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倾城》作者:秦寒烟
文案:
但使人心作人偶,莫若玩火自焚
东离的影门使者来到雪国,盗走了传说中的冰魄,还顺手拐走了小王子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边缘恋歌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容莲,莫离 ┃ 配角:莫映烛,慕容清,银杏 ┃ 其它: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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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念
我是被冻醒的。
天很干净,无风,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我孤伶伶地躺在雪坑里头,躯干四肢都不听使唤,仿佛与大地连成了一体。咬牙挣扎许久,才勉强能够翻过身子。
等到终于坐起来时,才发现左手如何也动弹不了。我屈起右手,艰难地捋起袖子,只见左臂皮肤惨白至极,肘关节已经断裂,半条手臂挂在上面正晃荡。稍微想想就知道,之前我在地牢里关了两年,手臂也被绳索铁链捆绑了两年,供血不足,整条手在那时就变得十分脆弱,今儿个又在万丈悬崖上磕了一磕碰了一碰,被枯枝挂了几十回,估计还在雪地里滚了几滚,再冰冻上个十天半月,不废掉才叫没天理。
废了废了,跟我一样。
从牢里捞出来的残破身子,摔一次昏几十天,这样都没死,真是命贱得可以了。
衣服被树枝石块挂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的伤痕,我慢慢忆起一些事来。
阴冷的地牢,青紫的唇瓣,冰凉的手指,残忍的笑靥……
只一望,就看见那抹暗红色的身影,凄冷而荒凉。
想要捂住脸恸哭一场,可我已经没有一双完整的手了。身子虚弱得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妙手回春,医者最宝贵的就是一双手,断手等于自断生路,这回我要怎么办?
眼看这条手臂是要不得了,硬拖着反成累赘,不如舍弃。我用右手挖了雪,施法凝结成冰,做成刀的模样。割开皮肉,拉断筋骨,生生截去了这条残臂。血从伤口处渗出来,染红刀刃和雪地。
简单地包扎好手臂,我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冰块残雪,无意间瞧见自己的头发,心里生出一丝怪异来。到底怪在哪,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脑袋被撞坏了罢。
直到谷底闪过一人,才将我惊醒过来。皇天保佑,他行色匆匆,没认出我这个雪族罪人。不过呢,我这副鬼样子恐怕都可以考验亲娘了。
那也是个雪族的人,长发及腰,银色,晶莹剔透的银色。现在我终于晓得哪里不对劲了,原来我的头发黯淡无光,正是折寿的预兆。枯草一样的发丝,了无生气。
清冷的泪,划过我的脸庞,淋在心上。
人这一生,只能死一回,只能爱一次。我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一切,只是从今往后,再也不要爱上你。
扎好头发,乱发归到耳后,我单手裹紧衣袍,减少寒风灌进来。
天有些阴,乌云凝固,但有了雪,天地便亮堂多了。
既然没死成,那就好好活下去,不仅仅是为自己。
废掉的是手,废不掉的是一身医术,何妨悬壶济世,浪迹天涯?
我长这么大,平生第一次离开故国,好奇心盖过痛苦,毕竟还年轻。而且,我的灵根并未完全废掉,刚不是还使了幻术么。
我平静下来,踉踉跄跄出了山谷。
莲哥哥,山长水阔,珍重不再见。
☆、再会
我收回切脉的右手,和声道:“令堂并无大碍,只需从先前的方子里去掉朱砂,添上苏合香即可。请姑娘暂时回避一下,待我再仔细检查一番,以确保无误。”银杏担忧的脸色略缓,朝我福了一福,感激道:“多谢先生。”言罢出了房间,轻轻将门掩上。
好吧,其实刚才最后那句话是托辞。我已发现老太太脉象怪异,应是邪气入体,寻常药物根本无法根治,所以打发开银杏,欲试试冰魄的力量。
我调匀气息,平心静气,将所有意念集中于手掌,冰魄之力缓缓传出,从我指尖渡进老人心口。一刻钟后,浊流渐渐净化消散,脉象转为平稳。我松了一口气,将灵力撤回,徐徐吐气睁开双目。
打开房门,银杏正焦急地守在门外,见我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笑道:“好了。只要姑娘悉心照顾,不出半月,老太太即可痊愈。现在高烧已退,晚间传大夫一看,便知好歹。”银杏红着眼睛,道:“母亲患病已久,若不是先生出手相救,恐怕随时会归西,大恩不言谢,小女子没齿不忘。”我道:“举手之劳,若无他事,小生先行告退。”
银杏贝齿轻咬红唇,突然一撩裙角,对我跪下来,“不敢麻烦公子,只是杏儿有言在先,凡能医好母病者,愿以身相许,望公子成全!”
我暗叫不好,刚只顾上治病了,竟然把此等大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这下怎生是好?
我无奈道:“姑娘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婚姻乃终身大事,须两情相悦方可,你无需如此苛求自己,请起请起!”
没想到银杏不仅不起来,还哽咽道:“杏儿已许下重诺,怎可食言?难不成是公子见弃,瞧不上奴家?”
天哪!我好心为你着想,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小姐你乃佳人,何必这样想不开?我右眼皮跳了一跳,道:“小姐多虑了,在下只是不想连累小姐,何来瞧不上这一说?这样吧,既然你如此有心,不如请在下出去吃顿饭,正好解解连日劳乏,岂不美哉?”
银杏终于站起身,面生桃花,“也好,去酒楼再谈不迟。”我嘿然一笑,只要出了这里,你能耐我怎何?
老夫人这边有侍女照顾,银杏梳妆打扮一番,换上新鲜衣裳,同我一道出了宅子。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随处可闻,好不热闹。银杏在前,我背着药箱,悠悠跟上。
时间真快,一转眼十二年过去了。
十二年间,我辗转于各国之间,走走停停当个郎中,见过名山大川,倒也自在。
江湖上混得久了,渐渐有人称我“独臂神医”,听着听着竟就顺耳了。
当然,银杏不认识我。
这一次,我游到了凉国。正巧有一户人家张榜求医,说什么母亲病重,凡有医好者,这家姑娘愿以身相许。秋高气爽,我在那榜下略站了一站,就有好事者前来搭讪:“这位小哥,你莫不是看上那家姑娘了?”我哈哈一笑。那人顺水推舟,又道:“看你一身郎中打扮,不若去碰碰运气,听闻那户小姐生得可标致,拿下可就赚啦!”我点点头,“行啊,我试试。”
前脚刚踏进大门,后脚就忘了这件事。
小姐果然俊俏,柳眉杏眼,真真是个佳人。
这不,被佳人提醒的我心中老泪纵横。
原来我真的好笨!
银杏领我去了临江仙,我一路思忖怎么下贼船。
该酒楼依江而建,别有一番风格。我初来乍到,一切都交给银杏去办,乐得清闲。
姑娘办事能力不错,两人上了二楼,要了个雅座。一会菜上上来,一水儿白瓷青花,煞是好看。这家菜卖相和口感一样好,我夹了一筷子花菜放嘴里,尝起来又脆又鲜。
银杏看起来心思重重,目光一直往我这边瞟,碗里饭没怎么动。我咽下口中饭食,笑道:“姑娘怎么不吃?”银杏红了脸,道:“方才公子的话不无道理,可,可是杏儿是真心喜欢公子的……”
我差点咬到舌头,呛了好一阵子。说什么呢?现在的我说白了就是一残废,天底下怎会有姑娘看上我?
我放下筷子,指指左袖,“姑娘你也看到了,在下身有残疾,只怕连累了姑娘,还望姑娘三思。”
银杏轻轻摇头,投向我的目光灼灼:“不要紧的,杏儿根本不在意这些,轻尘哥哥你说是不是?”
我心中叫苦不迭,都道凉国民风开放,这才萍水相逢,就叫起哥哥来了!
要怎么拒绝才好?
就在我咬着筷子努力思索时,忽然听见前方一声脆响,像是杯盏碎裂之声。
我抬头一望,只见前面坐着一名红衣男子,长长的墨发倾泻下来,右手挡住了脸,容貌看不真切,唯见长睫轻颤。左手边躺着几块碎瓷。
那身姿,难道是他?
我心里一紧,不管是不是,此地都不宜久留。拿手绢匆匆抹过嘴,我歉然道:“我忘了今天还有急事,姑娘有情有义,在下十分欣赏,只是现在耽误不得,日后有缘再见吧!”管不了了,我收拾收拾,匆匆离开是非地。
躲得远不如躲得巧,我一头扎进闹市,打算去城东,从风陵渡走人。
绕过这座寺庙,就能够到达江边。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时,身后似有破空之声,紧接着一道红色身影掠过,拦住我的去路。
火枫衣迎风飘摇,玄色索带斜扣腰间,一双凤目清冷,长睫如羽。
果然是慕容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