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师兄们担心“炙肉”一法无法实施，正在为“凉菜”这个二方案绞尽脑汁。</p>
乐宁刚过去，还未说出消息，就被几案上一道菜引去了注意力——</p>
切块的绿黄瓜躺在盘儿里，上面淋着辣椒圈和姜蒜蓉，这不就是凉拌黄瓜吗？</p>
她一时间觉得亲切，跟师兄们打了个招呼，上前就拿过自己那双箸筷，夹起一块就想送入口中，浸泡在酱深色汁液的黄瓜边缘染了一圈深色，醋香味先一步钻入鼻中。</p>
黄瓜一入口，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冰凉的味道！定是井水镇过！</p>
炎炎夏日，方才从油坊一路行至邹宅的暑意，在黄瓜清香汁液在口中四处溅-射时，刹那就融化了许多。</p>
堪称一口一声咔嘣脆，姜蒜与辣椒的调味，掩不去黄瓜本身丝丝凉凉的清冽，加上酸醋的调味，一口入喉，胃口便跟着大开，就连原本火辣的辣子，碰见这冰镇黄瓜，辣味里也带了凉意，仿佛被包裹在冰里的火焰。</p>
被暑意闷过的胃迟迟发出“咕”响，让乐宁咔嚓咔嚓连吃了好几口才停下。</p>
“四郎，你这一去半月，榨油法子如何了？”二师兄王虎永远是个急性子。</p>
其他的师兄们脸上也写着着急，唯苏含章开口安抚了一句：“榨油事关重大，四郎一时间没有眉目也是自然，在那油坊成日待着怕是不好受，有何想吃的，大师兄给你做。”</p>
乐宁听得眉开眼笑，歪了歪脑袋道：“谢谢大师兄，榨油法子成了。”</p>
三师兄一听，登时问道：“出油几成？”</p>
乐宁眨了眨眼睛，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慢慢地说道：“胡麻近四成……至于那‘花生’嘛，约莫四成五。”</p>
她说的轻巧，话落到几人耳中，却不吝于惊雷！</p>
几位师兄愣了半晌，开始原地欢呼！</p>
乐宁跟着他们一并笑出来，恰见到路过打量自己的陆宛祯，趁着她还小一把推倒，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手揉向她的软肚。</p>
“芝麻！许久未见，可曾想我？”</p>
阳光将这院子映得发亮，连篱墙都仿佛被染成金色，逆光看着它的人模样精致，仿佛连汗水里都带着快乐，让从未见过如此开怀景象的陆宛祯愣了愣。</p>
或许是这人离得太近，有那么一刹那，陆宛祯竟觉得这小子模样……</p>
挺、挺顺眼的。</p>
第6章 酸梅汁</p>
农历七月一至七月七，乞巧节，少女们换上新衣，朝着天上的织女乞求智巧，或是做些“斗巧”游戏，或是摆写瓜果乞巧。</p>
宫内于此节亦开盛宴，听闻大黎当朝圣人同皇后便于乞巧相逢，为了歌颂帝后和睦，望安城内逢此节便在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举行些不吝于上元灯会的盛会。</p>
宫墙内，立政殿。</p>
天青赭石描绘出的山河水色被隔为十六道屏风分隔室内，隐约映出内室一道模糊身影，有婢女穿过那屏风，垂眸徐徐朝内室行去，不久便见一身着凤袍的女子坐在矮几上，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纤纤素手中握着一螺子黛，正不紧不慢地描着自己的眉头。</p>
那婢女朝她无声行礼，行至那人身后，细细替她梳头，目光偶尔从铜镜里映出的容颜中瞥过，虽及时垂下眼帘，心中却依然划过初次见她那般惊艳。</p>
不久后听见外头的高声通报：</p>
“圣人至。”</p>
听见这通传，铜镜前的人动作快了几分，恰在那明黄身影穿过屏风后大功告成，面上带了分笑意，起身行礼——</p>
“宅家。”</p>
礼刚成一半，就已被人抬手免去。</p>
“梓橦近日操劳许多，按说我该让你好好歇着，偏如今赶上宫宴，又是折腾你的一日。”来人唇边衔着浅笑，抬手在妆奁匣子上取过一支金簪，想帮她绾进发中。</p>
周遭宫人已经识趣地退下，眼见着没了外人，在外界传言近乎妖魔化的“妖后”周芫华此时仿佛软了骨头似的，抬手抱着来人的脖子，眼皮子沉重地耷拉着，往皇帝身上挂了大半重量，动了动唇，哼唧道：</p>
“若真心疼我，就少往我头上放这些个纯金玩意儿，脖子还没断，头倒是快秃了……”</p>
陆懿宁抿了抿唇，犹豫着看着手头的簪子，半晌后迟疑着说了句：“今日宫宴，若是打扮从简，于礼怕是不合——”</p>
周芫华听出她话中的松动之意，想到自己今天能轻装好几斤上阵，登时不困了，扭头就去从自己的妆台下拉出一个木箱，拉开锁之后，里头赫然是一排同她妆奁里一模一样的首饰。</p>
陆懿宁眼中有几分困惑，俯身拾起一样之后，却发现这些重量都轻了一半有余。</p>
陆懿宁：“……”</p>
周芫华朝她撒娇地眨了眨眼睛，眉目间颜色更盛那屏风上的千里江山，红唇滟滟，偏生轻嘟起时带了点儿俏皮味道：“真要秃了……”</p>
陆懿宁抿了抿唇，只能无奈道：“下不为例。”</p>
周芫华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重又坐到铜镜前，让她帮自己继续绾发，口中顺势提起东宫之事：“你真要将她放回陆国公府？”</p>
陆懿宁垂着眼帘，凤眸眼尾自然地勾出几分冷冽，映得她如玉面庞更为清冷，偏生她回答皇后的语调是暖的：“自然。”</p>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总有些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底线，先前周夫人之事恰逢宫变，朕无暇顾及，如今竟还敢对陆家动手，朕正好同他们新账旧账一并算。”</p>
提到周夫人，周芫华的神色里也见了几分冷意，而后又叹了一声：</p>
“自从那事之后，这么多年来，我就没在阿姊脸上见过笑……”</p>
“如今许久未见，不知她现下如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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