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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江渚偶尔打电话过来,督促两个小鬼学习,打的是客厅里的座机,戚燃接得次数多,夏隽只接过一次,是因为戚燃在打游戏腾不出手,派他出马对戚江渚说谎,骗戚江渚说他在洗手间。

    夏隽实在不太会说谎,说得极其没有技术含量。戚江渚听了,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放暑假?”戚江渚问道。

    夏隽伸手揪了下电话线,迟缓地接话道:“好像是月底。”

    他算着日子,他已经在戚江渚住了一个月。学校的宿舍可以申请假期留校,他询问了班主任,她说会帮他问一问,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他可以马上搬走……

    “等放假了带你们去游泳馆玩。”戚江渚说道。

    这截然不同的话让夏隽成功哽住了,他把他那些鸡零狗碎的想法清扫到一边,旷日持久的羞愧和恐慌仅仅因为戚江渚的一句话得到了拯救,他连忙应了一声,生怕戚江渚后悔似的,立即和戚江渚敲下了这个约定。

    进入暑假之后,夏隽和戚燃就到游泳馆报道了,戚江渚给他们报了个班,而戚江渚本人只是偶尔来走走过场,连水都不下。

    熬了大半个月,夏隽终于在成年之前学会了游泳,彻底告别了卡通游泳圈。但这会儿作为准高三生的他们,暑假已经走进了尾声,逍遥不了几天就要进入地狱模式。

    戚江渚十分清楚这一点,非常体谅他们连逼着戚燃写假期作业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天,戚江渚工作结束的早,回家之后发现两个小鬼都不在,于是开车到了游泳馆,打算接上他们晚上在外面吃个饭。

    他到了好一会儿,夏隽才发现了。戚江渚单单是坐在一旁不一会儿就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夏隽远远看着有人朝戚江渚那边走过去。他快速地游了过去,捞起瓶矿泉水走到戚江渚面前,打断了戚江渚和陌生人的对话。

    “哥……”夏隽冲过来之后霎时有些懊悔,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问道:“喝水吗?”

    戚江渚抬眼看了看他,夏隽微微张嘴喘息着,他下意识抬手擦掉了下巴上的水珠,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

    小孩的变化总是悄无声息的,夏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姿挺拔,虽然青涩还存留着,但俨然已经是个好看的年轻人了。

    戚江渚点了点头,他把矿泉水塞到戚江渚的手里,等看着人喝了一口他才意识到身边没人了。

    夏隽往旁边看了看,确定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又忍不住有些疑惑。

    “人已经走了。”戚江渚提醒道。

    他不确定戚江渚是不是看穿了他的意图,顿时有些心虚,心砰砰地跳着。

    但戚江渚点到即止,低头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在外面等你们。”

    夏隽发现戚江渚对他是纵容的,但这种纵容是有边界的,他稍有碰触戚江渚就会用他的方式来提醒他。

    他十分清楚这一点,可他的喜欢并不是一时兴起,有些执拗的不知后退,总是战战兢兢想去碰一碰戚江渚给他设置的边界线——

    夏隽也要提醒戚江渚,警告戚江渚。

    也许他暂时负不了责任,但这并不能否定他的认真。

    夏隽和戚燃拽着盛夏的尾巴升上了三年级。

    在学校的时间被纵向拉长,晚自习上到晚上十点,在家的时间好像远不如在学校的时间长。

    转班的事情,班主任没再和夏隽提过,彻底把这一页翻过去了。开学一周后,班主任在课间找过他一次,是因为申请住宿的事情。

    他差点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一个暑假过去,他压根没再想这回事。怎么办?

    如果有位置,他是于情于理都该搬到学校来住……连搬出来的理由都无懈可击,高三课业太累住在学校更方便些。

    但实际上他并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木然。

    她开口说道:“我已经去问过了,学校住宿的床位已经满了。如果想着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太折腾,你多留意一下学校附近的小区,有很多招租的。”

    “谢谢老师。”

    夏隽回到教室还保持着好心情,戚燃看他一脸高兴,问道:“她找你什么事儿?”

    夏隽说道:“她和我说,申请宿舍的事情被否了。”

    戚燃有些失望,像他这样的叛逆青春期就应该住校,总住在家里他无法完成逃寝、跳窗等一系列叛逆行为。他和卫杰、夏隽商量着借着高三的由头申请住校,结果这计划才刚开了头,这会儿夏隽就告诉他们,宿舍都住满了。

    他希望的小火苗被无情掐灭了。

    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小插曲,不住校就不住了,没什么阻碍,只是没想到半个月之后夏执鸣来了一趟学校。

    戚燃拉着夏隽买了瓶水,才进教室,正好碰到从办公室里刚出来的物理课代表。

    他看了夏隽一眼,说道:“夏隽你家长来了,正在办公室里呢。”

    戚燃愣了一下,问道:“夏隽家长?”

    夏隽把手里的水塞到戚燃的怀里,快步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遮着,十一班班主任的位置在靠门的一侧,这会儿办公室没什么人了,夏执鸣站在办公桌旁边。

    他听到夏执鸣说道:“高三的课业太累,今年夏隽多了个弟弟,家里现在的环境对他的学习没什么帮助。我是想着问一问,住校的名额还有没有?”

    听见这话,班主任抬头看了夏执鸣一眼。显然这位家长和孩子平时是不做沟通的,父子俩如出一辙,都为了住宿的事情先后找上了她。上一次办公室里夏执鸣闹得那一场就让她有些无奈,而且她并不觉得多了个孩子是影响学习的理由,她缓了口说道:“这件事我之前有问过学校,暂时没有空余的位置……如果你们真有这个心思,多留心夏隽的生活和学习,比什么都强。”

    夏执鸣连连点头,听没听进去则是另说了。

    夏隽在办公室门口走了一趟,谁也没惊动在上课之前又回教室去了。他的父亲也没有要和他沟通的意思,和班主任聊完之后就夹着包走了,再出现的时候往他微信里发了两条招租信息还附赠了照片——

    房间大,采光足,位置得天独厚距离他们高中只有两条街。

    第32章 惊醒

    夏执鸣是个做主做惯了的成年人,尤为擅长为夏隽做主,似乎是有心做些补偿,夏隽被接到江州之后,学校是他选的,班级是他选的,平日里给夏隽添置些东西就更不用说,都交给他全权管理。

    他在这方面是专权的,不需要听一个小孩的意见——

    夏隽一个小孩,能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啊?

    于是夏执鸣在多家对比之后,看中了一家,租金在学区房招租里面价格都算是高,但胜在条件好,朝阳,楼层也合适。夏执鸣眼睛也没眨一下,直接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拿到了钥匙。

    夏执鸣和夏隽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他已经吃过饭了,夏隽点了一碗牛肉面。上菜很快,不一会儿面就上了桌,两块牛肉旁边点缀着切碎的香菜,香味争相恐后地冒出来。

    夏隽沉默着,他的肩膀有些僵硬,自从坐在这里之后就再没开口说话,好像他们不是父子而是仇人。

    “饿了吧?趁热吃,待会儿还有课上,别的我们边吃边说。”他看出了夏隽的局促和拒绝,拿着餐巾纸把筷子擦了擦递给夏隽。

    夏隽看了看他,伸手接过了筷子。

    夏执鸣说道:“房间里还缺点东西,明天爸爸去家具城买点,衣柜、书桌、零碎的瓶瓶罐罐……新家具搬进去还要散散味道,下个月中旬差不多就可以搬过去。”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了钥匙放在了夏隽的手边,又说道:“家里现在太乱,你弟弟正是闹腾的时候,从早到晚哭个不停。你小时候那会儿也能闹,把你妈气得……”

    夏执鸣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这些年极少去想他的前妻汪婧,日子过得不好的时候会想起夏隽,后来过的不错的时候他连夏隽也不想。

    再之后生意做得越来越好,大约是亏心事做多了,怕遇见鬼,总是想以前做过的亏心事,那会儿他爸妈过世,于是他顺利应当把夏隽接到了江州,在潜意识里想找到点合理的心理安慰。

    他回到了最初的完全话题,说道:“这钥匙我这里还有备用的,锁是昨天刚换的。”

    夏隽听到这里,停了筷子,他实在吃不下去了。他很想拒绝夏执鸣,他除了那个家也还有别的地方可以住,就算不在夏执鸣身边他也一样可以生活。

    夏执鸣并未发觉夏隽的异常,说道:“总是在别人家住着也不是办法,爸也知道你不愿意在家里待着,爸不勉强你,所以才找了这个房子给你。”

    夏隽张口想要说什么,想反驳他,可是他找不到一个强有力的理由去反驳夏执鸣那一小段话。夏执鸣说的没错,他不可能永远住在戚江渚家里,在经济独立之前他都没办法真正的和夏执鸣划清界限,他现在没有底气也没有话语权,只能听之任之。

    而且他过分依赖戚江渚,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是在对戚江渚撒娇吗?

    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

    他需要成长,想要长大的念头开始疯长。

    夏隽愣了一下收起了钥匙,夏执鸣终于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地起身买了几瓶水,用袋子装起来,说道:“回去带你同学一起喝。”

    夏执鸣的前妻汪婧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见过她的人都会这么说上一句,不过她性格不太好,话一旦说得不对她转眼就要骂人,于是和她说话的人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说错了没得到美人垂青反而讨了一顿臭骂。

    年轻漂亮的人总要有些保护自己的手段,用来逼退那些不怀好意的言语和视线。汪婧对待家人的温和以及对待外人的敏锐、刻薄都昭示了这一点,她的脾气差是她自我保护的武器。

    夏隽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她跑掉的那年夏天。她爱拍照片,卧室里挂着一面墙都是她的照片,什么样的都有,都很好看,汪婧跑掉之后那面照片墙就消失了,夏隽从此再也没见过他妈妈是什么模样。

    太模糊了,也许现在再碰到,他都不会认出她。

    要是知道她宝贝照片被烧掉,汪婧肯定会气得骂人,但夏隽完全不怕她,她总是在夏隽面前哭,好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交代给夏隽了。小时候夏隽早产,身子虚,一天到晚哭个没完。

    汪婧也是头一次当妈,还没出月子,每天夜里都睡不好觉,刚睡一会儿就被夏隽的哭声吵醒。她从床上爬起来,恨得咬牙切齿,过了会儿抱着她的儿子一个劲儿地哄,又亲又抱,但又气得直哭。

    他在学校受了委屈,汪婧就要去学校找老师评理,嘴上半分也不饶人,因为他有一个牙尖嘴利的妈妈,夏隽学生生涯的开端是好的——

    裂痕是后来者居上的。

    也许很久之前就埋下了,但被现实赤裸裸地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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