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让我怎么想?”他是如此愤怒,与他任何一次的愤怒都不同,这一次他觉得自己不仅受到了伤害,而且还被侵犯了。他给她最珍贵的信任,从来不曾轻易给过任何人的信任,她却立刻就背叛了他的信任。这感觉就像有人用刀在一寸寸割着他的心,让他疼痛也让他渐渐麻木。
她没有被他怒火狂烧的眼神吓倒,她早已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无所顾及,她疯狂地怒吼:“洛伊·蓝第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笨蛋,才会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龌龊?”他大步跨向她,毫不费力地就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他,他咬着牙怒吼,“你看看这些信?如此明显的证据你还想否认?”他倏地放开手,仿佛害怕她是某种可以杀人的病毒,她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他并没有注意她摔倒在地,他只是转身拿起那些信,:“芮格,你竟然相信用这些你伪造的信就可以洗脱你的诽谤?你是太过聪明,还是真的愚蠢?”他把信扔向她,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挣扎着站起身,抓起一封信,痛苦迅速在她浑身扩散,让她希望自己可以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伪造的?这里的每一封信都是依莲的亲笔。你有什么权利说不是她写的?”泪水不争气地在她眼里凝聚,可她立刻眨眨眼睛,她才不哭!绝不!
“你不会以为我和她之间不曾通信吧?她的笔迹我与你一样的熟悉。”他的话语冷酷无情,“你该不会忘记我和她曾经是恋人,非常相爱的恋人?”
他的话摧毁芮玫的自制,她无法控制地走在崩溃的边缘,她哈哈大笑,“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是我毁了你的生活和你的爱情,是我让你和她陷于痛苦的沼泽中……那么你刚才为什么带我上床?带你的仇人上床?你不觉得可笑,我还觉得滑稽呢……”
“住口!”他猛烈摇撼她的身体,“不要说出让你自己后悔的话。”
她的表情狂乱,眼神迷乱,看着他的样子居然让他感觉颤栗。在他迟疑间,她倏地挣脱她的手,“洛伊,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相信我会伪造信件吗?”
他蓦地转身,双手紧握成拳。他真的相信吗?证据就躺在他的脚下!他咬牙。
“你在看见的那一刹那就相信这是我伪造的,而从来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依莲的诡计吗?”她看着他的背影。
“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她要报复呀,所以她不能留有任何把柄。”这是她可以想到的惟一理由。
“够了,芮玫。”他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话,他揉揉额头,显得疲惫与难过,“她根本没有报复你的理由。即使你说得对,她的确嫉妒你,也绝对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处心积虑。”
她闭上眼睛,让泪水从眼角滑落。
“你其实根本不必这样。我说过我愿意相信你,甚至可以不去向依莲证实。可是你实在让我失望,你……”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从来没有。”她的话让他回头,也让他看见她的泪水在脸上纵横,可是她的表情沉静,目光坚定,“你刚才说你相信我,是你看见了我手里的信件。可是现在你的话告诉我,你从来不曾相信过我。因为你不相信依莲会做这些事,你也不相信她要报复我。你怎么可能会相信我告诉你的话呢?”
他怔住了。
“你说你不会盲目地相信任何人,可你相信她,盲目地相信她!”又一颗泪珠沿着脸颊滴落。她的话震撼了他,一时间他竟然无言以对,他总是觉得自己公正无比,可他真的像他自己以为的这样公平吗?
“芮玫,我……”在他踏前一步时,敲门声响起,他只能停下脚步。芮玫冲进了房间。
“进来。”他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爵爷。”是他的侍童,“爱德华殿下有急事找您商量。”
他冷漠地点头,眼光扫向房门一眼后,向门外走去。
芮玫听着他走出去的脚步声,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痛恨自己的眼泪,可是除了伤心,她还能做什么呢?
凯恩与安妮公主的婚礼异常的豪华,王家公主出嫁,而且又是亨利国王最宠爱的女儿。芮玫热情地祝福她的哥哥,自始至终带着笑容,在哥哥如此重要的时刻,她不能让自己的悲伤影响他的情绪。
洛伊一直用冰冷的双手搂着她的腰,扮演着完美丈夫的样子。这大概就是贵族与平民最大的不同,他们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展现在脸上,现在站在大厅里欢庆的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相爱的?看看坐在王位上的享利国王与他貌合神离的妻子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有她和洛伊!
轻轻转过头,瞥着他刚毅的侧面,他的额头平坦,眼神蔚蓝,特别是那象征着意志与信念的坚定下巴,还有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线条,这就是她爱的男人了,但他却并不信任她!心痛如预料般出现,她的表情却丝毫不变。
她走上前拥抱凯恩,也拥抱她的新嫂子,衷心希望她能让凯恩幸福,希望他们的婚姻不会像她的这般悲惨。
早早的她就退出庆祝的人群,在宴会变得更加放荡前抽身,她只想一个人待在房里,却发现洛伊也跟在她后面回房。
她拧着眉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芮玫,我想最好明天你就回葛莱恩去。”他的眼神深沉,表情沉重。
她并不意外他的话,“那么你呢?”
“我有重要的事情得留在宫里,这里的事一完我立刻动身。”他有些警惕地上下打量她的反应。
她因而失笑,“你在害怕我跟你争执吗?不,我不会的。你是我的主人,既然你让我现在就回去,我不会提出任何抗议。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芮玫。”他疲倦地看着她,这些天需要他考虑的事情太多,“我们的事回到葛莱恩再说,好吗?”
芮玫看出这几天他的疲惫,他总是很晚回房,早上又很早离开。起先她以为他不想看见她,后来她发现他一直被国王留在身边开会,战争就要开始了吗?英格兰难得的和平又要被打破?她违背自己的理智为他感到担心,可她就是说不出任何安慰他的话,只能拧眉看着他。
他把她的表情看成厌恶,他撇撇嘴,走出卧室,“你先睡吧,我要去安排明天离开的事情。”
她看着他走出门,因为他什么也不跟她说而感到难过。他们真的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吗?或者他仅仅只是不愿意看着她而已?她陷入沉思中,一个念头——一个这几天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的念头再次袭上心头。
第二天,当她的马车离开伦敦后,她对护送他的人说:“我们不回葛莱恩,我要去巴尔漠,我哥哥的领地!”
她作出了她的决定。
第十章
芮玫·蓝第斯回到巴尔漠已经有三天,管家奶奶美芙看见她时惊讶极了。他们在等待新的巴尔漠伯爵夫人,可等到的却是芮玫小姐。
她立刻投入最疼爱她的这个老女人的怀抱,抱着她发胖的身体,听着她熟悉的声音:“天哪,芮玫小姐?出了什么事?这是你出嫁后第一次回家,可是你为什么这么伤心?”
有着灰色眼睛的美芙温和善良,这让芮玫忐忑的心第一次感觉平静。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派人给伦敦和葛莱恩各送了一封信,不论洛伊在哪里,都能看见她的决定。
现在她把自己关在她原来的房间里,不愿意见任何人。
带着安妮回到巴尔漠的凯恩听见妹妹在城堡里,同样感到诧异,他不顾她的反对,径直敲开她的房门,把她从哀怨中拉起。
“芮玫,你该死的在搞什么鬼?”看见她憔悴的表情,他忍不住诅咒,“你看看你,苍白得根本就像个幽灵。”
芮玫的眼泪滑下她比白瓷还要透明的脸颊,抱着凯恩的身体哭泣,断断续续地抽噎:“哦,凯恩……你要赶我走吗?你也不要我了吗?”
“不要你?出了什么事?你和洛伊发生了什么事?”凯恩细细地凝视妹妹悲痛的表情,“那个混蛋!他答应过我会好好对待你,他到底做了什么?”她永远天真快乐,就像散播欢乐的天使的妹妹居然会这样伤心,他们巴尔漠城堡的公主,现在却把自己弄得如此悲惨。他有杀人的冲动。
芮玫哭得更凶了,一见到亲爱的人她就再也忍不住,“凯恩。他不信任我,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他认为我诡计多端,不择手段。而且他……他一点儿也不爱我……”
凯恩更加无措地抱着哭得更大声的芮玫,他怒火高涨,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那个混蛋。”
“砰!”他打翻一个花瓶,这震醒了自怨自艾的芮玫,她怎么忘记凯恩的脾气有多大?虽然他表面上看来不愠不火,可是亲近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有多么可怕。
“不,凯恩。”她揪紧他的衣服,“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如果你真爱我,就照我说的办。”
凯恩皱起眉,“什么决定?”
“我要请求亨利国王废止我们的婚纸。”
洛伊再次催促脚下的骏马快速前进,已经把他带来的土兵远远地甩在身后。咆哮的风如刀子般刮着他的脸他也毫无所觉,还有迎面而来的风沙,罩得他浑身上下都是泥土。由于缺少睡眠,他的蓝眸里充满血丝,全身肌肉都因过度劳累而酸疼。还有他的马,同他一样快要休克了。
但他不让自己休息,也不让自己停下来。一收到那封让他心脏停止的信,他就这样一路奔向巴尔漠。他分不清楚自己是过于愤怒,还是过于惊慌,他只知道先找到芮玫,一定要找到她!
入夜后,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他终于赶到了巴尔漠。城上巡夜的士兵立即发现了他,但没有人看出他究竟是谁。他只有一个人,随从们还没能跟上他如飞的骏马,被他摔在好几里后面,他大声叫喊着开门,声音里充满威严。
这让那些巡逻的士兵一阵慌乱,赶紧通知凯恩伯爵。
芮玫是被人从床上摇醒的。这几天她非常嗜睡,再加上心情沮丧,她几乎吃不下东西。所以被人硬从床上叫醒后,她的头不自觉地一阵阵抽痛。
“美芙,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把我吵醒?”她有些生气,脸色也不好。
“亲爱的,我知道你不太舒服。”美芙心痛地看着她回到家后就没有笑过的小姐,“可是您的丈夫来了。他正在大厅里大声叫嚷着要见你。你知道,他看起来非常的……”她打了个冷颤,没想到小姐会嫁给这样粗暴的男人,她还以为葛莱恩伯爵是个像小姐说的那样温和的人呢。
“他怎么了?”这一下,头更加疼了,但是头脑也倏地清醒,芮玫感觉不妙,“他为什么会来?”。
“他很生气,正在大发雷霆,非常的可怕。他在大厅里和爵爷互相叫喊,然后爵爷就让我来叫你。他要立刻见你。”
“不。”她直觉地低喊,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告诉他,我不见他。”
“可是,芮玫小姐,他看起来不允许拒绝,而且他是你丈夫。”老妇人为难地看着她。
“他很快就不是了。”芮玫咬住下唇,“照我的话去告诉他,别让他进我的房间。”她态度坚决地说。
“是,小姐。但我不认为伯爵大人真的会……”在芮玫严厉的眼神里,老妇人退出房间,无奈地摇头。
芮玫陷入自己的思绪。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离她的信离开巴尔漠还不到十天。按照路程来算,从巴尔漠到伦敦怎么也要六七天呀。美芙说他很愤怒?他不是该高兴的吗?她的这个主意对他们两个都有好处,既不会带给他伤害,也可以给他自由。如果在这件事里,有人需要痛苦,那也是她,绝对不会是他……”
她的房门忽然剧烈地撞上门后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到了沉思的她。芮玫惊恐而愤怒地抬起头,却看见满脸风尘的洛伊像燃烧着怒火的复仇之神般站在她的门口。
他是如此高大,高大得让她的房间立刻显得似乎有些狭窄,而他凛然的气势和他浑身撒发的热力,也让她觉得不安与惊疑。
她微张着嘴直直地凝视着他。他用脚以和开门时一样大的力勾上房门,然后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前像个巨人般俯视着她。
天,他还穿着盔甲,这让他更加具有威慑力,他像准备扑向敌人的战士,这表情令她害怕。忽然间她想起这是在巴尔漠,不是葛莱恩。这是她哥哥的城堡,他并不能在这里为所欲为。于是她像个典型的梅家人般高高地扬起眉毛,紧张地站直身体,希望这样不会让她自己显得太弱小,然后大胆地走向他,“亲爱的爵爷,我不知道你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别跟我耍贫嘴,葛莱恩伯爵夫人。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跟我离开。”他的表情严峻,目光冷硬,话语也同他的盔甲一样冰冷。
她站定在他面前,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矮小,在他面前,点儿优势都没有,可她还是鼓起勇气说:“不,我不离开巴尔漠,你休想带我走。”
他的怒气透过盔甲传递到她面前,让她浑身发冷,可他还是克制住怒火,继续冷静地凝视她的脸,“我发誓你会跟我一起走,芮玫!”
他冷静的话简直让她发疯,她尝试和他讲理:“大人,既然您看到我的信就该知道我的提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惟有如此才能解除我们双方的痛苦。”
“你的提议?”她的话惹得他脸上青筋蹦出,“你还敢提你的提议?我已经愿意原谅你的胡说八道,接你回家,你还想怎么样?”他既懊恼,又气愤地低吼。
她紧紧把眉头拧在一起,“胡说八道?你以为我是在胡说八道?你又擅自曲解我的意思,哦,天哪。我真的无法忍受你这样的态度,我是认真的。再说一遍,我非常非常的认真。”她也同样吼着道。
“认真?你提议废止婚约是认真?竟然以为我会答应?你不是疯了就是神志不清,或者你该被好好打一顿屁股,这样你就会乖乖地跟我回家。”他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嘴角。
“洛伊。”她的头更加疼痛,而她的身体也开始觉得旋转,他的顽固与愤怒更是让她无所遁从,她用手扶住额头,懊恼地低喊道:“你到底要怎样呢?你既不打算信任我,又从心底里鄙视我。可你又对我提议废止婚约这样的气愤,你到底要怎样?”
“芮玫!”他在她跌倒前接住她的身体,焦急的蓝眸急切地审视着她的全身,飞快地把她抱上床,“天,你怎么了?”
她皱紧眉,让那难受的昏眩过去,不知所措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他在这时才发现她的消瘦与憔悴,心脏猛地缩紧,痛楚以他不能理解的迅速方式打击他的全身,他的怒火立刻消失,“上帝。你居然这么瘦,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怒火又倏地窜起,以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方式温柔地刷过她的面颊。
他的关心让她哽咽,眼前顿时一片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冰冷的盔甲靠着她的身体,让她再次感觉颤栗,她别过头去,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辛酸的泪水。
他则以为她在拒绝他的关心。忽略内心深处尖锐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语气,低沉的声音传到她耳里:“我们明天就回家,芮玫。我就是来接你的。”
不知为什么,他这样温柔的口气让她忍不住哭泣,她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想听见他的话。可他并不让她如愿。洛伊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让她被泪水浸湿的眼对着他深沉的眼。
芮玫看着他忽然间充满爱意的表情深感不解,她恐慌地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接我回去?你既不相信我,也把我看得如此不堪。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她的指责居然让他感觉不安,芮玫诧异地看着他眼里闪过的光芒和他忽然变得严肃而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眼神以令人惊讶的专注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他的话温柔而让人心碎地响起:“芮玫,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你回家。”
她惊恐地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一定疯了,居然听见他说爱她,这怎么可能?他从没有对她说过这句话,更不能在现在……
她不相信!她的眼神如此告诉他,让他一阵心痛,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更加深情地说:“我爱你,芮玫。我的确在说我爱你!”
眼泪无声地落下,滴在洁白的被单上,她的大眼圆睁,一眨也不眨地瞅着他;瞅疼他的心。她的下唇被她过于用力的牙齿咬得雪白,她的棕眸因为她的眼泪变得更加清澈晶莹,还有她异常苍白的脸颊,让他明白他早就应该告诉她这句话,而不是等到这个时候;“洛伊,你真的在说爱我吗?”在他等待得绝望的时刻,她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
他压抑住自己喉头的硬块,把她搂进怀里,“是的,我在说爱你。”
她的小手却把他轻轻推开,剔亮的眼眸审视他的脸,“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现在对我说爱我呢?”
“爱还需要理由吗?当我发现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我心里。”他并没有说谎,的确他无法把她挤出心门外。她那开朗的笑声,她那独特的高贵,还有她哭泣时的脆弱,还有她在说爱他时全然的深情与信任都让他感动,让他着迷。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无法摒弃在心门之外。
她等这句话等了有多久?久得她都不记得了。她流下欢喜的泪水,静静地瞅着他深情的眼神,以梦幻般的声音问:“那么你是相信我了吗?相信我对你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了吗?”
他的眼里掠过苦涩,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欺骗她。
他诚实的反应击碎她所有的美梦,她猛地推开他,无法置信地控诉:“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那么你怎么说得出爱我呢?”
她的语气让他痛楚地扭过头去,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这和爱不爱你无关。”
“当然有关系。你怎么可能爱上一个连你自己都看不起的女人?”她的语气更加激烈。
“我没有看不起你。”他立刻否定。
“不,你有。你曾经指责我陷害依莲,诽谤她的荣誉,甚至伪造信件以博取你的信任!你认为我虚伪、阴险,而且为了自己可以不择手段地伤害他人!”这些话让她内心一阵痉挛,痛苦地闭上眼睛缓解身心的痛楚。
“那又怎么样?”他忽然双手攫住她的身体,眼睛发红地看着她,“即使这样我依然爱你。无论你怎样,我都爱你了。芮玫,所以你赢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怎样的人,我都爱你,也可以不计较你犯的任何过错。”他已经做了这一生最大的投降,完全地投降,输得一无所有。只要能得到她,他可以忽略一切,原谅一切,也忘记一切。他为自己这样爱她而感到痛苦,可失去她会让他更加痛苦。
“不。”她大叫着后退,泪水疯狂地滚落,“我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如果我有错,也只因为我盲目地相信过你的承诺,并且用我全部的热情来爱你!”她屈起双腿,双手脆弱地抱紧膝盖,觉得某一部分的她正在慢慢地死去。
“你得公平,芮玫。在我亲眼看到你做的那些事后,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说了,我可以谅解你的行为,因为你只是希望我爱你一个,而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只爱你,再也没有其他人。你还想怎么样呢?”他已经献出他的一颗心,给予她全部了,为什么她还不满足?
她继续不断地摇头,“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明白!你甚至不了解我……”她太过心痛,心痛到已经麻木。难道她只是要求他认清她的为人就这么困难吗?
“我的确不了解你,芮玫。你究竟要证明什么。究竟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你相信我!”她大喊道。
他闭上双眼,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生平第一次的手足无措还有深深的沮丧,“我不能!”他转过头去不看她必然会有的失望,她的眼泪和痛苦让他受不了。
他的话彻底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她把头从膝盖上抬起,长发披散在她苍白的脸颊边上,让她看来脆弱而易碎,但她只是冷静地说:“请你出去,葛莱恩伯爵。”
“我不能,芮玫。你得和我一起走。”
他的坚定并没有改变她的决心,她凄楚地摇着头,“没有信任的爱不是我要的。既然你已经证明你无法信任我,那么我只能请求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你知道这并不困难,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你的名誉。提出的人是我,国王要责怪也只会怪我!”,她的固执和她冷静的解释让他觉得愤怒,他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看着她,“你就那么急切地要废止我们的婚姻吗?连我对你的爱都不屑一顾?”他已经掏出他全部的心,而她还是这样一意孤行?
“你给我的爱不是我要的。”
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洛伊。他的眼神再次转变为坚硬,冷硬得如北极的寒冰,“你的话让我惊讶,因为你总是表现得急于得到我的爱,甚至不惜用卑鄙的手段。”
这样冷酷的语气切割着她的身体,她本能地瑟缩又立刻用同样的冰冷武装自己,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凝视他的冷漠,再次看清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的脸,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见面,她可以肯定自己的余生将在痛苦里度过,可她别无选择,她有她的自尊,“不管我曾经用什么手段想要得到你的爱,但现在我可以向你保证那都是过去式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会侮辱您的姓氏,我马上就再也不是葛莱恩伯爵夫人了。”
“我热情地期待。”他甚至绅士地向她行礼,眼角的线条就像青铜的雕像,嘴角的嘲弄压迫着她的心。
“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葛莱恩伯爵!”她愤怒地回答。
“我也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洛伊的脸上终于有了愤怒的神情,他的眼里射出火焰,嘴角紧抿成直线,急速地转身一刻也不逗留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这一次,芮玫可以肯定他已经准备好永远地离开她的生命,而她的后半生也将在阴霾与黑暗里度过。生命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期待与希望!
可她不会后悔!她后悔了。芮玫坐在大厅里,和其他妇女一起期待着战士们的归来。三个月,三个月来她们得不到任何的消息,也不知道前方究竟发生过哪些激战。他们只是知道,战争正在席卷英格兰北部的大部分地方,由于巴尔漠在最南部,因此她们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
凯恩在她的请求下,准备替她向国王申请废止婚姻时,他告诉她她一定会后悔,也告诉她任何人都看得出洛伊爱她,她拒绝他简直是最愚蠢的行为。可他们都不知道她拒绝的原因,他爱她是她的期待,可是爱里最基本的信任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但现在她问自己,洛伊为什么要相信她?
她从来没有站在洛伊的角度替他想过。她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根本看不清他的世界。如果她是他,有人告诉她,她被人利用,被欺骗了感情,她必然会需要证据。像他那样一个对自己有信心,又有荣誉感的男人,不会轻易地相信别人诽谤任何人的人格。而当他得到她给的证据时,却发现那并不是依莲的笔迹,他当然会生气,会指责。
她现在发现她气他并不是因为他指责她,而是他甚至不去证实就只认定那些信不是依莲写的。他还是不够爱她,没有爱到像他爱依莲那样。他可以毫不怀疑依莲的人格,却可以立即就否定她的诚实。或者在他看来,他宁愿相信是她在说谎,而不是依莲一直在欺骗他吧?人总是希望自己最爱的人是最忠实于自己的。
可她不该就这么提出废止婚姻。她应该再争取一下,和他争吵,强迫他去证实,她可以肯定一定是依莲耍了诡计,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但这一定不是无法做到的行为。依莲就这样做到了,不是吗?
可她轻易地就放弃了,轻易的!她知道自己也伤害了洛伊,无论他究竟怎样想她,怎样轻视她的人格,她都还是伤了他的心。他来请求她回去,说他爱她,而她却告诉他她不要他的爱。洛伊·蓝第斯这样高傲的男人要他承认爱上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女人是多么艰难的事实,而她其实该感到骄傲,因为他爱她不是吗?而且他说只爱她一个!
她把脸颊埋进裙子里,不让别人看见她眼里的痛苦。是她选择了放弃,她又能怪谁?此刻,她只能静静地等待她最心爱的亲人们都从战场上平安归来!
洛伊和凯恩站在军帐里商量前进的路线。忽然一个侦察兵慌忙地进来禀告发现了敌人的行踪,而且就在离他们不远处,随时准备进攻。
“命令大家立刻准备,快!”他和凯恩惊慌地对视一眼,没有多耽搁一秒钟迅速地穿上铠子甲。
“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昨天还说他们没有渡河,正在几百英里外。”凯恩磨着他的剑。
“看来我们的情报有误。”洛伊简短地回答,已经步出营帐。
“大人,我们被偷袭了……”士兵的声音响起,洛伊立刻下令迎战,一场恶战在平原上展开,双方都毫不珍惜对方的生命。
顿时血流成河,到处是嘶杀声,叫喊声、马匹的嘶鸣声和军官的命令声。洛伊的战马被人砍倒,他只能徒步战斗。他的剑挥得比任何人都要快,也都要高,他手起剑落,不断地欠杀着所有胆敢欺近他的人。在他身后,留下敌人的哀鸣声和痛苦的倒地声。
忽然他看见凯恩受到袭击,他的背部由于无人保护而正遭受危险,他飞快地向凯恩的方向移动。在对方挥剑袭击前,他择倒了对方!
凯恩感激地看着救他一命的朋友,“谢谢。”
“不用。”洛伊又挥剑砍倒一个,“这是还你上次救我一命的恩情。”
他们继续战斗,洛里不幸被砍伤,跟不上洛伊的步伐。洛伊独自一人继续杀敌。忽然在他的四面横出无数敌人,他们像是新到的对方的生力军,把他团团包围,他奋力砍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生死。
一刀,他觉得左臂微疼,又是一剑,他的大腿被人划到,可他依然勇猛非常地往外突围,发出震撼人心的嘶吼。可是敌人太多,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最后,他的头上挨了致命的一击,渐渐地他失去了知觉,摊倒在地上,他似乎听见凯恩的惊呼,也听见敌人的欢呼。但这一切对他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他的眼里只看见一张无暇的容颜,笑得灿烂而深情的容颜,“芮玫……”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芮玫从梦中惊醒,她的肚子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在她向国王请求废止婚姻后,却发现她怀孕了。她知道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在那个她彻底心碎的下午。讽刺的是,现在就算她想,也无法废止她的婚姻。更何况,她其实并不想。上帝仍然没有抛弃她,让她还有机会赢得洛伊的爱情。
窗外微微透出亮光,是清晨了吧?为什么堡里忽然喧闹起来,她听见吊桥被放下的巨大声响,难道……
她立刻起床,草草地穿上衣服,冲下楼梯。大厅已经聚集了所有的人,忽然她就看见了凯恩!她在嫂嫂安妮之前奔向了哥哥,她抱着他的脖子痛哭。然后,她又看见好久不见的二哥嘉德,他也完好无损,上帝保佑!她又投入嘉德的怀抱痛哭,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看见她肚子时深受打击的表情。
凯恩看向羞怯的安妮,小声询问:“她有孩子了?”
安妮点头。
他的神色除了悲痛外,更加的沉重,现在他要怎么告诉芮玫?
“凯恩。”芮玫在呼唤他,“我真高兴你们都能平安归来。我们胜利了吗?”
她欣喜的声音让凯恩内心一阵抽痛,“是的,我们暂时取得了胜利。”
“凯恩。你怎么了?回来不高兴吗?”芮玫是如此心细的女孩,她立刻看出气氛有些不对劲,她了解凯恩,如果不是很难过的事,他不会这样沉默地看着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忽然她惊慌起来,想起她被惊醒的事实,这些日子她总是做着一样的噩梦。
凯恩扭过头去不敢看她的脸,神情哀恸。
芮玫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快告诉我,是什么事?”一个认知滑过她的心,冰冷地刺痛她,“是洛伊!”她无助地叫喊,“是洛伊是不是?”她站立不稳,嘉德及时扶住她的身体。
“芮玫。”凯恩坚强地看向她妹妹,她迟早都会知道,“洛伊死了!”
“不。”她仅仅叫了这一声,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
凯恩、安妮、美芙、嘉德,他们都围在芮玫的床边。她已经醒来,只是视而不见房里的任何人,固执地凝望着窗外的蓝天,一语不发,既没有眼泪也没有叫喊,平静得让人害怕。
“芮玫,我很抱歉没有及时救他。可是当时……”凯恩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芮玫,我最亲爱的女孩。你说说话呀。”嘉德惊慌地看着他的小妹。
忽然,芮玫在众人无措的呼喊声中转头看向凯思,眼神清澈得如透明的琥珀,“凯恩,你说你们没有发现洛伊的尸体?”
“是的。他一路追着敌人而去,我看见他浴血奋战,可怎么也到达不了他身边。我是亲眼看着他倒下的,芮玫。他受了很重的伤,肯定已经死了。我们被敌人打得一路后退,根本没有办法去收尸。等待我们再夺回那块土地,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情了。天气太热,尸体都开始腐烂,而且许多都已经被野兽撕咬……”他停止诉说,不希望她听见更可怕的事情。他当然记得当时的情况,他拼命地想要寻找洛伊,可仅仅看见他的头盔。
芮玫忍不住痉挛,可她的表情还是异常的镇静,“这么说你们没有人确定他是真的死了?”
“芮玫,他不可能还活着。要不然早就和我们汇合了,我们寻遍了所有的地方,他也不可能受伤逃走,他是个战士,他怎么可能逃走呢?”
“他不会逃走。”芮玫急切地低语,“可是只要不看见他的尸体,我就永远不相信他死了。”
“我找到了这个。”凯恩把头盔拿到她面前。
芮玫立刻紧紧地抱住,仿佛那是她的全部生命。
“天哪,芮玫。你要伤心就哭出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