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现在就要上路吗?那我,我去收拾包袱!”蒋虎风风火火往外跑去。

    吕之梁收完了墨焱,看了我一眼,颇为意味深长。收灵泽的动作慢慢吞吞,像是随时在等我叫停。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嗤道:“收了吧。我昨晚药晕的他,一晚还不够我把想做的做完吗?”

    吕之梁干咳着一挥袖摆,地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大美人一眨眼便从我眼前彻底消失。

    我将吕之梁他们送出门,眼见他们越行越远,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心也变得空落落的。夏末未秋,朝露湿漉漉的覆上枯叶、泥土、青苔,混合成一种海里并不常见的气味。

    清新而潮湿。

    真苦啊……

    过去那样喜欢的气息,为何独独今日这样苦涩?

    我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回走,半路遇上刚起身的春婶,她见了我似乎有话要说,被我抬手打断了。

    我告诉她自己要回屋歇息,让她今天一天都不要打扰我。春婶诺诺应下。我能感觉到她一直注视着我的背影,直到我转过转角。

    一夜未睡,按道理我该十分困倦。但明明身体是如此疲惫,双眼是那样酸涩,我却还是久久无法入睡。

    今后,就都是一个人啦。

    十年前偷了一段宠爱,十年后加倍还给他一个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认真算来,我还赔了不少。给他治伤,帮他龙蜕,现在还送他回家。

    我对他可不比曾经他对我的差,而我全是出自真心,没有半分利用哄骗。

    以后,我们是真的毫无关联,再也不见了。

    “怎么……吃亏的永远是我……”我蜷缩着,感觉有什么从眼里流了出来,越发佝偻起身子,将脸埋进双臂间,“凭什么……”

    凭什么呢?

    以前我总觉得,该是凭他是北海王,凭他高贵无比,我低贱如尘埃。可现在我恍然明白过来,事实并非如此。我吃亏,凭得从来不是他的身份荣光。

    我一次次忍让,一次次顺服,一次次为他的爱语心动不已,都只不过是因为我对他旧情难忘,情根深种。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窗外天边溢满余晖,暑气尽消。

    我昏沉地撑起身,衣服上接二连三落下东西,四散着滚到席子上,在昏暗的屋内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捡起一颗捏在手中,有些怔愣。看来今日分别我是真的伤心了,竟流了这样多的鲛人泪……

    粗略一数,足有十几颗,巴掌大的小匣凑活能盛满一盒。

    拍拍衣摆,将珍珠扫到一边,也没去管它们。我起身推门而出,让春婶给我备饭。

    元宝兴冲冲跑到我面前:“主人您可醒了!肖道长等了您好久呢。”

    “肖飞羽?”

    元宝用力点头。

    他来做什么?

    我心觉奇怪,但还是让元宝将人领过来。

    凝视着桌上的长条小匣,我眼角抽搐道:“这是你师父说要给我的?”

    肖飞羽轻咳道:“是,一共一百六十张符,祝您一路顺风。”

    少年不为其他,是为他师父给我送鉴别礼来的。

    一百多张符,我写的,反送给我,连装符的盒子都不换。那老小子自己送不出手,只好叫徒弟登场,也是够不要脸的。

    我一掌拍在匣子上:“行了,礼我收了,你回去吧。”

    肖飞羽恭恭敬敬起身,朝我一拜:“前辈保重。”

    吕之梁那老小子不怎么样,整日抠抠索索的,他这个徒弟倒是不错,我也很欣赏。

    “保重。”

    凡人寿数有限,就算踏上修行之路,大道三千,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条道。

    龙族万年不朽,鲛人少说也能活个千年。人间眨眼沧海桑田,今日一别,我与他们不一定还有再见之日。

    晚上收拾好行李,我将蛤蟆精一家招到近前,简单说了下自己走后对他们的安排。

    屋子以后是他们的了,我房里的那十几颗鲛人泪也是他们的了,以后没钱可以当了换钱用,但一定要小心凡人,别被他们给骗了。

    春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呜呜咽咽抱着刘奶奶哭了起来。

    刘福不明所以:“主人这么突然这是要去哪儿?小姐也去吗?说起来……今日一天都没见过她呢。”

    他一提墨焱我又是鼻头一酸,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姐……去找她娘了,灵泽正好顺路,我就让蒋虎与吕道长护送他们一道回去了。”

    元宝怅然若失:“小姐不回来了吗?主人也要走了吗?你们……你们不要我了吗?”说着说着硕大的眼泪便滴了下来,他要是鲛人,定能哭出比我还大的鲛人泪。

    我将他抱到膝上,替他擦去眼泪:“会回来的,我们都会回来的。等你长大了,我们自然会回来看你的。”

    长大了,似乎许多愿望都能实现。可到底怎样算长大,哪一天算长大,却好像并没有个准数。

    如此,也不算骗他。

    第30章

    离开龙虎山,我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地,想着前往内陆应该是最安全的选择,便动身往西边探进。

    一路上我很少进凡人的城镇,只在山林里行走。白天赶路,晚上有山洞、破庙最好,没有就睡荒郊野外,随意找棵树靠着。

    这样走了十来日,离龙虎山越来越远,天气也由夏转秋。

    这日我走在林间道上,迎面而来两个樵夫猎户打扮的高大汉子。

    他们见了我,初时十分警惕,停下脚步远远观望,后来可能觉得我没有危险,便又继续靠近。

    “公子是探亲还是游玩?”其中樵夫抱拳问我。

    我被他问得也很莫名,便道:“探亲如何,游玩又如何?”

    樵夫与伙伴对视一眼,另一人客气与我解释:“公子切莫误会,我等并非是要阻拦公子去处。只是此地近来有些不太平,相传有凶恶大妖出没,专喜食人。公子若是探亲,至此一条道也没有办法,但如果是来游玩的,那我们劝您最好还是换个地方吧。”

    凶恶大妖?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引火符,竖在两人眼前,只轻轻一吹,符纸便整个烧了起来,且火焰熊熊,笔直向上,随着时间过去,符纸也没有丝毫变化。

    “有我凶吗?”我又一吐息,火焰朝完全呆愣住的两人袭去,堪堪停在他们鼻尖三寸处,惊得两人齐齐后跳。

    “我跟龙虎山宝灵观的鹤清真人学过两年道法,手头有点捉妖的本事,两位大可不必为我担心。”我手指微微一摆,那张符便像从来没有燃烧过,平整如初,只是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已经消失。

    樵夫咽了口唾沫,话都要说不出。

    “那,那就好……”他拉着惊魂未定的猎户小心翼翼绕过我,忽地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离开。

    我看着他们狼狈逃窜,嗤笑一声,拍拍手继续向前。

    我对人族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虽然吕之梁和肖飞羽都是人,可在我心中,他们这些修道之人总是有别其他凡人的,更像是同类。

    说得明白些,这世间人族在我眼里只有两类,一类是宝灵观的道士,还有类,便是当年欺我辱我抢我鲛人泪的阴险小人。而宝灵观的道士都在龙虎山,我现今所见每一个凡人,都无法让我生出信任。

    又往前走了一段,途径一座破庙,天色将晚,我也准备在此过夜。

    逮了只野兔架火烤制,兔肉正烤得喷香,表皮金黄焦脆,往下滴油,虚掩的门外忽然传来人声。

    “我就说有香味,你看……”一个年轻的男声由远及近而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呆子这样不怕死……”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粗暴推开,两个穿着斗篷的怪人出现在我眼前。

    先头一个脱下兜帽,露出一张化形痕迹明显的面孔,不,应该说,除了身体,他的头根本还是原形,并未化成人样。

    “是个小白脸。”长着一张海鳝脸的男人抬了抬手,从披风下举起一柄硕大铁锤。

    我缓缓站起身,暗自蓄力。

    走了这么远,都躲到山里来了,竟然还能遇到同族,我这到底什么运气?

    海鳝脸抡着大锤就要上来,我后跃一步,从身体里幻出栖霞。

    “啊……”另一个身材更为娇小,一直躲在海鳝脸身后的斗篷人身形一颤,从喉咙里微弱地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我眯了眯眼,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哦?看来还有些厉害。”海鳝脸没再莽撞前冲,围着我小心绕起了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