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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江渚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是忘了吗?

    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只敲了一下。夏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半天没动静,过了会儿又敲了两下。

    这次他听清了。这么晚了,来敲他门的只有戚燃,夏隽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准备和他对接信号。

    他趿拉着拖鞋把门打开了一个缝。

    “快快快,开大点。”戚燃蹲在门口,压低声音指挥着。

    夏隽心脏砰砰直跳,担心戚江渚从哪儿冒出来。

    “没事儿,我哥早就睡了!”

    刚拉开一点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戚江渚的声音。

    “都给我睡觉。”

    被发现了。

    两个小鬼自知理亏只好兵分两路,各自回床睡觉不敢造次。

    戚江渚工作忙并不是托词,搬过来之后,夏隽发现他在家看到戚江渚的时间并不多。正如他所说,最近的工作很忙,基本等到戚燃疯够了躺在床上睡着了,戚江渚才回家。

    似乎是天太热了,夏隽感觉到头很昏,洗完澡之后刚躺在床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个梦,梦见了夏执鸣。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他只有费力地抬起头才可以看到夏执鸣的脸。他头痛欲裂,想要去拉夏执鸣的手。那只手就在眼前,可是无论他多拼命的去抓都会扑空,夏执鸣在前面走得飞快。

    尽管他在后面也跑起来,拼命地喊爸爸。夏执鸣也没有回头,巷子越来越窄,变成了狭窄的医院走廊。那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人,那长廊长到没有尽头……像是一条幽深的隧道。

    前面是他的父亲,这个人却给不了他任何勇气和力量,他仍然是孤立无援的,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哭了。

    夏执鸣忽然回头冲着他大喊道:“你不是我儿子,你是个野种!你根本不是,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夏隽忍着眼泪努力摇头说不出话,但夏执鸣的质问并没有结束。接着那画面忽然一转,他的视线和夏执鸣持平了,他听到自己开口说道:“我没有要害她!”

    夏执鸣皱着眉只是碾了碾手里的钱。他递钱过来的时候,看夏隽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猝然那张脸又抽象成多年前的那张脸,他正恼怒地喊道:“鉴定结果肯定是搞错了!庸医!”

    “……你体谅一下爸爸,夏隽听话。”

    那两张脸重合在一起,两张嘴都在说话,一高一低,一个愤怒另外一个在哀求……像个可怕的怪物,张着口要吞没他。

    夏隽一下惊醒了,浑身汗津津的,他坐起来拼命地喘息。他到戚江渚家住,已经是第四天了。他尽可能不去想夏执鸣,努力地暗示自己,但现在他发现那阴影是无法轻易摆脱的。

    他摸了摸头发,发现都是冷汗。等平稳了情绪他才起床拿起了柜子上的杯子,打算去客厅打杯热水。

    刚接了一半。

    戚江渚开门进屋,他看到夏隽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夏隽这个时间还没睡。

    夏隽握着水杯,看到戚江渚脸上难掩的疲倦,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

    戚江渚却先他一步选好了话题,戚江渚穿着拖鞋进屋,问道:“这几天怎么样?”

    闻言夏隽以为戚江渚在问戚燃于是说道:“数学喝物理最近都很不错,能在板凳上坐久一点了。”

    戚江渚听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忽然笑了一下,开玩笑道:“那夏老师最近怎么样?”

    “我……”

    夏隽被这一句夏老师彻底问懵了,脸烧了起来。

    戚江渚伸手解开了一粒衬衫扣子,把手里提着的包装袋递过来,说道:“这个给你吃。待会儿吃完记得刷牙之后再去睡觉。”

    “谢谢哥。”夏隽说道。

    等戚江渚回房间去了,他才拆开了包装袋,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纸盒子,最里面是一块奶油蛋糕。

    他拿着叉子尝了一口,太甜了。

    吃到第二口的时候,他猛然顿住了,下个月戚江渚生日的事情。

    他差点就忘了。

    第十三章 奇怪

    这件事首先需要突破的难关就是钱的问题。

    夏隽苦恼了两天,决定周末出去找份兼职。其实夏执鸣对他是大方的,每个月的生活费很准时,每次出差也会给他带礼物,在物质方面夏执鸣一反常态确实是说到做到。

    夏执鸣在别的方面不能满足他的都用金钱来弥补,简单有效。

    被夏执鸣接到江州之后,夏隽因为夏执鸣的关系也攒下一些钱。还有这一次他被赶出门之前夏执鸣塞给他的现金,其实都超过了一个普通高中生所需的生活费,这些都足够他买一份很好的生日礼物送给戚江渚。

    但是他不愿意。夏执鸣给他的那些钱在他这里只不过是一串没什么意义的数字,他不稀罕,也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可能就要统统还回去——

    用起来实在没有真实感。

    周六夏隽跑了一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在一家火锅店敲定了兼职工作。每周周六、周日两天,早八点到晚九点,工资一周结一次。周末客流大,服务生紧缺,店里也不在乎长期还是短期,先顶上再说。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当天下午夏隽就上岗了。

    夏隽算了笔账,算起来在这里工作大半个月就能凑好给戚江渚买礼物的钱。这事儿他没和戚燃说,只说他周末有事要回家。

    其实夏隽说的也不都是假话。

    他总不能一直住在戚江渚家。

    好在夏执鸣良心发现终于想起夏隽这个儿子,早上打了个电话问他,怎么没在宾馆住了?夏执鸣百忙之中找了时间拎着一兜零食想跑去看儿子,结果扑了个空,跟前台沟通过才知道夏隽前几天就不在这儿住了。

    “这几天,我在同学家住。”夏隽说道。

    “你怎么不跟我说?爸爸急坏了,也找不到你人。”夏执鸣缓了一口气说道,“你魏阿姨这两天情绪已经稳定多了,等过两天爸爸接你回家。”

    夏隽不想回去,让他在学校周边租个房子自己住或者搬进学校宿舍住也很好,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无法负担那一部分开支,除了增加没必要的矛盾之外毫无益处。

    能负担才有独立的底气,清楚了这一点之后,夏隽第二周的兼职工作干得更认真了,比起前一周这回上了手,熟练了不少。这家店的生意很不错,尤其是周末,总是能忙得人晕头转向。

    当天晚上,有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男人进了店,他穿着修身的裤子,白衬衣一半掖在裤子里,那裤子也与众不同地短了一大截,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与众不同的信号。

    年轻男人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夏隽好奇地瞄了一眼,那人……好像是戚江渚。

    夏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戚江渚,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被抓到,戚江渚问起来他不好解释。好在戚江渚没有注意到他,两个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在一旁的空桌坐下了。工作忙起来,夏隽不免要三番五次地路过他们那一桌,他尽量低着头匆匆走过,运气不错戚江渚专心在和年轻男人说话,没有发现他。

    那年轻男人声音清亮,只是腔调有些奇怪,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他坐着的时候,背脊像是挺拔的青竹,举手投足之间用优雅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夏隽觉得这两个人坐在一起有些不对劲,但要说什么却也说不上来。领班喊了他一声,说道:“夏隽,二十七号桌的红酒雪梨。”

    二十七号正好是戚江渚他们那一桌。

    他想托别人送过去,但其余的人都在忙,领班又催得急,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可能是运气太好,他端着盘子过去戚江渚似乎是去洗手间了不在座位,他立刻松了口气。

    他把赠菜放在桌上,听到那位年轻男人给朋友发语音,调子轻快说:“这次这个人还真的挺不错的。”

    什么不错?

    在说戚江渚吗?

    又不是相亲。

    夏隽感觉那种别别扭扭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不想去想了,想也想不明白,于是俯身在菜单上划了一下说道:“先生您的菜上齐了。用餐愉快。”

    年轻男人礼貌地说道:“好的谢谢。”

    临走之前夏隽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匆匆瞥见了年轻男人拿着筷子的手。夏隽发现他的指甲在灯光下亮亮的,晃了一下他的眼,还有那股即使夹在火锅味中间也并不让人讨厌的香水味。

    年轻男人注意到夏隽的视线忽然朝他笑了一下。

    那香味一直环绕着他。

    “夏隽?”

    夏隽回过头瞥见站在他身后的戚江渚,顿时一愣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哥!”

    “你怎么来了?”夏隽干巴巴地问道。

    “你路过那么多次,没看到我?”戚江渚好笑地问道。

    夏隽噎住了,这话的意思……戚江渚早就看到他了,他还以为自己的隐藏技术高超,其实小心思早就被人看得明明白白。

    他躲也没躲好,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完了。

    “我就是……”夏隽话刚说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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