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视他的脸,并轻轻放开他的手。
www。。netwww。。netwww。。net她在城堡里各处巡视,却一直心神不宁,不断询问仆人爵爷是否已经回来。可是得到的答案总是否定的,在城堡各处走过一圈后,她感觉浑身疲惫,好像骨头也都散了架似的。一晚上不睡,早上又体力透支,现在她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如果她再继续把自己的神经绷得这么紧,她可能会很快支撑不下去。说不定,等她一觉睡醒,洛伊就会把一切都搞清楚了。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疲倦的身体和她损耗过度的神经都让她立刻放松下来,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房间里有人!她在醒过来时忽然感觉她并不是一个人。此刻窗外已经是暮色霭霭,透进房间里的光线如此微弱,她倏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让她感觉不安的地方。
洛伊正坐在她的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在他有些热切的眼光逼视下,她的脸上染上红晕,羞涩地低下头。她从来没有在醒过来时看见过有男人在她的房间,这让她局促不安。可是他是她丈夫呀!她这样告诉自己,虽然他们几乎是没有夫妻之实,但丈夫就是丈夫,她得习惯他的存在。
洛伊依然没有移动地看着她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他的心情也并不平静。思考了一个晚上,他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对待她的态度都是错的。如果他早点儿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果他不是认定她是个阴险j诈的女人,如果在婚前他曾经找她坦率地谈过,或者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他当时太过愤怒,只想把她娶回来后好好地羞辱她,并不曾想过她其实也有她的理由想要嫁给他,而这个理由还是他当初给她的承诺。
如果他们可以把事情说开,一起去请求亨利国王……他的脸上掠过阴影,肌肉微微,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芮玫小心迟疑地扇动她长而密的眼睫毛,从睫毛下面看着他忽然变得阴沉而落寞的脸,是什么让他这么不快?忽然间她有冲动想抚去他眼角的皱纹还有他的不快,她忍耐住心底的悸动,声音因为睡眠而沙哑:“洛伊,你有什么事吗?”
她这软软的低柔的声音是如此好听,他第一次意识到;还有她小巧的脸庞是这么让怜爱;还有她那双棕色如琥珀的眼眸,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想要让人一探究竟;还有她卷曲的随意披散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的样子简直性感到极点……
他专注的眼神让她的脸色更加绯红,她敛下眼睑,羞赧地问:“洛伊,你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那个人已经都承认了?”她的心砰砰地跳得飞快。
他猝然回神,不明白刚才自己何以会突然失神。他清清喉咙,声音居然和她的一样沙哑:“是的。这一切都是由潘布路克伯爵策划的,他想趁我离开葛莱恩时,攻进城堡。”
芮玫惊讶地抬起头,忘记了自己的羞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是有人要陷害洛伊!
洛伊也皱起眉,这正是他想知道的,“潘布路克伯爵和我一向没有什么过节,他应该知道即使葛莱恩被他占领,我还是一定会把它得回来。”
芮玫飞快地思考:“会不会他以为抓住了我,可以用我来威胁你?”这是她想到的惟一理由,不然有谁会想要得罪洛伊这样有权势的贵族呢?
“不可能,如果他想胁持你,他的敌人就不止是我,还有你那几位有权势的哥哥们,难道会有人想要得罪整个英格兰最有权势的两个家族?”他断然否定,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除非……”他沉思地停顿。
“除非什么?”她热切地询问。
“除非弛有更加巨大的靠山。可是除了亨利国王,我们不需要惧怕任何人。可是国王……”他坚决地摇头,“爱德华不会想要我背叛他!”
“爱德华不会。”芮玫在这一点上非常赞同,“他虽然是王子,可是他信任你,也信任我哥哥。而且他不会拿我的生命冒险。”
两人都陷入沉思中。
“你打算怎么办?”芮玫悄悄望向他紧皱的眉头和脸上坚硬的线条,“他这么做总是有目的的。”。
洛伊点头,“所以我打算先发制人,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先去攻占潘布路克,他这几天应该会在城里。”
芮玫双手用力抓住被单,“洛伊,你是要去打仗?”即使她知道他是最好的战士,她也会为他担心。
“是的。”他的表情显示出他无法动摇的意志,“我在想有些阴谋正在全英格兰境内进行,我得去找出来!”
她微微颤抖,考虑也不考虑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温柔地贴着他,“你一定要小心,非常非常的小心!”
他们俩都被她大胆的举动吓着了,洛伊立刻收敛起沉思的表情惊讶地与她对视,她则以同样的惊讶回望着他。
时间忽然停止。
缓缓地,洛伊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她如遭电击,他嘴唇的热力通过敏感的手心传递到她心里,温暖她整个心扉,也红了她的脸。在她还有反应前,洛伊的唇已经靠近她的脸,她一抬头就正好与他的唇相遇。
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芮玫浑身发软地倒进他结实的怀抱,从来没有被人吻过的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一片混沌,但心灵却感觉如此甜蜜。洛伊的吻坚实有力,却又有着让人心醉的温柔。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洛伊终于吻了她,这个她爱了几乎一辈子的男人……这是她最后的想法!
www。。netwww。。netwww。。net芮玫坐在床头,凝望着渐渐发白的天空,她又是一夜没睡。隔壁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震撼她的心灵,让她无法人眠。昨天的那一吻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她一遍遍固执地想要遗忘,可下一刻又发现自己在细细品味每个细节。
这就是亲吻,属于情人之间的亲吻吧?唇对唇、气息对着气息,还有舌尖的缠绕……她用双手捧着发烫的双颊,想要压抑下心里的悸动。她爱格伊!无论他怎么对她,她对他的爱依然牢固得就像直布罗陀海峡的岩石。
今天他就要走了。他想尽快行动,恐怕迟则生变,可她却更加担心。他是久经战场的勇士,可他也是血肉之躯,战争曾经夺走过她的父亲、兄弟、伯父,她不能再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可是她无力阻止,也不能阻止。他是为保卫他的家而战,保卫葛莱恩的人民,保卫她!
她迅速地下床,飞快地自己梳洗。她走到窗边,不意外地看着队伍已经开始在中庭集中,武士们都穿上盔甲,带着武器,拉着他们的马匹。然后,她看见人群中那个最显眼的人,他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是她见过最英俊的战士!
她飞奔下楼,一点儿也没有看见仆人们眼中的惊讶,所有的人在她跑过时都停止了动作,张大眼睛看着他们一向优雅尊贵的女主人如此不淑女的举动。
洛伊也和其他人一样看见她向自己奔来,他并没有意识到她这样有多么的不合礼仪,他只是满心期待着她的到来,继而疾步向她走去,看着她的长发飞扬,看着她眼神里对他专注的凝视。他一把接过她飞奔来的身体,承受她把他紧紧抱住时的冲击。
想也没想,他先是深深地吻住她,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他所有的责任和任务,眼里、心里只有这个向他奔过来的可人儿。
所有的人都感到震撼,从来就不认为他们的主人拥有幸福的婚姻。侍女们早就传开爵爷从来不走进新夫人的房间,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如两个深爱对方的情人般难分难舍。人人眼里闪烁着都是不可置信韵神情,但他们又看得如此真切,他们的男女主人在众人面前热烈地亲吻!
葛莱恩城堡内的全部活动瞬间停止,人们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对热恋的小情人。
当芮玫喘不过气来时,洛伊才放开她的嘴唇。可是箍住她腰的手丝毫也不放松,他热切地梭巡过她的脸,眼神里透露出他的不舍与的光芒。他们依然眼里只有彼此,没有注意四周过于反常的宁静。
“芮玫,我不在的时候不论是谁都不能放进城堡,你知道吗?”他循循叮嘱。
她听话地点头,“你要记得一定要当心自己,不要总是冲在最前面。”
“你必须答应我,照顾好你自己还有整个城堡,如果我暂时回不来,你就给杰伊和凯恩写信,他们会派人来照顾你。”杰伊是洛伊的弟弟,他因为战功显赫,也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封地。
她匆忙点头,一阵痉挛,“不,洛伊你不会有事,你要答应我。”
他的眼光更加热切,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他抿紧嘴角,表情里透着刚毅,“我保证一定会回来。”他再次搂紧她,忽然觉得深深的不舍。
“哦,洛伊。”她破碎地低语,她得用多么巨大的勇气才能忍受他不在的痛苦,“你放心,这里我也会照顾得好好的。”
他无语地把头搁在她柔软的秀发上,手轻柔地抚过这异样的柔软。
久久他们才舍得分开,深情地凝视一眼后,洛伊跨上他的骏马,带上头盔。阳光在他银色的头盔上闪出灿烂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他有力地下着命令,武士们秩序井然地跟着他出了城门,芮玫奔上城楼,俯视着他们长长的队伍,视线不曾离开过那个领头的高大战士。
“洛伊,我爱你!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她睁着大大的泪眼一直凝望,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www。。netwww。。netwww。。net十五天后,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骑着马冲进城堡,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搀扶下,他坚持要见芮玫夫人。
他是洛伊的通讯兵,芮玫一眼就认出了他。看着他浑身是血和脸上悲愤的表情,她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她颤抖着声音,力持镇定地问:“出了什么事?”
“夫人,我们遇到了埋伏,损失掺重。敌人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我们以少敌众,已经无法坚持。我是来要求增援的。”
芮玫双脚发软,坐倒在桌边,“那么……爵爷呢?”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不知道!”对方眼中掠过沉痛,“在他叫我回来请求增援后,我看见他的狼旗倒在地上。”
芮玫不住地颤栗,无法说话,眼神呆滞,她一次次吞咽口水想要说话,可是只能发出呜咽的呢喃声。洛伊的狼旗倒了,那个代表蓝第斯家族的红狼旗帜倒了?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宽敞的大厅里开始爆发抽泣声。
芮玫忽然坚定地站起身,大声地呵斥:“你们都在哭什么?爵爷又没有出事。洛里!”她叫留在城堡里保护她的卫队长,“立刻写信给杰伊爵爷、巴尔漠伯爵和我的哥哥,请求他们派兵支援。另外,城堡里还有多少可用的人,要求他们立刻准备出发。”
洛里排开发愣的众人站在他的女主人面前,他和其他人一样对于她如此镇定的表现有些诧异,“可是夫人,城堡里的防御力量不能是空虚的。”
“你们走后,城堡的大门将不会再开启,除非我看见爵爷回来。”她已经下定决心,洛伊说过他会回来的,他向她保证过!他已经忘记过他答应她的一个诺言,但是这一次他绝对不可以再反悔,他不能再让她失望。
看着女主人比平时冷酷上几倍的表情,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孩,居然可以散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她的话威严而透着不容许人反驳的气势,她的眼神坚定,表情沉着,所有的人立刻按照她的命令行动起来。
洛伊!当空荡的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人时,她哭泣着把脸埋进自己的手里,无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不,他不会死的。她必须相信他,如果她不相信他,她还能相信谁?
第六章
芮玫忽然变成了葛莱恩堡里的游魂!当事情发生以后,没有谁看见她流过一滴眼泪,他们都还记得她在听到消息后的坚强,可这样的坚强更加让人担心。自从那天以后,她就不会笑,也不会说话。没有表情的脸看上去永远像在思考,又像是魂魄已经脱离她的身体,远远地游荡在了千里以外。
城堡里所有可以走的战士都走了,这样的噶莱思如果受到攻击,将没有任何反击的能曲。但芮玫的话无时无刻不在众人心里回荡,不等到洛伊回来,她是不会打开城门的。城堡里蓄积充足,本来就是预备打算过冬的。可是如果爵爷永远不会来呢?所有的人都不敢想象后果。芮玫夫人可能真的会永远关闭葛莱恩堡的大门,以她现在的表情来看!
在无数个难以人眠的夜晚和无数次惶惶忽忽的期待中,芮玫变得沉静。她现在只想让城堡内的一切井然有序,只想要一切在洛伊回来后都运作如常。可是没有了他的城堡怎么可能一切如常呢?
她焦躁地在城郭上踱步,每天她最多的时间就是浪费在无意义地眺望远方上,她希望看见那面不倒的红色旗子、希望看见那个昂头嗷叫的黑狼形象、希望看见成排的士兵穿着盔甲骑着战马,飞速地向葛莱恩堡奔来。
是她的幻觉吗?为何她忽然看见了她所希望的一切?在一个多月的痛苦等待里,她几乎相信这一次又是自己的幻觉了。可是城郭上的其他人也开始马蚤动,那些仆人扮成的士兵们,他们在大声欢呼。
接着熟悉的号角声从下方穿过护城河传来,嘹亮的声音对着云霄说:“打开城门,欢迎凯旋的葛莱恩伯爵。”呼唤声从外城传人内城,正打算直奔下楼的芮玫倏地停下兴奋的脚步,她的脸颊绯红,心脏狂跳,双手微微颤抖。她现在一定是一团糟,她掠掠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自己身上简单的灰色长袍,这个样子怎么见洛伊呢?她惊叫一声,迅速往大屋的方向跑去,直接冲进自己的房间。她的双手依然发抖,根本无法整理头发,她尖声叫着她的女仆,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又期待又兴奋但又非常的害怕过。这两种矛盾的心情都在她心底酝酿、沸腾,她还在不断地催促着必须快,快,快!不然洛伊就要进城了。
他赢了!他兑现了对她的承诺,她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对她食言的!套上她最喜欢的紫色镶金长袍,上面绣的百合花可以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洁白娇嫩,还有她的脸,她觉得洛伊不喜欢她把头发挽起来,所以她让人梳得服服帖帖,这样就不会让她看起来像个野丫头了。没有时间在磨蹭,她以惊人的速度跑下楼,一点儿不担心因此会跌断脖子,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通往大厅的转角。
她看见了他!黑色的头发、挺拔的背影,还穿着盔甲,手里拿着头盔,背对着她低声对仆人说着话。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不自觉地染上红晕,她在害羞什么呢?她怯生生地低语:“爵爷,欢迎您回来。”
对方立刻转过头来。
她失望地愣在当场,表情是完全的错愕。不,不是他,是他的弟弟杰伊!
“芮玫,很高兴见到你。”杰伊礼貌地拘她行礼,看着她惊讶的表情。
“您……您好。”她颤抖双唇,心脏紧缩,“洛伊伯爵呢?我丈夫呢?”他难道真的……不!她在心里叫喊,泪水无声地流下。
杰伊的表情严肃而沉痛,“他在楼上……不,请先别走。”他叫住急欲离开的芮玫。
芮玫热切地盯着他脸上沉默的表情,她的小叔和他的丈夫一样善于隐藏自己的表情,可是她也像可以看穿洛伊一样轻易看出他的心情不好。她不敢想象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她只能张大哀戚的美丽双眸恳求地看着他,恳求他不要说出让她痛苦的话语。她无法承受更多,根本无法……
“他受了伤。”他简短地说,“他的情况不太好。”
不需要再多听什么,芮玫的心已经飞向楼上的房间,她痛恨自己刚才在房间里为什么没有听见隔壁的喧哗?她以为是仆人们在打扫房间,原来是他被抬进了房间。天哪,他受了伤!她整个心里都只有这一个念头,无法再多思考一秒钟。她迈着沉重但又迅速的步伐走进他的房间。
城堡里的医生泰德先生正低着头喂他吃着什么,他的上身赤裸,右肩止绑满了绷带,绕过整个肩膀,那就是他的伤口吗?是被什么东西伤的?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的双眼紧闭,无法看见如蓝天般的眼眸里的阴晴变化,他的眉头拧成小山,脸上满是胡碴,看来又是憔悴,又没有生气。
她缓缓地移动身体,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伸手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从来温暖的大掌现在更加火热——他在发烧!这个认知让她愈加惊恐,她看着医生,无言地询问情况。
喂完药的医生严肃地看着她,语气慎重:“芮玫夫人,他的情况恐怕不太好。伤口经过了及时处理,但是一路颠簸又加上缺少药物,他的伤口有感染的迹象,再加上他高烧不退。”
她忍住一声哽咽,哑着声音问:“他会好吗?”
医生先是专注地望着她,然后摇摇头,“现在还很难说,要看爵爷自己的意志,如果他的烧可以退,他应该就会好。”
“求你救他。”她祈求地向医生伸出手。
“夫人。”医生虔诚地握着她的手,为难地看着她,“我已经尽了我的全力。爵爷是个强壮的男人。”他停顿一下,“是我见过最强壮的。让我们向上帝祈祷,他不会带走他最勇敢的战士。”
芮玫放开医生的手,缓缓地点点头,转身凝视着她丈夫苍白的脸,他的嘴唇裂开,发出可怕的黑紫色。她用棉花沾湿他的嘴唇,“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做。
“每天都必须给他整理伤口,上药,换绷带。还有,如果他看上去很痛苦,您就给他喝点儿这个。”他拿出一个小瓶,“但是记得,这种药喝多了他可能会永远不会清醒。”他谨慎地瞥一眼芮玫,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
“我要怎么减轻他的高烧?”她喃喃地低语,伸手抚摸他滚烫的脸颊,满眼的怜爱与不舍。
“这得靠他自己,夫人。”
“他听得见我说话吗?”她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但他又迅速蹙起,他是真的很痛苦吧?
“你可以试着多和他说说话。”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夫人,昏迷中的人是什么都听不见的。
随后其他人都走出房间,让她单独和他相处。她眼中噙着泪,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即使他正在昏迷,他还是她见过的全英格兰最勇猛的男人,她低柔地嗫嚅:“洛伊,我很高兴你回来了。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向上帝祈祷,希望他能把你带回我身边……我从来不怀疑你会回来,你答应过我的,对不对?”
她试着和他谈话,告诉他许多许多他离开后发生的事,她每天都干些什么,每天是怎样地思念他。她小声地说着,用冷毛巾敷他的额头,她不让自己流泪,因为她相信他一定会醒来。
杰伊小心地推开他哥哥的房门,看着他的新嫂子。他从小就认识芮玫,虽然洛伊喜欢的是依莲,可他一直认为适合洛伊的人应该是有着坚强意志从不服输的芮玫。他走到床边,同样双眉紧皱地看着他昏迷中的哥哥。
她抬头瞥他一眼,继续专注于洛伊,“杰伊,他是怎么受伤的?”
“是一支冷箭。射他的人已经被他一刀砍死,可是距离太近,所以箭矢穿透他的肩胛,我只能给他做简单的包扎,我们没有多余的金创药,受伤的人太多。”
“可是为什么需要这么久?洛伊跟我说对方只是个小领主而已。”
“瑞尔·哈特的确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可是他的人马多得让我们惊叹。”杰伊回忆道,“多亏你及时给我写信,等到我赶到的时候,洛伊已经被他逼近一处绝壁,他能支撑那么长时间,简直是奇迹。”
“最后你们还是赢了?”
终于他咧嘴一笑,“我和你后来派去的人马从后面袭击敌人,他们措手不及,不过还是让哈特给跑了,但是我们拿下了潘布路克。”
“查出他为什么想攻击葛莱恩了吗?”芮玫担心地回头看着他。
他的神色阴沉,“不,没有。可是我们知道他跟奥弗罗公爵有来往,他的那些武士中有一半是奥强罗的士兵。而且他们事先就在半路上埋伏,他们是伏击了洛伊,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有战胜洛伊的机会?”
“杰伊,谢谢你。”她真诚地感激,如果她的信没有准时送到,如果杰伊正好不在他的封地,如果……她无法想象那些后果。
“不,芮玫,我该谢谢你。你让城堡里剩余的武士也赶去帮助洛伊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你知道我和凯恩大部分的家臣与武士都借给国王去和苏格兰打仗,根本没有足够多的人手。”
她心里一惊,“为什么不见凯恩?”
“他在苏格兰,不过听说正在回家的路上。放心吧,他没有事。”他很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芮玫又把心思放在洛伊身上,杰伊很安静地退出房间,他已经累得不行,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www。。netwww。。netwww。。net傍晚时分,芮玫踏出房间,向楼下走去。她找到洛伊的卫队长洛里,询问战士们受伤的情况。果然,死伤严重,现在城堡里住满了伤员,她立刻去探望那些受伤严重的人,希望可以给他们一些希望和力量。
她又去吩咐厨房,专门给伤员准备适合他们有营养的饭菜,同时也要求其他人加强晚上的戒备。这一天虽然身心具疲。可她依然觉得精力旺盛。洛伊回来了,遵守着他的承诺,而且他现在看来如此脆弱,如此需要她,她不能离开他身边。她拒绝回房睡觉,坚持自己亲手照顾他,她需要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每一个呼吸,这样她才能确定他还活着。
在洛伊昏迷的时间里,她就一直坐在他身边,除非必要,她绝不轻易离开。她坚定的意志力让她一直怀抱有希望与信念。她相信他必然会醒来。
www。。netwww。。netwww。。net洛伊终于感觉肩膀上如火烧的疼痛在渐渐远去,同时他一直无法集中的思想现在又活跃起来。他正在摆脱这些日子以来那讨厌的黑暗与无力感。他需要重新呼吸带着阳光的空气,也需要看见这个世界。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感觉如此虚弱?不行,他是个战士,他不能就这样躺着!
他皱紧浓眉,倏地张开眼睛。瞬间的光亮让他无法适应,只能眯起双眼,感觉双眸刺痛,逐渐适应光明的世界。他这是在哪里?他回忆起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他被箭射中肩膀,可他也赢得了胜利!这点儿伤还带不走他,虽然他还很虚弱,但他知道自己会立刻恢复。现在他又可以思考,这真是太好了!
他觉得自己的手正被一只既柔软又温暖的小手握着,他顺着视线望去,看着一头棕红色的长发,长发的主人正趴在他的床沿,沉沉地睡着。阳光在她的秀发上逗弄出千百种不同的颜色,亮得让人炫目。
芮玫,他的妻子!他在心里轻唤她的名字,并不想吵醒她。他知道她一直在他身边,在那些昏迷的日子里,在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日子里,他总是会听见她柔软、坚定的声音透过层层迷雾送进他的脑海里。她的声音带有巨大的安抚力量,让他在痛苦的时刻可以找到依靠。他竟然会依靠这样娇小的人儿?他想哈哈大笑,却因为扯动伤口而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紧紧包在自己手心里。她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他误会中的她不一样。早在多年前,他不早就知道芮玫是如何的可人与善良了吗?那个在他怀里哭泣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是个女人,而且是他的妻子!这项认知在他还有些浑浊的头脑里划出亮光,他应该好好珍惜她的!
他伸手轻抚她柔亮的长发,却不小心惊醒了她。
芮玫感觉有人在轻抚她的长发,那手势温柔得让她想要叹息——她突然张开眼睛,迅速地抬起头,立刻对上他含着温柔笑意的蓝色眼眸,那像碧空般温暖人心的眼眸!她先是错愕得不知所措,渐渐地意识回到脑中,洛伊,她的洛伊醒了!“哦,洛伊你醒了吗?”她傻傻地低喊。
他因为她眼睛里的狂喜与声音里的不确定而感到心花怒放,他轻轻地点头,笑意更加盈满眼眶,“是的,芮玫。”他的声音是奇异的干涩与低沉。
芮玫迅速地问:“你要喝水吗?”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径自起身,拿来水杯。
芮玫小心地拿着汤勺喂他喝水,他挣扎着说:“我可以自己来。”想要伸出他另一边没有受伤的手臂。
“少来。”她坚决地移开手,“你现在哪里有力气?你都几天没吃东西了。让我来,好吗?”
在她祈求的眼神里,他还能说些什么呢?他乖乖地让她喂水。
“芮玫,这些日子你都守在我身边是吗?”清凉的水让他的喉咙不再那么干燥,也比较容易说话。
她的脸色微红,轻轻颔首。
“谢谢你。”他真心地道谢,她的眼眸如此闪亮晶莹,他不觉迷失在她专注的注视里。
为什么他会这样看着自己呢?芮玫心脏狂跳,握着杯子的手也并不稳定,她暗自斥责自己不该这样心神恍惚,但又无法抗拒他炽热的眼神。她蓦地想起他离开时的吻,心脏跳得更加剧烈,感觉就要跳出胸口似的。
她双手微微发抖地放回水杯,忐忑地坐在他身边,不明白他眼神里的含义,也害怕自己此刻的感觉,她该和他说些什么呢?说她很想他吗?说她很高兴他回来了吗?还是……她犹疑地抬起头,正好望进那双碧蓝的海水里。
他那只完好的手拉着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拉进怀里,温柔但坚定地吻住她的嫣红双唇。芮玫糊涂地发现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力气巨大呢?她的左手搂上他的脖子,陶醉在他的吻里,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身上……
忽然他发出一阵,芮玫惊慌地跳起身,急切地俯身检查他的伤口,“怎么了?我压到你的伤口了吗?”
他的眼光迷离而让人感觉不解,他还是紧紧盯着她的脸,可他的眼神让她莫名地感觉浑身火热,一股她所不了解的从小腹升起,她顿时不知所措。
洛伊缓缓地摇摇头,表示她并没有压到他的伤口。
芮玫发现自己不敢再问他,到底是什么让他发出的。他的眼光让她既觉得全身暖洋洋,又觉得心情异常的悸动与颤抖,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www。。netwww。。netwww。。net洛伊的复原能力的确惊人,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已经可以下床,进行简单的锻炼了。半个月后,他已经完全康复,丝毫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除了他肩膀上那个可怕的伤疤以外。芮玫知道他急于尽快康复,这一次他损失了一些人手;他得加紧训练。同时瑞尔·哈特的逃走也让事情变得复杂,洛伊已经派了许多人去寻找他的踪迹。芮玫相信,早晚他们会搞清楚一切。
这几天,她已经搬回她的卧室休息,虽然她还是会注意隔壁的动静,但她已不再感觉担心。不用担心他的伤势后,另外一种感觉又袭上心头。洛伊时常会吻她,她也好喜欢他的吻。但他为什么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呢?她是他的妻子,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他真正的妻子,而不只是结婚契约上的那个名字,那个头衔。
她知道他还需要时间,比起过去已经进步太多。可在孤寂的夜晚独自从床上醒来的感觉让她觉得寒冷,她多想靠在他宽广的胸膛上,多想知道在晨曦里醒来时看见他就睡在身边,会是怎样的温暖心情。可她还是只能等待,等待他终于发现她是他妻子的事实,等待他让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她悲伤地想着,却无法把悲伤的心情告诉任何人。
爱德华的信使忽然光临葛莱恩,也带来一个好消息,让这个城堡里的每一个人都兴奋不已。芮玫也同样被这个消息所感染,露出这些天来她难得的开怀笑容。她和洛伊坐在大厅的桌子旁,热切地讨论着。
“哦,洛伊。这真是太棒了,马上长枪比赛?我不敢相信爱德华会要求把决赛改在葛莱恩进行。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长枪比赛了。”这项比赛的最终决赛每年都在伦敦举行,但是这一次爱德华却决定改在葛莱恩。她还记得以前在伦敦,爱德华和他的亲卫队成员,个个都很迷恋这项运动。
洛伊也很快乐地微笑着,他征战多年,许久不曾享受过比赛的乐趣,但他同样也有些担心,“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得忙了。冬天一过他们就会到,而你知道会有多少人来吗?除去各地的选手,那些爱看热闹的贵族都会赶来参加。”
“没关系,我们会把它办得很出色。”她信心十足,已经开始酝酿该准备些什么。
洛伊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欣喜地看着她难得的快乐表情,他知道她最近不太快乐,“好吧,芮玫。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们就把它办成最好的一届。”
“洛伊,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们所有的人。大家都会来吗?”她热切地追问。
洛伊皱了皱眉,揶揄地说:“我本来就怀疑爱德华把锦标搬来葛莱恩的目的,他一定是想来个大聚会,顺便把我吃穷。”
“爱德华的确是会这样。”芮玫戏谑地点点头,又对洛伊做了个鬼脸,“我想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参加比赛,在伦敦的话他可没有那么自由。”
洛伊赞同地点头,被她眼里的光彩所吸引。“洛伊。”芮玫再次唤他的名字,洛伊非常喜欢她叫他时的表情,总是柔情蜜意的,“你会参加比赛吗?”
他笑开了眼,这个笑容立刻柔和了他一贯严厉的脸部线条,让他看来既年轻又英俊,“参加比赛的必须是在各地获得资格的人,我并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在芮玫的表情垮下来前,他又立刻说:“不过我会参加友谊比赛,你知道,爱德华不就是想和我们较量较量吗?得出冠军后,还会进行几天贵族间的自由参赛。”
芮玫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洛伊,你一定要打败他们。”
他颇含深意地望向她握着的地方,然后眼光炯炯地又望向她的脸,用令她迷惑的诱惑声音说:“你知道,我们得让也我……我们的主卧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