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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雀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香炉,炉里燃着白烟,活物一般朝我游来,钻入我的鼻腔。

    我惊骇不已,挣扎着躲避。

    “不用怕,这是安神香,不是毒药。”墨雀神色坦然。

    吸入那香后,我果然心绪平缓不少,惊骇也去了大半。

    “十年前的那一战,玉硫公主为了保护小太子身受重伤,之后被南海囚禁,没几年便死了。自此阿罗藏便不正常起来,对灵泽对北海的恨意也越加深沉。”墨雀眼里闪过一丝悲哀,却不知是为谁,“他本就在大战时失去一只眼睛,受了颇重的伤,化龙时机未到,偏要逆天施展禁术。结果受雷时被灵泽打断,遭禁术反噬,成了魔龙。”

    她俯**子,一字一句对我道:“如今灵泽身死,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必定放松心神,正是除去他的大好时机!”

    我死死瞪着她,眼眶都在隐隐作痛,脑海里除了她那句“灵泽身死”已听不到别的话。

    纷乱的记忆一股脑闪现,带着比梦中还要绝望的情绪侵袭我的全身。

    他恳求我留在他的身边,我却还了他透胸一刀。

    我杀了他,我真的杀了他。那竟然不是梦?!

    我猛地仰起脖颈,嘴里发出模糊的嘶吼,拼命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心里仍留着一丝侥幸,或许灵泽没死,只是受了重伤。我要尽快回到北海,回到他身边。

    “唔唔唔!”放开我!

    墨雀蹙了蹙眉,将香炉更靠近我。

    浓烈的香气窜进鼻头,压抚了我稍许焦躁,却仍然无法抹平我回到北海的决心。

    “你现在太激动了,等你冷静下来,我自会放开你。”说着墨雀将香炉留在石床上,起身离去。

    我不明日夜,只知道她很久没再回来。我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挣脱束缚,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脑袋旁的安神香已经燃完,我仰躺在石床上,望着满是疮痍的屋顶放弃了挣扎。

    墨雀在这时回来了。

    “已经过去三天,我想你也应该冷静下来了。”她动动指尖,之前怎样都无法摆脱的锁链便悉数撤退。

    我猛地从床上跃起,扯掉嘴里濡湿的绢布,撞开她就往外冲去。

    “记得回来找我。”墨雀清越不再的嗓音仿佛带着不祥的死气,紧紧咬在我的身后,让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北海王那样厉害,怎可能被我轻轻松松说杀死就杀死了?

    绛风、阿罗藏都没能杀得了他,我算什么?不过是意外得到一点能力还被魔气缠身,在龙虎山苦哈哈修了十年的清心咒,谁也打不过的小鲛人。

    他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我闷头闷脑赶回北海,当伫立在水中,遥望穹顶下整个王都撤下华丽装饰,挂上代表丧仪的白幡时,整个人便如兜头被泼了捧冰水,每根骨头都泛起寒意。

    第39章

    找了处隐蔽的珊瑚丛躲避,我微闭上眼,手上拈出一个千里传音诀,心中默默呼唤着墨焱的名字。

    她随吕之梁离开龙虎山时,我将仅存的那条法铃手串留给了她,本是叫她存个念想,没成想在今天派上了用。

    这法子我其实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要是墨焱没戴法铃将它丢在了哪个角落,我等再久她也不会回应我的呼唤。

    所幸,一炷香后,珊瑚海中传来小丫头清脆的声音。

    “爹,是不是你?爹,你出来啊,我是焱焱,我来见你了!”

    听到她的声音,分明才过去没多久,我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我从珊瑚丛后飞快游出,在她面前现身。

    墨焱怔了片刻,见真是我,红着眼眶大叫着扑了过来。

    “爹啊!”她抱着我的腰,哭得泣不成声,“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杀了父王?爹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喉头苦涩不已,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扯离自己,随后弯**颤声问她:“焱焱,灵泽,你父王,真的……真的不在了吗?”

    我说不出那个“死”字,哪怕是“不在了”三个字,也是用极轻微的声音吐出,害怕说重了,就成真了。

    我紧紧盯着她,满心希望她能摇一摇头,否认我的说法。可我一向倒霉,老天这次也没有保佑我,墨焱眼里含泪,在我的盯视下沉重地摇了摇头。

    所有希冀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踉跄两步,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绪剧烈浮动之下,气血上涌,偏头便呕出一口血。

    “爹!”墨焱脸色大变,上前搀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浓郁的血色逐渐被海水稀释,很快消散无踪。

    “爹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她又再哭起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必定是太子误会了你。爹,你和我回去说清楚吧,不然……不然你就让我跟你一起走,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我闭了闭眼,心里一片死灰,再听不进墨焱的声音。

    谁能想到堂堂北海龙王,竟会死在一条名不见经传的鲛人手里?还死的那样轻易,那样凄惨……

    “不。”我攥住墨焱扶住我的臂膀,强行推开她,“我不能带你走。”

    留在北海她仍是公主,跟我走了,她就只能当逃犯,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墨焱闻言脸色惨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拒绝她:“爹,我已经没有父王,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我呼吸一窒,她的话如同重锤,砸在心间,瞬间便将那坨已经鲜血淋漓的肉块砸成了稀烂的肉糜。

    我半蹲**,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冲她浅浅一笑。

    “你真的……很像你父王。”哑声说完,掌心运起灵力,趁她还未回过神之际,按住她的额头。

    白光一过,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眼,随即双目一闭,无声无息倒进了我的臂弯间。

    我轻轻托住她,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起身冲不远处躲藏的气息道:“出来吧。”

    不多时,手持拂尘的吕之梁自一丛鲜红珊瑚后步了出来。

    他神色肃然,全不见过往嬉笑模样。

    “你放心,只有我跟着来了。”他看了眼我怀里的墨焱,眉间少见地拧起疙瘩,长长叹了口气,问,“墨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告诉墨焱,是因为她年纪还小,我不想她牵扯进这些仇怨中,不快乐的长大,对吕之梁这老小子却没那么多顾忌。

    “那日我途径一座破庙……”略一思索,我便将自己路遇到阿罗藏等人,受其魔气侵体,后被灵泽及时赶到打断的事全都和盘托出,“……逃跑时,我用光了你给我的所有符咒。我一度将魔气全都封进鲛珠,哪怕死也不愿入魔,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想醒来后魔气没了,鲛珠也好了。不得不说龙族的大巫医果真医术高超,叫人叹服。”

    说到此处,吕之梁忽地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对着我欲言又止。

    我见他如此,知道必定是有什么隐情,便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可直言的?”

    我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自己不能承受的,想不到吕之梁接下来的话,却结结实实又给了我致命一击。

    “北海王将他的龙珠分了你一半,因此你才活了下来。”

    我呆呆看着吕之梁,一瞬间仿佛听不懂他的话了。他的唇在开合,他说得每个字分开我都明白,组合在一起却比天书还难懂。

    “你说……你说什么?”

    “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你的鲛珠被魔气侵蚀几近碎裂,又遭遇人修埋伏,没能回到北海就快不行了。是灵泽剜出了一半的龙珠给你,为你重塑鲛珠,保你不死。你没感觉你的鲛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吗?”

    “剜”这个字眼异常刺耳,我脑海中瞬间闪过灵泽苍白的面容以及胸口重重缠绕的绷带。

    那日失去意识前,我分明才是伤得更重的那个,灵泽轻松解决那些人修,根本没受什么伤。可一觉醒来,回到北海,灵泽却伤得比我还重。

    我真是愚蠢,为何从来没怀疑过是他救了我?

    怪不得我说救我的是小傻子不是他时,他会那样生气,甚至气到吐了血。

    他为救我不惜重创身体剜出自己的龙珠,我却天真的以为一切都是大巫医医术高明。

    如果大巫医真的医术那样高明,灵泽又怎会眼盲千年不能视物?

    可惜我明白的太晚,都太晚了。

    “所以……我才能轻易得手。”我喉头仿若哽着块巨石,嗓音只能从细窄的缝隙流出,变得嘶哑难闻。

    不是他越活越回去了,只是他怎么能想到,自己分出一半龙珠的人,竟然会置他于死地。

    吕之梁捋着胡须问我:“现今你打算如何?我和墨焱信你,北海那小太子未必会信你。他亲眼瞧见你行凶,恨惨了你,还说要是抓到你,必定要将你扒皮抽骨,刮去鳞片,放逐深海任群鱼分食。”

    我垂眼注视墨焱不安的睡容,半晌没有说话。

    “不然咱们还是会龙虎山吧?”吕之梁见我不答,自顾絮叨说起来,“陆上有海族对人皇的承诺制约,他们不敢多派人马上去找你,我多布几道法阵便好……”

    不等他说完,我将怀里墨焱往他怀里一塞,他慌忙接过,停下话头,不明所以看向我。

    “蒋虎去过龙虎山,你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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