不足两千。

    此战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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