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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开始带着元宝满屋子找灵泽,屋子里没有,池子里没有,房顶上也没有……找了一圈,竟哪里也没有小白龙的踪影。

    墨焱这才着急了,奔跑着来找我,说灵泽不见了。

    磨着墨的手略微停顿,又再接上:“说不准自己走了。”

    墨焱根本不信,扬声道:“他那么傻能走到哪儿去啊!爹你不是说山下有很多拐卖小孩的吗?他会被抓去卖掉的!!”

    “……”

    随着墨焱话语,脑海里生出可怕的想象。

    我清了清嗓子,压下有点冒出尖的慌乱:“你家里都找过了吗?”

    “找了,连床底都找过了!”

    她看着是真急了,再找不着我估计她要哭。

    抿了抿唇,我从地上站起:“走,我和你们一起再找找。”

    厨房、柴房、蛤蟆精一家的院子,连草丛里都摸了一圈,始终不见人影。

    难道真的走了?

    照理说他走了是好事,起码我可以不用再担心自己暴露了行踪。但如果真像墨焱所说,他傻乎乎的下了山,被别有用心的人拐骗囚禁,刮鳞放血,受尽虐待……那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夕阳落得很快,天色慢慢暗下来。

    眼看是找不到了,我用袖子抹了抹脖颈上的细汗,想着要不要去外面山里找一找。

    眼角瞥到地面与回廊之间的凹槽,忽然心头一动,顺着回廊查看起来。

    凹糟并不大,也不深,连个小娃娃都藏不了,最多藏只小奶猫。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找,没抱太大希望,结果在一处野草遍地,早已荒废的院落回廊下,还真叫我找到了他。

    他没有变成小娃娃,也没变成小奶猫,只是将自己细长的龙身塞进回廊下的狭小空间,横在那里,无精打采。

    感觉到我来了,他拿眼睛稍微瞟了瞟,之后便又恢复原状不动了。

    虽然人变小了,但他脾气可一点没变小。不就是凶了他一场,他竟然就气得藏到了这儿。

    “没听到焱焱他们在找你吗?”我蹲**,朝他伸出一只手,“出来吧,底下多脏。”

    他不为所动,甚至懒得再看我。

    我伸了一会儿手,见他如此,顿觉自讨没趣,想着让墨焱来试试,收了手起身就要走。

    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急切的叫喊。

    “哥……哥哥……”

    我回头一看,少年着急忙慌地从廊下爬出来,一不小心踩住了衣摆,跌跌撞撞就扑过来。

    这一扑着实大力,我被扑得倒退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觉胸口肋骨都被压得生疼。

    灵泽虽是少年身,但他骨架生来修长挺拔,比我仍要高出半头,是以十分轻易就能将我抱个满怀。

    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艰难地推拒着身上的狗皮膏药。

    “你……松手!”不知是因为剧烈的挣扎还是别的什么,身上短短时间便出了层薄汗,整个人热得仿佛要烧起来。

    “哥哥……”他带着一点焦急的、孩子般的哭腔,说出的话也是浑浑噩噩、含含糊糊,却叫我心头一刺,仿佛被针尖轻轻戳了下,“别……别讨厌我。”

    我一下愣在那里,没来由地想了很多,十年前的,十年间的,现在的……

    那叫人难熬的热度从上至下缓慢褪去,被夏夜的风一吹,一点痕迹也不留。

    他让我别讨厌他。

    果然是傻子,他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让我不要讨厌他呢?

    他对我做的事,足以让我对他千刀万剐,恨入骨髓。怎么,他现在受个伤,卖个傻,掉两滴眼泪叫一声哥哥就想让我不计前嫌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做什么美梦呢!

    我粗暴地一扯他的头发,他痛呼一声,紧环住我的胳膊不自觉松开。

    我抬起手指:“一,跟我回去;二,滚。你选哪一个?”

    他茫然地看着我,眼里还有未消退的水光,犹豫间忽地打了个哭嗝,把自己吓了一跳。

    我别开脸,不去看他的样子,等不到他答案,干脆也不等了,抬步便走。

    走了阵放缓脚步侧耳细听,身后不远不近缀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往回一看,灵泽蔫头耷脑跟在我后面。

    见我看他,他像是终于博得关注的小孩子,满脸委屈,快走几步就要冲上来。

    我立刻叫停:“别过来,不许你靠近我五尺以内。”

    他刹住脚步,听明白了,一脸落寞地再次垂下了脸。

    回去后,我问墨焱要来她腕上的白玉铃铛,改了上面的咒印,设置成离我五尺内或者距我十丈远铃声便会响起,之后再给灵泽系上。

    铃声响起后,墨焱戴的时候当然不会怎么样,但灵泽这个嘛,会释放出轻微的电流。不伤身,但很疼。

    他现在傻了,用常理是劝不听了,也只能用这样的法子让他长长记性。

    第26章

    墨焱的法铃暂时被我征用了,我嘱咐她近日不要乱跑,等问肖飞羽再要来一个铃铛就给她重新戴上。

    “爹你这样好像我是个犯人啊。”她一口一颗葡萄,连皮带核,将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万一……就说万一有人进了山,把你拐走了,爹也可以顺着法铃去找你。”

    我将葡萄皮一点点细细剥去,等剥出晶莹果肉,便整颗送进嘴里。

    “那小傻……”墨焱说到一半看了我一眼,马上改口,“那灵泽呢?你怕他被拐就算了,为什么还不让他近你身?他这样好可怜啊,爹你会不会太狠了点?”

    说完她看向一边。灵泽蹲在离我们五尺开外的回廊上,手里捧着个瓷碗,碗里是春婶给他洗好的葡萄和枣。他只捡了几颗枣吃了,葡萄一个没动。

    吃东西时他声音很小,不会像墨焱似的将食物全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细嚼慢咽的,只有这时候才有点北海王的影子。

    他见我们看他,手里捏着吃到一半的枣,抿着唇露出个小小的笑来。有些讨好,又有些胆怯。

    自戴上法铃,他这些天不知被电过多少回,从一开始的无畏鲁莽,到现在已经知道“安全距离”的概念——只要不接近我,他就不会有痛苦。

    我低头继续剥葡萄,声色淡然道:“皮孩子就是要狠一些才能管得住,不然他还当你好欺负。”

    墨焱摇头啧了两声,以表对灵泽的同情,随后,她从自己碗里捡出没怎么动过的枣子,屁股挪过去几尺,全都倒进了灵泽碗里。

    “你爱吃就多吃点吧,我反正也不爱吃这个。”她颇为怜爱地摸了摸灵泽的脑袋,明明个子不及灵泽胸口,却一副大姐大的模样,“爹不疼你我疼你啊。”

    灵泽蹭蹭她的手,笑得眯起了眼。

    血脉亲缘,可能真的有其神奇之处,分明相处只是一个月都不到,两人却已经熟稔得仿佛这十年从未分离过。

    葡萄吃完了,我将碗放到一边,开始老生常谈:“你啊,别老招猫逗狗的,有时间多跟你飞羽哥哥学点本事,会招个风雷雨雪也成啊。”

    龙生来便在修行一事上天资卓越,可谓天道宠儿,我也不要求墨焱有什么大本事,但起码不能给我养废了。

    以后她要是跟灵泽回了北海,别人看她什么都不会,也没个公主样,说不准还要在背后说闲话。

    “果然是鲛人养大的,一点规矩都没有”、“龙不像龙,整天跟条杂鱼一样,真是丢龙族的脸”、“她说话的时候,我能都闻到她身上的穷酸味”……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哎呀,爹你好烦啊。”她脑袋一歪,侧在我肩头,“凡事有你嘛,咱们又不下山,不和人打架,学那么多法术干什么呀。”

    “我也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她静了半晌,耳后用甜甜的声音撒娇道:“那我永远在你身边也是一样的。”

    亲子时光总是短暂,她老实了会儿又开始坐不住了。听着山里响亮的蝉鸣,摩拳擦掌,招呼元宝拿上家伙器皿,说要去捕蝉。

    “爹啊,等我回来给你炸知了!”她信心满满,以着万夫莫开的气势从元宝手中接过捕网,大步向外走去。

    家里我加一窝蛤蟆精,都爱吃荤食,不爱吃菜叶子,到夏天的时候,又独独钟爱林子里那些常人不用的,诸如蝉蛹、蜂蛹等野味。每每这个时节,墨焱便会带着她的小弟元宝,漫山遍野去找这些东西,一兜兜装回来给大家打牙祭。

    她疯得尽兴,我们也满足了口腹之欲,算是双赢。

    收回视线,扫到地上的灵泽,他仍是注视着墨焱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艳羡。

    其实我也是为他好,要是他来日头脑清醒了,知道自己又是捉迷藏又是抓知了,整天跟着俩孩子上梁揭瓦、下水捕鱼,心情想来也不会多好。

    我没有与他打招呼,径自转身,打算回房小歇一会儿。

    走廊里非常安静,这使得脚步声更为突出。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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