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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服役不是好选择】-------------------
三河村坐落在黑龙江北岸的草原上,村中大约有三百户人家,都是燕国的zi you民,刘健就出生在这里。
几百年来,无数的拓荒者将燕国的土地拓展到了黑龙江北岸的广阔土地上,他们在这里定居下来,用马刀和jing湛的骑术赶走了原本在这里游牧渔猎的通古斯人,用勤劳和双手开垦了无数膏腴的黑土地。
因为南面是强大的齐国,这些人无法向更富庶暖和的南方迁徙,只好将目标放眼到辽阔的黑龙江畔。
他们原本就是一些逃犯、流民、以及那些从贵族和地主土地中逃出的佃户。随着高产的美洲棉开始在华夏各地种植,北方的严寒已经挡不住华夏子民对膏腴的黑土地的开垦。
在与原住的通古斯人争斗中养成了神乎其技的马术和彪悍粗野的xing格,让他们组成的燕国骑兵成为了与秦国的西域游骑兵并称的华夏最jing锐的两支骑兵之一。
燕国的王室默许甚至是支持这些zi you民对黑龙江畔的开发,他们免除了zi you民的土地赋税,但是却用另一种方法——即血税来代替。
当zi you民成年后,将去军队服役八年,退役后回来繁衍小zi you民,还要不定期地接受集训,当征召令下达的时候,随时可以拿起武器组成新的团队。
他们不仅在骑兵中服役,按照体格和骑术分配到各个不同的团队。炮兵、骠骑兵、枪骑兵、胸甲骑兵、燧发枪连队、掷弹兵团队、甚至被华夏诸邦视为笑话的燕国海军中,都有zi you民的身影,他们是燕**队的中坚力量。
几百年前秦国人将领土扩张到了里海附近,而那些优秀的原产自中亚的阿克哈塔克马也随着商人传到了燕国,燕国王室根本看不上本地的矮小蒙古马,于是在燕京建立了育马场,通过选育和杂交,耐xing和速度都很不错的阿克哈塔克——蒙古杂交马成了燕国最常见的马匹。
zi you民称呼的来源很多人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对于那些南方的农民来说,他们无疑是zi you的。他们不需要交任何赋税,只需要自备战马在军队中服役八年,比起那些被迫在贵族地主的田园中辛勤劳作的农民来说,这难道还不是zi you吗?多少年来,黑龙江的zi you民守卫着漫长的燕国北部边境,与那些掠夺成xing的草原民族厮杀不停。
十三年前的萁子朝鲜继承权战争中,刘健的父亲死在了朝鲜苦寒的群山中,一起服役的同村人只带回了他的二十个银币的抚恤金和一个jing巧的纯金制作的荆轲奖章——那是燕**队的最高荣誉。
至于尸体却没有了踪迹,他们营冲击一个配备有大炮的齐国人阵地,巨大的铁质弹丸在秋天干燥而结实的土地上翻滚着,直接将他的身体撕得粉碎。
几年后他的母亲也病逝了,同村的长辈照顾着这个苦命的孩子直到他长大g rén,他自己开垦了四十亩的土地,养起了四头牛和一匹马,一直照顾着他的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赵玉林的父母。
离村子最近的镇子就在江的上游,离这里约有二百多里,每个旬末都会有商人乘着小船来到这里,带来村民需要的火药、盐、零件和各种生活品,而村民或者付给他们银币,或是用毛皮麦子之类的东西交换——一张貂皮可以在镇子里可以换三个银币,但是在村子中只能换一个银币的货物,商人很乐意这样的交易。
虽然星期这个概念随着越来越多的西夷传教士传入了华夏大地,但却几乎没有人使用。随着这几年越国的海军和西班牙的海军在吕宋附近越来越严重的冲突对抗,越国已经宣布:所有一神教在越国为非法宗教。
秦国国王盛赞了越国的声明,jing通阿拉伯文和拉丁文的秦国国王亲自给奥斯曼苏丹和梵蒂冈的教廷写了一封信,嘲笑了他们的宗教和愚蠢。秦国人在几百年的怛罗斯之战后就已经下令一神教在秦国禁止传播,甚至秦国士兵的纸壳子弹都是涂抹的猪油而不是用效果更好的牛油。
别的国家虽然没有认定一神教就是非法宗教,但是一些谣言却在王室的纵容和怂恿下开始在各国的百姓中流传:诸如未婚生子、马夫带了绿帽子之类的风言风语更是举世皆知,而一些西夷的圣母哺ru油画流传到中原后居然在黑市中和宫图摆在了一起……
至于西夷《圣经》带来的影响倒也不是没有,譬如终南山下和白马寺门口除了佛祖菩萨真君玉帝之外也开始卖一些十字架,老妪们买回去一些供在佛堂。每ri间耶稣和观世音、玉皇大地、财神爷等一起享受着檀香缭绕,颇有风味。
过年时流行在门口贴上驱鬼除魔的门神画的秦国,商人们做了些大天使或是钟馗捉撒旦的门神画,比之千年不变的翁仲,大家图个新鲜,倒也让那些商人赚了一笔。
一旬十天,伴着商人来的还有驿站的邮寄员,他们带来的是报纸和书信,当然,女王殿下签发的的征召服役令也是他们带来的。
刚刚擦屁股的报纸就是上旬的报纸,虽然在刘健看来比之后世的黑可为白白亦可黑的报纸还差上那么一点,但是单单把六个奴隶贩子说成道德楷模加上那将一直再报纸中出现无数次的老妈妈,已经颇具指鹿为马洗地无双的雏形了……
“啪~”
赵玉林纵马跟在了刘健的后面,朝着他的身边虚甩了一下鞭子,赶走了在他后背觊觎良久的大牛虻,也打断了刘健对身体原本主人记忆的回忆。
膝盖高的绿草享受着阳光,肆意地生长着,各sè的花点缀在草原上,就像产自赵国的昂贵手织羊绒花毯,胯下的战马惬意地伸展着优美的线条,朝着远处的小河奔去。
清澈的小河隐藏在高大的草丛中,叮铃的流水声应和着蜜蜂的嗡嗡声,让刘健的心里涌起一阵恬淡的空虚。
捕鱼并不需要渔网,就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和赵玉林搬起一些石块,在不宽的河面上摆成一个倒八字形,在石块垒成的堤坝中间是一个三尺宽的口子,清澈的河水从这里宣泄出去,而他俩要做的只是把一个宽大的筛网放在中间,等着惊慌失措的游鱼跌落在筛网中。
“下去游一会儿吧,吓一吓那些鱼,咱们也早点回去,晚上蚊子太多了。”说完赵玉林就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捧起一抔水拍在心口上,打了个冷战。
六月份的河还是很凉,刘健看着水中的倒影,心里又感觉到一阵可笑。水中的影子和他在原本那个时空熟悉的自己一模一样,一米八十多的身高,健硕的躯体,刚毅地仿佛花岗岩一般冷峻的面庞,甚至笑起来露出的浅浅酒窝都是一样的可爱。
如果不是身边的一切和脑海中残留的一丝记忆,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赵玉林看着刘健还没有下水,用脚踢起一阵水花,冲他喊道:“下来啊,下来就不冷了。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
清澈的河水被赵玉林激起的水花荡出了一阵涟漪,蔚蓝的天空倒影在水中荡漾,让人不自觉地就想在里面游上一阵。
看着赵玉林又要朝他泼水,急忙脱了衣衫跳了下去。两个人扑通了一阵,慢慢游向了不远处的沙地上。
细软的沙子被阳光晒的很暖和,刘健半眯着眼睛躺在沙地上,手指在沙子上画着圈子逗弄着一只迷路的蚂蚁。
“明年咱俩就十八岁了,割完麦子就要服役了啊。”
赵玉林看着在玩弄着蚂蚁的刘健,若有所思地说着。
“嗯,既然是zi you民,当然要去服役了。就算分配到骑兵部队也不怕,反正战马和马刀咱们都准备好了,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分配到骑兵部队,这些zi you民是要自备战马的,其余的诸如马刀长矛都是军队供给,但战马必须自备,而且要经过军中的兽医检验合格——这是个美差,如果说你的战马不合格,那你就哭吧,卖掉自己家的牛和别的马匹去买一匹合格的战马……与其这样还不如给兽医几个银币。
“这倒没事,咱俩的马可是咱们附近村子最快的马,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说到这里,赵玉林伸出手指打了个响哨,他的那匹黑马扑腾腾地越过了小河,来到主人的身边,用湿乎乎的鼻子蹭着赵玉林的皮肤。
马对黑龙江的zi you民来说是最亲近的伙伴,看得出赵玉林对于自己的马很是喜欢。
“只是不知道咱俩会被分到哪里?”对于服役的事刘健并不怎么太了解,只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想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就要遵循这个时代的法则。此时的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虽然看到的报纸上只有短短的两篇文章,但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格局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赵玉林拍了拍马的耳朵,让它自己去吃草,从马背上的袋子从取出烟荷包和烟纸,递给刘健一张,自己卷了一根用火镰点燃,和刘健对了个火,缓缓说道:“应该不是普通连队,咱俩的体型应该会被分到掷弹兵团吧,必经咱俩的体格放到普通连队是浪费啊……也可能是燕京卫戍团,不过我倒是希望能分到近卫掷弹骑兵团,那可是咱们燕国最jing锐的部队,我听说在那里服役的军官骑的都是纯种的阿哈尔捷金马,而且那个团建立功勋的机会很多,大概每个人都有一枚银质的青松奖章……
对了,上个月我去北宁镇磨面粉,听那里的商人议论说,齐国国王已经禁止将棉花向咱们出口了,燕京很多用了云瑞纺纱机的工厂都快倒闭了,咱们这太冷又种不了棉花,只有燕京南面的一点地方可以种棉花,大概又要和齐国人开战了吧?上次因为萁子朝鲜爵位继承的事在朝鲜和他们打了一仗,难道这次要因为棉花打仗吗?
不管在哪打,近卫掷弹骑兵团肯定会被派上去的,说不定我也能提升为少尉,到时候骑着阿哈尔捷金马,带着女王殿下亲手颁发的银质青松奖章回到村子……”
刘健饶有兴趣地听完了赵玉林的幻想,笑着说道:“想的不错,应该会被分到那里吧,毕竟你的身高也够了,壮的像头熊。
哎,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服役?”
赵玉林挠挠头,摇头道:“这个我不怎么知道,应该不可以吧,作为zi you民怎么可能不服役?怎么?你不想去服役?”
刘健急忙岔开话题,说道:“不是,我就随便问问。好了,太阳快落山了,咱们收拾收拾回去吧,一会蚊子该多了,回去正好赶上晚饭前把鱼卖掉。”
“嗯。”赵玉林答应一声,把手里的烟卷扔掉,腿微微一翘,手掌一撑,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
刚才两个人一阵扑通已经让河里的鱼换不择路地游向了支在下面的筛网,看着那些在筛网中拥挤翻滚的鱼,刘健折了根柳条挑了几尾大的鲶鱼和鲫鱼从腮部穿过去,把筛网一掀,那些从惊骇中获得新生的小鱼摇着尾巴四散逃开。
“嘿,收获还算不错,七条鲶鱼,四条鲫鱼,最大的这条鲶鱼有近两尺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上旬我买的烟叶真不错,不知道明天他们会不会来。”
赵玉林拎着穿满鱼的柳条,左手微微一扶马鞍子,就跳到了马背上,右手又夹起一根烟卷,左手为了防止鱼腥味沾到马背上而朝外扬着,仅靠两腿和腰部来保持平衡,稳稳地就像坐在自己家的炕头上。
-------------------【三: 道听途说的世界】-------------------
淡淡的云遮住了太阳,自己也被太阳烤的发红,阳光费力地从云缝中挣扎出来,带着柔和的氲彩慷慨地洒在大地上。
田地中的麦苗已经开始抽穗,微风吹过,如海上的波涛起伏,让人很自然地想起麦浪这个词,蝈蝈在它们喜爱的麦田中肆意地挥霍着jing力,发出求偶的音阶,远处的村子就在麦田的尽头,村中升起了几缕烟雾,不知是炊烟还是驱赶蚊虫点起的火堆。
不时有赶着牛和犁杖的村民冲着两人打着招呼,艾草焚烧出的苦烟随着清风飘荡,静谧的路上不时有几只布谷鸟在欢叫,偶尔村中会传来一阵狗吠和牛的嘶鸣。
“真美啊。”
刘健仔细地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和艾草的芬芳,仿佛这一切就是一幅画卷,置身其中感受到里面的温馨和恬适,有些醉了。
“你怎么知道她美?看背影还不错,不知道长的什么样,别像王大婶她姑娘似的,后面看真水灵,正面看就……嘿嘿……”
赵玉林此时正用手遮着并不刺眼的阳光朝前观看着,一个女人骑在马上的背影在前面的道路上慢慢地前行着,不时轻轻甩一下鞭子,清脆的响声引起一阵犬吠。
赵玉林显然不知道刘健在感慨正如画一般的景sè,以为是在说前面的那个女人。听到赵玉林这么说,刘健才发现前面的道路上的确有一个人骑着一匹黑sè的马,在慢慢地朝着村子走着。
“走啊,看看去,这可不是咱们村子的人。”说完,赵玉林用靴子上的铁后跟踢了一下马腹,黑马不满地嘶鸣了一声,朝前奔去。
刘健胯下的马儿看着前面奔跑的同类,不等主人踢它,已经迈开了脚步紧紧跟在后面。
女人似乎听到了后面的声响,一拉缰绳,让马横在了路上。
“你们好啊。”
女人在马背上冲着两人打了声招呼,两人急忙停了下来回了声你好,这才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jing致的棉布衬衫包裹着女人的身躯,干净而又整洁,没有一丝褶皱,下身是一条细长的裤子,将女人修长的双腿彰显的淋漓尽致,脚上穿着的是一双男式的马靴,高高的靴筒一直到膝盖的下面,鞋后跟上也有一小块可以当做马刺的铁皮包裹着。
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腰身,松散的舒展着,仅仅在肩后用一根小巧的头绳扎住,明亮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也在打量着他们两个,洁白的牙齿在微笑的时候总会露出一点。
不知道是因为夕阳还是因为女人的笑容太过耀眼,刘健伸出手遮在了眼睛上,这才注意到女人的肤sè并不白,是那种宛如小麦一样的健康颜sè,和金sè的夕阳融为一体,仿佛抹上了一层釉彩。女人的笑很迷人,让人忍不住就生出一点亲近的感觉,但是仔细看过去却总让人感觉到有种淡淡的嘲弄,不知为什么,刘健忽然想到了很久前在山林中追逐的那只豹子,狂野而又优雅,美丽而又诱惑,似乎在追逐中那只灵动的猫科动物也有过这种貌似嘲弄的表情。
微风袭来,带来一阵淡淡的香味儿,不知道是女人身上的还是山野中的花香。刘健觉得很奇怪,这样的女人不应该穿着衬衫和马靴走在布满林荫的路上,而应该穿着华服和优雅的吴国长裙,轻摇着玻璃杯,杯里面是加了冰块的秦国西域葡萄酒,在摇曳的烛光中和贵妇们谈着诗词……
女人没有介意刘健有些不礼貌的注视,仍旧微微笑着,身下的黑马有些急躁地踢踏着步子。
“前面就是三河村吧?”
女人伸出手用鞭子指了指远处飘着青烟的村庄问道。刘健点点头,女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笑着回了声谢谢,然后说道:“我叫羊曦,将来就要在你们村子住下了,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见一下村长嘛?”
“好啊,正好我们顺便要回村子。”既然要去见村长,那就是顺路了。刘健提了下缰绳,和赵玉林并排走在了前面。
村公所的院子就在集市的前面,一排柳树在晚风中轻轻起舞,院子周围的篱笆并不高,仅仅为了防止鸡鸭钻进去糟蹋才冒出头的菜苗。大门敞开着,但是也挡起了三尺多高的木板,反正这里的人就像是长在马背上一样,这么高的木板根本不是任何障碍。
“喏,那就是,您过去吧。我们还有事,那么再见了,美丽的女士。”
“多谢了。”女人说完,将马鞭插在鞍子上,整理了下已经很整洁的衣衫,让马向后退了几步,猛然一个加速,然后向上一提缰绳,胯下的黑马优雅地张开蹄子跳过了木板……
傍晚的集市很喧闹,干了一整天活的人们聚在一起抽上一支烟,饶有趣味地看着十多岁的孩子们拿着和燧发枪一样长的木棍在老退役军人的督导下练习着队列——女王殿下的军队可是非常严格的,对于从生下来就注定要服役的zi you民来说,与其到了军队中吃鞭子枪通条的抽打,还不如从小就开始练习。
几个头发已经灰白的老人蹲在街口抽着烟,一边看着正在练习队列的孩子们,一边吹嘘着他们年轻时和通古斯人的争斗,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三河村的人大部分都在骑兵部队服役,因为他们基本在燕国的最北部边境了,经常xing地和通古斯部落争斗使他们的马术都很优秀,所以征兵的时候基本不会被分配到燧发枪连队。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咱们那时候可是十五岁就要服役,再看看他们,十五岁的时候还那么瘦弱,甩一堆鼻涕就能把他们砸死……”
“是啊,只是咱们zi you民在战场上越来越危险了,咱们服役的时候,恶心的燧发枪还没有出现,那时候才是咱们的天下啊,嘿……骑枪准备,慢步跑,加速……zi you民,冲锋!就算是现在,一想到这些话,我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冲锋后扔掉骑枪换上马刀,敌人就像秋天田地里的老鼠一样四散逃开,除了秦国的西域游骑兵,谁能挡住zi you民的马刀……可是现在呢?如果不是从背后冲锋,跑到一半可就要被打成了筛子……随着枪越来越快,或许骑兵会被淘汰吧……”
“别扯淡了,骑兵永远不会被淘汰的,我问你,快速的机动到侧翼然后发动突袭、或是追击那些逃兵,打一场痛快漓淋的歼灭战而不是击溃战、从中间突破然后向两翼包抄……这些除了骑兵还有谁能做到?就算一千年一万年骑兵也不会被淘汰……”
刘健和赵玉林并排走在宽敞的石子路上,一边礼貌地和老年人打着招呼,一边对他们的言论不屑一顾。
“嘿,老榆树又在那讲他在王启年公爵手下当雇佣兵的故事了,去听一会儿吧?”
前面不远处的石板上坐着一个左臂残废的高大中年人,正在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旁边是一群小伙子。刘健很快记起了这个人,在近卫掷弹骑兵团服役八年后放弃了去尉官学校进修的机会,以雇佣兵的身份加入了一支受到华夏各国王室支持的远征殖民军队,在墨西哥掠夺西班牙人银矿的时候被西班牙人的铅弹击中了左臂,对于这样的伤害只能采用截肢,因为从枪口中飞出的铅丸口径很大,击打在人的身上会将骨头和肌肉都打碎,残留在身上的铅也将是致命的伤害,所以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截肢——用麻沸散麻醉后用锯子割下手臂,至于感染与否或是能否活下来,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所幸的是这个人活了下来,并且不久后就乘船从北方冰冷的海上回到了家乡。因为他姓于,年轻人都称其为老于叔,加上他那粗壮的如同榆树一般的体魄和倔强的xing格,久而久之老于叔就成了老榆树。
他带回了几百个西班牙银币,还有两套金黄sè的、上面绣着巨大十字架的西班牙军服,以及几柄印第安战斧,和一盆村子里的人从未见过的仙人掌。
名义上远征军是去扶桑洲帮助那些受被众人压迫的黄种兄弟、殷商遗民——西夷语中对那些人的叫法是印第安,可不是殷地安否的含义嘛?至于去帮助黄种兄弟反抗白种人压迫的老榆树为什么会带回来印第安战斧,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记忆中刘健听过很多次他讲的故事,只是现在却怎么也不记不起来了,所以看到他在讲故事就像停下来听一会儿。
“我的烟叶可不多了,你知道的,老榆树抽烟可从来都是‘伸手牌’的,而且一会集市就散了。你去听吧,我去把鱼卖掉。晚上别自己回去弄吃的了,来我家,老爷子白天好像去采松茸了,晚上有汤喝。”
赵玉林拍了拍刘健的肩膀,转身离开。刘健下了马,蹲在一排听众的身边,掏出烟叶子和烟纸给众人一人一支,开始支起耳朵听着老榆树讲故事。
刘健并不想服役,因为这个时代的战争是靠绝对的纪律来取胜的,甚至包括将军都需要承受着忽如其来的铅弹,能否活下来只有靠运气,个人的勇武在这个时代在排成线列的燧发枪前面已经不再有任何作用。在他原本生活的那个时代,有人曾形象地称这个时代为排队枪毙的时代。
这个时代是西方第一次可以睥睨东方的时代,是西方人将盎格鲁萨克逊语布满世界的时代,虽然现在看来,这和他所熟知的历史有所不同,但他希望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中有他的名字——但不希望是被记载在史书中一笔带过的烈士。
历史或许和他熟知的不同,但科学却不会不同。他该为这个正在觉醒和启蒙的民族做些什么,但是一个命不由己的士兵不会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他现在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去服役。虽然每一个zi you民小的时候必须熟读一些书籍,而且必须能够认识一千个字,如果达不到将会每年罚家里十个银币——相当于二百斤小麦,直到达到要求为止,但是静谧的山村挡住了城市中刺鼻的煤烟,却也挡住了时政与科学。
刘健的脑袋里对于外面的世界知道的并不多,王室和贵族也不需要他们zi you民知道,zi you民存在的价值就是成为忠于王室的士兵,对外扩张的排头兵和革命出现时的刽子手——zi you民土地的无税制度决定了他们将是王室最忠心的支持者,他们和南方的那些贫苦的农民和小手工业者完全不同。
抛却了脑袋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刘健吸了一口烟听着老榆树讲着在扶桑洲的奇异景sè,那时候的美洲对于华夏之地甚至整个世界来说还是一片不可知之地,但是那里的白银和黄金却让无数人踏上甲板,开始一段不知未来的旅行和探险。
“哎,老榆树,你真当过王启年公爵的传令兵?不是吹的吧?”
面对听众的质疑,老榆树呸了一口骂道:“废话,我当然当过他的传令兵。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当年我的马术可是在国王殿下的御前比武中得过奖的,按西夷人的说法,我在扶桑的时候一分钟可以装填新式的燧发枪将近四次,这样的速度就算放在装填速度最快的齐国技击士团也是合格的。
齐国技击士团的装填速度可是最快的,你们在朝鲜和他们打过仗,应该知道那恐怖的排枪速度吧,我可不是吹。
我跟你说件别人不知道的事,你们知道王启年的爵位是世袭的吧?而且是九位选帝侯共同认定的世袭爵位,虽然没有封地,却拥有所有华夏帝国邦国的居住权和海外殖民地开拓权……”
周围人发出一阵不屑的嘘声,喊道:“废话,我当然知道,他这爵位是他祖爷爷传下来的,就是已经陪葬黄帝陵的王直,绕了地球一圈发现世界是圆的那个,你要说的秘密不会就是这事吧?
这事连才学会《三字经》的孩子都知道,前些年新编的《三字经》不就有这句话嘛?什么王直公,御孤帆,向东驶,自西归,绕扶桑,游昆仑,拓四海,终封侯……”
老榆树不屑地呸了一声道:“废话,这些当然都不是秘密,我跟你们说,当年王直公可是在吕宋附近当海盗的,后来有一年他们遇到了几艘没见过的西夷帆船,那还能跟那些西夷人客气?一阵乱打,那些西夷人就死了个七七八八,那些西夷人的首领是葡萄牙人,叫什么麦哲伦也不什么的,王直公这才知道那个叫麦哲伦什么的从西边航行了一圈到了这里。正好那时候越国海军开始剿灭海盗,王直一看这买卖也不好做了,就带了几百个亲近的兄弟,抓了几个葡萄牙的水手当向导,绕了地球一圈,回来不久就被九位选帝侯封为拓海公,之后各国的王室和贵族都纷纷资助他环球航行,每年从扶桑带回来的白银和昆仑洲带回来的昆仑奴,那都是王室共同分成的……这事你们知道?我这胳膊,当年就是给前线传令的时候被铅弹打中的……”
听到这里,刘健惊讶地大大地张开了嘴,看来老榆树说的都是真的,因为麦哲伦这个名字刘健实在是太熟悉了,而这个世界中第一个环球航行的是王直,根本就没出现过麦哲伦的名字,原来是这么回事。
又听了一阵,刘健大概明白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框架,华夏出于类似秋战国的时代,但是曾经出现过无数次的统一,又无数次分裂,但在名义上还是一个帝国。
车同轨,书同文,每年三月初三各国王室都会去拜祭黄帝陵。各国只能称王而不得称黄帝。
黄帝类似于秋时的霸主,只有名誉上的称号,并不是完全的皇权。而且是由各大邦国的王室共同推选出来,近百年来,没有一个国王能做到让其余诸邦都信服,因而也就没有皇帝。
齐、楚、燕、韩、赵、魏、齐、汉、吴、越十个大国,韩赵魏仍旧在三晋之地,那里是各个大国间的缓冲,也是关东诸国防备强秦的桥头堡。
汉在川蜀之地,按照老榆树说的,似乎现在已经掠夺到了印度。
燕国占据着辽东和外东北,北部朝鲜和库页岛以及虾夷都是其囊中之物,刘健的父亲就是死在燕国与齐国争夺北部朝鲜的继承权战争中阵亡的。
刘健咬着已经湿润的烟卷,又听了一阵,老榆树再也没说这些邦国的事,而是说起了印第安女人和昆仑洲女人以及西班牙女人的区别……
对于老榆树现在说的这些事,刘健着实没什么兴趣,这些问题他上辈子就研究的很明白了。
夕阳渐渐落下,村中老树的投影渐渐拉长,大约是说的累了,众人都散了。刘健跳上马背,静静地走在宽敞的街道上,然后决定一定要走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略带苦味的艾草香味在街上飘荡,蚊虫门纷纷逃开,村口的河边传来孩子们的嬉戏声,还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叫声,学堂中幼童那朗朗的读书声穿越了袅袅的炊烟传到了刘健的耳朵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是一个最激情的时代,在另一个时空中中华民族被世界整整落下了三百年,而在这个时空却有一个几乎完美的开局。大时代缓缓揭开了帷幕,刘健相信,在这个时代,从西伯利亚的荒原到阿拉斯加的雪地,从非洲的黄金海岸到美洲的五湖之滨,从水肥草美的新西兰到海盗肆虐的加勒比,都将在村落和城市中回荡着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四:赵慢熊的七个坑】-------------------
在家门口刘健遇到了喜笑颜开的赵玉林,刚才的几尾鱼全都卖了出去,一共是一个银币又十四个铜板,足够他明天换一些上好的烟草了。
燕京的银行已经学习在海外贸易中积攥了足够多黄金白银的越国发行了可兑换金银的纸币,虽然比起沉重的金银币来说,纸币的确很方便,但是偏远的黑龙江畔的zi you民还是喜欢印着女王头像的明亮银币。
屋子里幽暗的蜡烛偶尔爆出一阵炸响,喂过马之后洗了洗手就坐在了饭桌前。鲜嫩的松茸加上滑嫩无比的飞龙,不用再加其他作料,单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赵大婶拿来碗筷,先给赵玉林的老爹盛了一碗,然后给刘健来了一碗。虽然刘健已经在这里吃过无数次饭了,但是赵大婶还是先给他再给自己的儿子,这是古朴而又温馨的礼仪。
刘健接过碗,顾得不冒着热气的汤水先喝了一口,那种鲜美的味道从喉咙滑到胃部,暖烘烘的舒畅无比。
“小健你运气好啊,早晨去采松茸,结果看到一群飞龙,我就给弄了下来,啧啧,据说女王殿下最喜欢的也是这松茸飞龙汤啊……”
赵玉林的老爹一边喝着,一边讲着今天在山林里的事,村中的事就是这么温馨和纤细。
“对了,咱们村子新来了一个手艺人,据说是个女的,听村长说木匠活铁匠活瓦匠活她都会,据说还在燕京上过学呢,明天去把家里的播种机去让她修一修,天种地的时候总是多苗……你说一个娘们儿,怎么干手艺人的行当,刚才我见着他了,嘿,什么打扮啊,穿的跟个男的似的,不穿裙子却穿着裤子,还穿着马靴……”
赵大婶听到这里白了自己丈夫一眼,嘟囔道:“女的怎么了?家里的活我干的就少啊?不说咱家,就说那些大英雄,当年秦国的女王武则天亲自带兵和大食人在怛罗斯决战,杀的大食不敢踏入西域一步,回回教至今没在西域立足,以攘夷之功加冕为皇。那赵国的女将军花木兰在军中十二年,力抗蛮子骑兵最终封侯……”
刘健看了一眼还在唠叨的赵大婶,和赵玉林相视一笑,低下头吃饭。老两口拌嘴也是一种乐趣,只是刘健没想到下午遇到的那个女人居然是个手艺人,而且来自燕京。
赵玉林悄悄在刘健耳边说道:“你不是说想知道怎么不服役嘛?你可以去问问下午咱俩遇到的那个女人,我卖鱼回来的时候看到她的马背上全是书,不比学堂刘先生的书少,她又来自燕京,说不定知道点什么呢。”
赵玉林不敢大声说,因为若是让倔强的老爹知道刘健居然不想去服役,估计这顿饭也不用吃了,对于刘健,他老子可是真敢下手打的,墙上那黑乎乎的鞭子上不止沾有他的血,上面还有一半也是刘健的……
刘健点点头,摸过一个黑乎乎的馒头咀嚼着,而老两口的拌嘴还在继续。
“对了,小健,过年秋天你和玉林就得服役了,你家那些地我和他爹照看不过来,你看看租给外来户还是怎么地,早点办妥了,不然回来荒了还得费事去开。牛我给你养着,服役回来正好换点彩礼钱,到时候也该结婚了……听到没,这么大了,不是小孩了,上点心……”
刘健慌乱地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盐水浸过的蕨菜,胡乱地答应着。吃完饭后,赵玉林去了村口的麦场,和往常一样和小伙子摔跤,向坐在草垛上的女孩子们展示着力量和技巧。
刘健没去,而是去了村西头的王寡妇家——下午来的那个叫羊曦的女孩就住在她家,每年七个银币的租金。
王寡妇家的门口蹲着条大狗,刘健吹了声口哨,大黑狗懒散地抬起眼睛看了看来人很是熟悉,又趴在那里不动了。
屋子里闪着晦暗的灯光,这时候尚早,应该还没有睡着。刘健跳下马,敲了敲门,里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门没锁,进来吧。”
屋子里很整洁,各种工具整齐地摆放着,甚至窗台的瓷瓶中还插着几朵盛开的芍药。
“呵呵,是你啊,有事吗?”
羊曦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锯子,地上一堆楔子和木屑,小麦sè的皮肤上渗出滴滴汗水,或许是劳累的缘故,脸上有一抹晕红,抬着眼打量着刘健,认出了是下午带她到村公所的年轻人。
“我可以问你点事情嘛?”
羊曦抬起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说道:“请随意。”刘健这才注意到她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是解开的,似乎能看到里面的一抹光。
羊曦对于刘健那有些冒昧的眼光并不在意,只是随意地讲衬衫紧了紧。
“请问,您知道如何可以不去服役嘛?”
羊曦听到这句话,有些奇怪地打量着刘健,嘴角挂着那种让刘健感觉到有些嘲弄的笑容,让刘健有些不好意思。
“哝。”女孩拿起手里的锯递给了刘健,刘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挠了挠头,女孩又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在昏暗的油灯下更加闪亮,眸子中那种嘲讽的意味更浓了。
“用这个把右手的食指锯掉,你就不用去服役了,而且不影响干别的活,女王不需要不能开枪的士兵。”
刘健笑了笑,接受了这个不怎么善意的玩笑接着问道:“那么除了这个方法还有什么办法?”
女孩扔下锯子,伸了个懒腰,微微露出了细腻的腰身,然后耸耸肩说道:“怎么,zi you民居然不想去当兵嘛?是遇到喜欢的姑娘了吧?所以就不想去服役了?我实在想不通在这里怎么会有姑娘看上你这样的人?个子倒是蛮高的,可是胆子却这么小,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面对女孩的嘲讽,刘健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听着,女孩的话很犀利,而且有时候讽刺起来就像被马蜂蛰到一样刺痛,毫不留情,有时候那种嘲讽一样的笑容加上偶尔闪过的不屑的眼神,更是让人坐立不安。
羊曦说了一阵,却发现眼前的这个男孩子根本没有丝毫惭愧的意思,仍旧洋溢着笑容静静地听着她的讽刺,终于停了下来。
刘健见女孩终于停了下来,微微一笑,从口袋中掏出烟荷包朝着她扬了扬,得到了同意后才卷起了一支烟。
“您说完了嘛?”刘健吸了一口烟,有些戏谑地看着女孩,淡淡地说道。女孩一愣,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心爱的姑娘,或许我心爱的姑娘之前并没有出现吧。”刘健开着有点粗野的玩笑,故意在“之前”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没想到女孩却并没有感到害羞或是恼怒,而是轻轻地笑起来,风铃般的笑声和着从窗子中透过的微风惹得窗台上的芍药花摇曳着。
“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难不成你不喜欢zi you民的女儿,反而想要娶到一位贵族的小姐?”
“我并没有说要娶贵族的女儿啊,我喜欢的姑娘,肤sè未必很白,但却一定要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不知道你见过豹子没有?我喜欢的姑娘啊,一定要像草原上奔跑的雪豹一样,优雅中透着狂野,高傲中带着娇羞,华美的身姿里要有一颗不输于他人的心……”
刘健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偷眼看着女孩垂在身后的长发和俊美却不怎么白润的脸颊,终于有一丝红晕布满了脸颊。
羊曦听到刘健的话,心里有些慌乱,虽然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用来回敬刚才她话语中的嘲讽,但却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指。
“呸,那你直接去养一只猫不就得了。”
“可是猫咪不会说话,更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不去服役……”
羊曦抬头看了看正吐着烟圈的刘健,他正微笑着,学着她一样在笑容中带着点嘲讽,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耸耸肩膀,她有些无奈地站起来从身后的包裹中取出一沓纸,还有几根细长的鹅毛笔,以及半瓶墨水。
“想不去服役,除了割掉自己的手指,大概只有参加考试这一种方法了,最高的帝国科学院和太学院,之后是各个邦国的科学院与太学院以及军校,在之下就是预科学院以及尉官学校,这三种只要你考上任何一个都可以不去服役。儒、法、墨、兵、农……百家之学,有一技之长均可择科而学。太学院以儒、法、释、道、yin阳等家为主,学的是诗词歌赋以及治国育人之策。科学院则是以数学,农学,物理等等学科,至于尉官学校嘛,除了服役特别突出的士兵,大多都是贵族子弟才能入学。
你觉得你有机会不去服役嘛?整个燕国的预科学院每年才招收一千多学子,而整个燕国有一千多万的人口,咱们zi you民又把太多的时间花费在马刀和火枪上,很多东西咱们是不懂的,我不认为你有什么机会可以不去服役。”
羊曦没有去问刘健为什么不想去服役,而是直接说出了她的想法,她的确不认为对面这个高高的男孩子能够考上任何一所学院。
“不试试怎么知道?”刘健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用粗壮的手指捻灭了还在燃烧的烟头,从窗子扔了出去。
“好啊,那就试试吧。”羊曦听到刘健话语中的那种倔强,很随意地用鹅毛笔在纸上写了一道题,递给了刘健。
“看看吧,这是预科考试中最简单的题目,我给你一支烟的时间,希望你能得出答案。”说完这些,她静静地站起来,从包裹中取出一些在北方略显昂贵的新茶,走到火炉前提起正在叮当作响的水壶,冲上一壶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茶。
刘健眼前的纸张上是一道在他看来很简单的算术题,求7845011803的开立方数。刘健微微一笑,没有用笔,而是选择了心算——后世中国初中生的心算水平可以完爆掉灯塔国的大学生。
自右向左,三位一开,最左侧的数开立方,然后乘以三百三,相除之后以余数相加再相除……
在羊曦才把滚沸的水冲进茶壶的时候,刘健已经说出了答案。
“1987。”
听到刘健如此之短的时间说出了正确答案,羊曦一惊,手一抖,滚沸的水溅在了她的手上。
这的确是一道很简单的题,至少千余年前的《九章算术》中已经给出了规范的算法,但羊曦还是被这个高高的笑起来有些羞涩酒窝的男孩子惊住了,尤其是看到了纸张上没有丝毫计算的墨迹之后。
一边用左手揉着被水烫到的右手,一边看着带着笑意又卷起一支烟的刘健,羊曦拿过茶壶,摆上两个杯子,给刘健和自己倒上了一杯滚烫而又带着淡香的茶。
“很快嘛,不过这种题可是预科学院考试中最简单的题。答对了也不用笑的这么开心吧……”
将浮着碧绿茶叶的瓷杯推倒刘健面前,一边数落着刘健,一边轻轻地拂去了刘健肩头的一只爬虫,很自然的动作就像从窗子里吹进的微风。
“哝,这道题呢?”
或许羊曦骨子里的那种自信和不服输的xing格让他写出了一道有些复杂的运算题,写完之后,居然有些微微愣神。这道题是五年前她在考取燕国科学院时的压轴题,当时对数学有些执着的她在草草地看了一遍整张试卷的题目后选择了直接计算最后这道题——因为她觉得这是唯一一道不是在浪费他时间的试题。
终于在结束的钟声响起之前她得出了正确的答案,但是其他的题目她却一道都没有解答。饶是如此,他还是被燕国科学院录取,因为这道题在那一年的考试中只有一个人完成,而完成的那张试卷的姓名栏上写着很潦草的两个字——羊曦。
“他们还好吧?”羊曦看着窗外的月牙儿,忽然想到了在燕京预科学院中的那些ri子,那些可爱的同学,还有更多的像她一样为了一个梦想而放弃了优越的生活,奔走在华夏各个角落的朋友。
双手支在腮上,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月亮,羊曦陷入了回忆。而她的前面是正握着鹅毛笔计算的刘健。
静谧的夜,只有灶台处鸣叫的蟋蟀和村外树林中偶尔响起的一阵夜枭的哀鸣,还有笔尖在纸张上莎莎的响声。
刘健面前的这道题是一道有些复杂的双曲线方程,只不过那些熟悉的xyz和abc换成了甲乙丙和子丑寅。
“幸好上辈子是理科生啊……”一边这么暗暗地高兴着,一边习惯xing地讲甲乙丙换成xyz,绞尽脑汁地想着那些到了大学就快忘光的算法……
“喂……”得到了答案的刘健将纸递到了羊曦的面前,但是陷入沉思的羊曦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互换一样,仍旧是双手支在腮上,静静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夜sè,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刘健没有再去叫她,而是也低下头思考起来。
他没有选择回忆,因为他觉得回忆应该是老年人的专利……初秋、落叶、孤院、鳏夫。默默地坐在屋檐下,贪婪地晒着太阳,期望着阳光能把血管里逐渐变冷的血液考热。花白的头发被将落的夕阳染上一层永恒的釉彩,微微拂过的风把飘起的青烟吹散,嘴角微微向上弯起,画出一抹看透了世事的笑,把曾经的酸甜苦辣都化为都这个世界的眷恋……
因为他一直以为,回忆是因为孤独
寂寥、落寞、无助,它们都不是孤独。孤独唯一的近义词是死亡,但离孤独最近的却是回忆。
刘健并不孤独,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也是一样,所以他不喜欢回忆。他只是在思考着那道已经得出答案的试题。
圆锥曲线方程的系统解答为数学和物理学的大发展提供了先决条件,无论是现在还没有出现的万有引力定理还是将来战场上运用的弹道学,都是以这种方程作为蓝本的。
而这样的数学能力在这个时代,应该是少数人才能了解和解答的,这些人应该出现在眼前这个女孩说的科学院中,而不应该出现在封闭的山村中。
女孩身上的那种不屈骄傲的气质并不是这里的农家女孩能拥有的,更别提她给出的这些问题,刘健渐渐对面前的女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终于轻轻摇晃着还在发呆的女孩,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羊曦歉然一笑,有些机械地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纸。
“你……你从哪学到的这些东西?”
羊曦很是惊讶,纸面上的答案无疑是正确的,而且很多解答的步骤是她不怎么熟悉的,而更为惊讶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始终和鲁莽野蛮等词为伍的zi you民。
“我也想问你呢,我实在想不通一个jing通数学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而是互相对视了一阵,终于默契地笑了起来,一起说道:“这是秘密。”
羊曦小心翼翼地讲那张写满运算步骤的纸张放进了身后的包裹,拿起茶壶给刘健添上茶水。
“看来你有能力考取燕国科学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或许你是一个天才吧,而天才不应该埋没在这里——当然,我并不是说读书或是研究科学就比拿着马刀和火枪高贵。
我的意思是你在军队中做的事,别人一样可以做到,但你去科学院所能做到的事,很多人做不到。
准备一下吧,明天的夏天,燕国科学院会举行招生考试,你还有一年的时间。从这里到燕京,最快的办法是乘木筏沿着黑龙江到入海口,在那里乘船到燕京。今年的考试你没有机会参加了,时间不够了,到时候你准备好你的zi you民证明,在得到了录取通知后就可以直接去军部获取免服役证明。”
“多谢了。”
刘健得到了他想得到的答案,很礼貌地冲着羊曦点头致意,但是羊曦却很自然地伸出了手和他握了一下,刘健谨守着和女士握手的礼仪,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指。
女孩的手很柔软,却不怎么滑腻,手指上有些粗糙的茧子,但是却掩饰不住握手时的自然与优雅。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都没做出答案,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想一下嘛?多谢了。”
不等刘健做出回答,羊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已经满是褶皱的纸张,不容置疑地递给了他。
刘健扫了一眼题目,很简洁:“今有一西夷之酒桶,底面为圆,半径一尺,高亦一尺,纵切之,侧围为圆之四分之一。问此桶盛水几何?”
题目过于简洁以至于扫了一眼就记住了,刘健将那张纸塞进口袋里,道了声再见,转身离开。
听着门外的马蹄声渐渐远行,羊曦这才坐下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整理了一下并不散乱的长发,从包裹中拿出一个不大却很jing致的笔记本,硬质的铜质封面打开后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理想通过我们的努力而实现。
羊曦拿着鹅毛笔,沾了沾墨水,笔尖在洁白的纸张滑行着,留下一行潦草的小字。
“由于黑龙江zi you民特有的土地制度,以及几百年来对军功勇武的宣传,注定了他们不会如同南方的那些在贵族土地中挣扎的农民和纺织工一样有强烈的反抗意识。我们能做的,仅仅是深入其中,散布一些不知能否发芽的种子,至少保证革命的号角吹响的时候,这些zi you民不会全部成为国王和贵族手下的刽子手……”
写了短短的几行字,却始终不能平复下有些异样的心境,终于停下了笔,看了一会月亮,终于拿起杯子,倒上一杯辛辣的酒水,想着今天她遇到的那个奇怪的谜一样的男孩,一个笑起来有着羞涩酒窝的男孩……
“你对数学和理解真的超脱我的想象,实在想不通你从哪里得到这些知识。如果可能,我真的希望你能解答出我最后的题目,那是帝国科学院院长赵慢熊的七个深坑之一,我期待奇迹再一次出现……”
这么胡乱想着,羊曦忽然想到了被人尊崇的帝国科学院院长赵慢熊,在成名之后,他提出了七个问题,至今都没有人做出解答,却引得无数心向科学的年轻人将一生的jing力放在了这七道题目上。
有人曾形象地将这七道题目比喻成赵慢熊院长挖的七个巨大的深坑,把无数青年人的jing力和青都埋了进去,让他们穷尽一生只为了把看到这七个坑填埋之后的样子……七个深坑中最简单的就是这个包含了微积分基本理论的酒桶容积问题,至于帝国科学院院长赵慢熊到底知不知道答案,甚至说在挖坑之前有没有想到把坑埋上,这已经成为一个谜。
没有人打扰沉浸在思考中的羊曦,除了微风。带着淡淡的松脂香味的风吹过窗棂,莎莎地翻着她身后桌子上的书本,清风并不识字,却偷眼看了一本又一本带着墨香的书本……
《大同天下》、《乌托邦》、《太阳城》……那些被九位选帝侯共同认定的应该销毁焚烧的**就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微风抚摸过它们之后又逐渐飞远,飞出草原和广阔的针叶林,飞向了燕京,飞向了临淄,飞向了每个城市和乡村……
-------------------【五:踽踽独行的女孩(上)】-------------------
从羊曦那里回来后,刘健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躺在自家的牛车上,盖着薄薄的马衣,旁边是冒着艾草浓烟的火堆,蚊子并不敢靠近。
刘健很喜欢躺着看着满天的星辰,这会让他放下一切沉思,让每一根神经都彻底放松。
羊曦给他的那张纸还在他的口袋里:很潦草的字,满是褶皱的一张纸,很简单的一道题。
一叶知秋,窥斑见豹。
17世纪的一天,在华夏的黑龙江北岸远离城市的小山村中,一个普通的女孩写出了一道题目让一个更普通的男孩解答,而这道题的解答方法必须要到微积分。
这就是刘健高兴的原因。基础学科的普及意味着这个国家与民族对科学的认知,而近代基础学科的基础又是微积分。
刘健不知道这道题源于帝国科学院的院长赵慢熊的七坑之一,但他知道这道题一旦得出了系统而理论的解答方式,微积分理论将在华夏诞生,而这一年,正是提出微积分理论的牛顿出生的那一年……
“真想去那个什么科学院看看啊。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垂在天际的银河流淌着他的思绪,呆呆地瞪大眼睛,望向看不透的星空,喃喃自语。
宁静的山村刘健很喜欢,但只适合小憩,却不适合终老。村子挡住了那些丑陋的黑暗,但也挡住了时政与科学。
按照羊曦说的,离燕国科学院的招生考试还有一年的时间,现在他必须有所准备。想到这么多年赵玉林家对他的照顾,他决定把家里的马匹和牛都送给赵家,很难想象没有他们的照顾,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如何能攒下这样的家业,甚至很可能已经化为了一抔尘土……
在前往燕京的路上以及路的终点,都要花钱的,只是刘健并不担心,镇子里的皮货商人随时都愿意收购zi you民获得的皮毛,黑龙江两岸的森林中有无数披着珍贵皮毛的生灵,而他有一支滑膛枪。
他不想去服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一个时代,必然是革命兴起的时代。王室豢养的zi you民最终还是王室和贵族手中最锋利的刀刃,随时准备将马刀砍向那些渴望用资本代替贵族的起义者。
他不想成为刽子手,更不想将枪弹shè向同文同种的族人。
他并不了解在秦大一统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产生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华夏帝国,一个车同轨,书同文的华夏,一个势力平衡的后战国时代,一个延续百家争鸣的九州大地,一个每年三月初三各国王子都要去黄帝陵祭祖的民族传承。
推举出的皇帝实际上类似于秋五霸那样的名誉称号,是霸主却对其余的国家没有完全的约束力,而且这个皇位已经空位百年了,这百余年没有人能做到让其余国王都信服,因而那个荣耀的宝座一直空着。
但他知道此时的世界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民族主义逐渐觉醒,大海将被征服,而这个时代,将是最后的帝国时代,这个时代的版图将决定今后民族的生存空间——在民族主义彻底觉醒之后,再想开疆扩土已经成为虚妄的幻想。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虽然华夏此时已然开始大航海和殖民,但是东西方的碰撞才刚刚开始,五月花号才刚刚到达美洲不久,而华夏子民也开始去往那传说中的扶桑洲淘金,非洲的奴隶贸易方兴未艾,齐国等沿海国家也开始在那里捕捉昆仑奴……
凡有血xing,皆有争心。这是真正的大争之世,一个将整个世界都包裹进去的大争之世。
这是真正的大时代,在通讯水平还很落后的时代,没有大一统的国家可以将领土扩展到能掌控的极限,但这个国家终究是要统一的,刘健不会选择随波逐流看着时代的风起云涌,而是选择让这个时代因为他的出现而有所不同,让兄弟之间的鲜血少流一些,让自强不息的华夏子民的读书声布满整个世界……
“路,很长啊……”刘健看着天上飘荡的银白sè的星河,长长叹了口气,终于阖上了双眼,渐渐睡去。
村子中的ri子总是过得飞快,羊曦的到来给这个宁静的存在带来的微小涟漪很快平息下来,人们逐渐接受了这个什么都会一点的勤劳姑娘。
犁铧,马蹄铁,锯子,门窗框,轮子,车辕杆……原本很多去上游的北宁镇才能得到的东西在羊曦到来之后都变得简单了,而且很多时候姑娘并不收钱。
尤其是在几天后这个勤劳的姑娘召集了村里的男人们,在她的指挥下修好了已经坏了很久的磨坊后,整个三河村的人已经接受了这个外来的女孩子。
磨坊已经坏了很久,但是镇子里的磨坊师傅并不来修,因为如果村子里的磨坊坏掉的话,就必须乘着船将麦子送到他们的磨坊去磨成面粉,二十袋小麦就要花费一个银币在磨坊上。
刘健所擅长的几何学在磨坊的维修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从计算用料到估计风力的大小和方向的各种运算,都让羊曦有些惊诧。
从羊曦来到这个村子后,就常来和刘健聊天,而刘健也很喜欢和这个骄傲而又聪明的女孩聊些各种故事,从她那里慢慢了解外面的世界。刘健很惊讶于这个女孩对外面世界的了解和科学的掌握,当然,更多的时候女孩都是选择倾听刘健说一些别人看来不着边际的话题。
当傍晚降临的时候,放学后的孩子们常常围在羊曦的身边,听她讲着故事,大人们偶尔也会来听一会儿,对于她讲的那些人各有其田的理想国度不屑一顾。但孩子们却不同,他们认同那样的理想社会,亲切地叫她羊姐姐。
村子里爆发疟疾的时候,女孩拿出了一些金鸡纳树皮,熬成汁水分给众人。
割小麦的时候,女孩挥洒着汗水,握着并不熟悉的镰刀帮助村里那些男人在服役的女人家忙活着……
羊曦在孤独地努力着,尽力得到村民的认同,然后在一点点地打碎那些从小灌输在zi you民脑袋中的枷锁和等级森严的王权思想,洒下一颗颗的种子,等待有一天这些种子终于可以顶开上面的枷锁,长出嫩绿的新芽。
当玉米开始长出缨穗的时候,从鲸海吹来的暖风将玉米的清香布满了整个村子。随着熏风而来的还有两个让村子里的人震惊的消息。
先是齐国的长江口一代爆发了革命,成立了松江联省自治共和国,而与之相邻的吴国宣布为松江自治共和国的保护者,齐吴两国都在等待着其余选帝侯的反应,大战的yin云在长江两岸密布着。
这则消息印在了加刊版的《易水河报》,随着邮寄员的驿马来到了村子,很快甚至村里的女人们都没有了唠家常的时间,而是和男人们一起磕着葵瓜子,那些奇怪的想法和瓜子皮一起在村子的篱笆旁果树下飘荡着。
“天啊,他们想干什么?共和国?没有国王的ri子该怎么过啊?”
“哎,就像杀鸡一样,没有头的鸡可是活不了多久的……”
“可不是嘛,不论是什么,没有头都活不下去的。不论是鸡还是国家,没有国王的ri子,真是难以想象啊。”
“大概又要打仗啦,这是个削弱齐国的机会,女王一定会支持松江的。”
“拉倒吧,没有人会支持他们的,难道女王疯了嘛?他就不怕燕京的那些人也学松江?如果松江可以没有国王,燕国当然也可以没有……我在燕京卫戍团服役的时候,就见过那些人在街上发传单,就说什么要法律不要国王什么的,我偷着藏了几张用来卷烟,结果挨了二十军棍,不过那纸不错,用来卷烟很好……”
“你这二十军棍挨的值。”
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人们给羊曦让了个正好在树荫下的位置,递上去一把葵瓜子——对于这个女人,村子里的人是很尊敬的。
女孩笑着看了看蹲在这聊天的人们,缓缓说道:“你们去过下游的双桥村嘛?李家的庄园你们一定知道吧?”
众人点点头,赵玉林的老爹说道:“前几年打猎常常卖到那,我进去过,天啊,他家的盘子都是银质的,蜡烛大概有苞米棒子那么粗,夏天有冰窖,里面都是昂贵的秦国葡萄酒……”
“是啊,他家有六千晌地,原本就很富有,十三年前在朝鲜和齐国打仗后又封赏了这么多土地。”
羊曦磕着瓜子,笑着听众人的讨论,然后等到人们将议论转移到些微的不满的时候说道:“是啊,六千晌的土地,难道他比我们多长了几十个嘴巴嘛?不是啊,他也是一张嘴,并不比我们多吃饭,他的儿子服役时就可以得到少尉军衔,可以去尉官学校学习,而依附在他家土地上的人却穷的连裤子都买不起。
他去打仗,得到了六千晌的土地,而我们zi you民去打仗,把命都扔出去,得到的不过是一枚奖章和二十个银币的抚恤金……”
羊曦没有把话说明,也没有选择灌输,只是悄悄地起了一个头,然后让这些zi you民自己去思索,将仇恨和不公的种子趁人不注意洒进了这些人的心田……
就在村子里的人讨论着没有国王的王国是多么可笑的时候,又传来了女王遇刺的消息,所幸的是女王并没有受到伤害,侍卫们抓获了那个试图朝女王投掷炸弹的人——但只是得到了尸体,刺客在失败之后开枪自杀,铅制的弹丸撕碎了他的头盖骨。
刺客的身份让侍卫大臣一筹莫展,正在外交大臣指责齐国人是幕后黑手的时候,驻扎在朝鲜的花郎佣兵团发生了哗变,在其团长李承晚的联合下,一千多名朝鲜人袭击了军火库,打出了“朝鲜du li,让华人滚出半岛!”的口号,如此一来,刺客的身份就昭然若揭。
然而最戏剧化的故事发生在他们哗变不久,齐国最jing锐的技击士燧发枪团越过了边境,战斗在一个叫板门店的边境山村爆发了。拥有整个华夏,也是整个世界最快装填速度的齐国技击士燧发枪团,用每分钟近四次的恐怖shè击速度压制了哗变的朝鲜人。战斗结束后,齐国人自动退回了边境线,而李承晚的尸体被移交给了燕国人,被打碎的尸体经过缝合后挂在了平壤的城墙上,随着略带咸味的海风飘荡着。
技击士燧发枪团的团长接受了燕国女王的嘉奖和一枚金制的荆轲奖章,齐国王室也盛赞此次行动。在临淄的舞会上,技击士燧发枪团团长、齐国王子举着琥珀sè的上等秦国葡萄酒,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响应了我血管里流淌的炎黄血脉的召唤。”
-------------------【五:踽踽独行的女孩(下)】-------------------
花郎佣兵团的兵变就这么结束了,而结果令燕齐两国都很满意。
女王趁机宣布将萁子朝鲜并入燕国,成为燕国的一个省而不是公爵领,从法理上杜绝了朝鲜du li的可能。齐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长江口发生的du li事件让他们需要得到燕国女王的支持,吴国此时正虎视眈眈,齐国的重心不应该在朝鲜,而是准备将兵力集中到长江,因此默许了燕国的这一吞并行为。
花郎佣兵团兵变事件中,齐国出兵镇压就是为了示好燕国,同时对于北部朝鲜的完全吞并也将燕国的主要jing力限制在了半岛上,在这之后,数不清的镇压和民族主义暴乱将会让燕国无力卷入松江联省自治这件事上。
对于此事,其余的几位选帝侯没有任何异议,毕竟朝鲜不是混乱的三晋地区,三晋地区可以称为华夏火药桶,但是朝鲜却只是齐国与燕国的角斗场。
在那场叛乱平定之后,齐国主动出动了海军帮助燕国将包括最jing锐的近卫掷弹骑兵团在内的七个团海运到了朝鲜半岛,同时宣布齐国的棉花可以向燕国出口。
当然,邦与邦之间的一切都是利益问题,在此不久,燕国的外交大臣秘密来到临淄,声明女王支持齐国对松江的统治权。燕国也加快了对北部朝鲜的同化征服。宣布在朝鲜,华夏文字为唯一合法文字,任何公共场合不准说朝鲜语,违者绞死;花郎佣兵团中少尉及以上军官必须由燕国人担任,禁止在军队中谈论朝鲜历史,违者绞死;所有加入朝鲜复国花郎道这个秘密团体的人即被视为对炎黄祖宗的背叛,也将处以绞刑。
这就是华夏人的民族融合,简单而又暴力,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我们接纳一切蛮夷成为华夏子民,只要你们说华夏语言,用华夏文字,谈华夏历史,那么你们就能得到华夏子民的待遇,如果不接受,那么就用子弹和屠刀去告诉你们什么叫征服吧!
这些消息在三河村开始流传之后,夜晚的某个小屋中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
“愚蠢!蛮夷终究还是蛮夷。”
刘健看着刊登着这则消息的《易水河报》,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来,同时吐出的还有一口不屑的唾沫。
幽暗的蜡烛闪烁着光芒,羊曦坐在蜡烛前帮着刘健缝补一件破损的上衣,听到刘健的评论后,微微一笑。
这些ri子刘健一直再山林中忙着捕猎那些长着昂贵毛皮的动物,晚上就和这个女孩随便聊些什么,一种淡淡的友谊在两人之间伸展开了蔓藤,将两个人拉的近了。
对于羊曦的很多看法,刘健并没有像村里的多数成年人一般质疑,而是很赞同他的一些观念。在一个多月的交谈中,两颗不属于这个封闭山村的年轻心灵不期而遇,互相靠近。
羊曦将手上的针在头上擦了擦,沾上一点带着花香的发油,在刘健破碎的衣衫上留下一行细密的针脚,缓缓说道:“是啊,如果他们只是反对女王对萁子朝鲜的统治,齐国人或许会像支持阿依努人一样支持他们,但是他们的口号却是让我们华夏子民都滚出去……狭隘而疯狂的民族主义是没有意义的,只会让他们毁灭。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辱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这个可悲的民族从来不会醒悟,越卑微越要喊出自己的强横,殊不知没有实力的呐喊只会招致更快的灭亡。”
羊曦咬断了线头,吐出了嘴里的细绒。刘健很欣慰女孩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直以为这个善良的女孩会对那个可悲的民族投去过多的关怀。
“民族主义从来不是强者的利剑,只是弱者的盾牌。被侮辱与被欺凌者,才会拿起民族主义当做他们唯一的武器,他们的勇气如果我是局外人,我会赞扬,但我不是局外人,只能骂他们一句愚蠢了。”
刘健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上辈子的那个世界中,那些民族主义留下的悲歌无不是让人唏嘘的。《马赛曲》的确激昂,让人热血沸腾,但马赛却在法国的境内;《神圣的战争》的确振奋,让人义无反顾,但这首歌却诞生在岌岌可危的莫斯科;《黄河大合唱》唤醒了无数中华儿女,他们用鲜血铺就了华夏复兴的道路,但黄河却是华夏儿女的母亲河……
英雄辈出的民族是可悲的,同样,极端民族主义盛行的国度也必然是曾被侮辱与损害过,在那些流传千古的激昂乐章的背后,是祖国与民族的苦难。而那些真正的民族主义只会有一种文化上的优越感,诸如这个时代的华夏,不需要唱着保卫黄河的歌谣,却可以傲视天下,回击每一个敢于侮辱华夏的异族,然后看着那些最终屈服的对手,不屑地骂一声:“蛮夷!”
“你怎么看呢?”刘健忽然很严肃地问了一句,他有些喜欢上这个神秘的女孩,所以更加想知道女孩对于民族的看法。
女孩听出了刘健话中的严肃,笑着说道:“和你一样,我的善良和怜悯从我身边开始,而绝不会跨过宽广的海去关心那些人,我当然支持我血管里的血。既然你问了我,那我也问你一句。你怎么看松江联省自治呢?”
“就那么回事吧。王位上的国王没有了,但心中的国王还在。只不过国王变成了工厂主和贵族,破裤子反过来穿,窟窿还是一样多。”刘健卷起一根烟,点燃后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奈的姿势接着说道:“那里自治不过是齐国与吴国角力的结果罢了,因为选帝侯制度的存在,灭国之战很难出现了,每一个君主都不希望出现另一个始皇帝,这种平衡已经僵持了千余年。
况且之所以他们能够联省自治,因为那里是长江的出海口,有天然的港口,有发达的手工业,他们的生活水平比之齐国的其他地方要高出很多,所以他们认为齐国在拖累他们罢了,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他们呼喊的法律、zi you不过是口号,是手段,永远不是目的,他们的目的不过是让自己少一些义务,多一些财富罢了。
简而言之,一切都是屁股问题。你坐的位子决定了你对这些事情的看法,没有人能准确定义什么是正义与进步。比如我们zi you民,如果将来有一天爆发了推翻国王的革命,zi you民一定会选择支持国王,因为我们不需要交任何赋税,而这种制度是国王赐予的。”
羊曦听到这里,忽然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有些紧张地看着刘健问到:“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了推翻国王的革命,你会站到哪一边?”
女孩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显然她在期待一个她想要的答案。刘健将烟扔到窗外,哈哈一笑说道:“或许这是我不想服役的原因吧。”
女孩听到这里,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在烛光下更加艳丽,两个小小的酒窝让这个成熟的女孩蒙上了一层不曾出现的可爱。
在那次短短的谈话之后,羊曦来找刘健的次数更多了,似乎放下了什么包袱,笑声也更多了。
疲惫的心因为理想而苦苦支撑着的女孩,把每次和刘健的聊天都当成一种最惬意的放松,和他聊天不需要去启蒙人人平等的思cháo,不需要承受那种不解和嘲笑,就像又回到了燕国科学院中的青葱岁月,可以让心灵可以找到依靠的家园。
傍晚的时候,常有人会看到刘健和女孩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漫步在河边,或者骑着马在草原上慢慢前行,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夕阳下的河边,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划过几只欢快的野鸭,两匹马在芦苇丛中啃食着青草,一个叼着烟卷的男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穿着马靴和衬衫的女孩,男孩弯下腰,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子,用力掷了出去,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水漂。女孩背着手,低着头用结实的靴子踢踏着圆润的鹅卵石,虽然仍旧像以前一样成熟和骄傲,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疲惫,细细地说着什么。
男孩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女孩疲惫的双眼,低沉地说道:“理想有两种,一种是你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另一种是理想通过你来实现……”
在田野中的向ri葵开始绽放金黄花朵的一天,刘健从山里打猎回来,马背上挂着一只还喘着气的小狍子,迎面走来了骑着黑马的羊曦。
刘健冲她挥了挥手,羊曦笑了笑,用手遮住眼上的阳光,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怎么好久都没见到你?我给你的那道题你到底有没有在看啊?”
刘健停下马,从马背上拿起一个黑sè的口袋,扔到对面。羊曦稳稳的接住,从黑sè的布袋中掏出鲜红的,有些挤坏了的树莓扔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开始在心里弥散。
“本想给你多采一点的,可是前天挖的陷坑里有个小东西,就先回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被绑在马背上的小狍子。
胆小的狍子不断地做着毫无意义地挣扎,圆圆的眼睛满是惊恐,祈求地看着对面穿着一身淡蓝sè衬衫的女孩。
羊曦凑马过去,摸了摸可怜的狍子,却没有展现出那些可笑的对动物的怜悯——爱心她是有的,只是爱这个世界上的人还不够,哪还管得到这些悲惨的生灵呢。
“可爱吧,要不送给你吧,你养着吧。”
“我才不要呢,这么养着还不如养一只小狗。对了,最近怎么总是看不到你?”
一边说着,一边伸过去袖子擦了擦刘健脸上粘着的金黄sè的向ri葵花粉。
“如你所见,打猎去啊。我准备明年去燕京参加考试,那些马我准备送给照顾我这么多年的玉林家,土地嘛,等收完麦子后就让那些外来户先种着吧,反正你又不会种地,赵叔家也种不过来。”
听到这里,羊曦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淡淡的笑容,因为刘健无意的一句话让他感觉对面的男孩子总会第一时间想到她。诱人的唇染上了树莓的红sè浆汁,在阳光下无比诱惑。
“我就就像秋天收获过的田野一样——一无所有啦。在路上和路的终点都是要花钱的,我想燕京的科学院不会收一个乞丐吧,所以只好打猎,剥下毛皮去镇子卖掉。”
羊曦这才注意到刘健身上背着的一把长长的4335式燧发枪,腰带上还挂着陶制的火药罐。
这种燧发枪是燕**队的制式装备,在五年前也就是黄帝4335年经燕国科学院研制成功,命名时随口叫了这么一个名字,因为只有三成的哑火率而受到军方的青睐,完全淘汰了那些火绳枪和旧式的燧发枪。
枪对于这些黑龙江的zi you民来说是和马以及犁铧一样是生活中的必需品,只是那种制式的用纸壳包裹着火药的铅弹却买不到,所以刘健的腰上才挂着沉重的老式的火药罐。
“明天你还去嘛?”
“去啊,干嘛不去,你的房东,王寡妇家的土豆地前几天被熊瞎子刨了,正好明天就去把它解决掉,熊皮可是一直很值钱的,咱们燕国最jing锐的近卫掷弹骑兵团带的就是熊皮帽子,上旬去北宁听说好像要七个银币一张。
对了,晚上别在家里做饭了,去赵婶家吧,吃狍子馅饺子。不差你这双筷子的。”
羊曦笑着点点头,道别之后就离开了,而她却忘了问一句刘健赵慢熊院长的七个深坑之一的酒桶容量题是否得到了答案。
在骑出去很久之后,刘健忽然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看到的却不是背影,而是一双秋水般平静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眼,刘健终于脸上一红,急忙把头转了过去,靴子后跟一碰马腹,迅速地离开了,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
-------------------【六: 熊罴有爪吾有枪 (上)】-------------------
月牙挂在柳梢的时候,刘健和赵玉林在村口的麦场就闻到了家中飘来的香味儿,鲜嫩的狍子肉加上五味子的树皮炖在一起,就算是在黑龙江的对岸都闻得到……
两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刚才在麦场上和人摔跤时的笑话,cāo控着缰绳从半人多高的篱笆跳了进去,然后笑着听着院子中的鸡飞狗跳和赵玉林老爹的骂人声。
“小兔崽子,不能走门吗?看看吧,母鸡都让你们吓得不下蛋了……”一边骂着,一边把已经浸湿的毛巾扔到了两人面前。
在进屋之后,一个俏丽的背影正在桌子前忙活着,刘健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羊曦,只是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衬衫和马靴。
一身洁白的长裙将女孩丰满而悠长的身段彰显的淋漓尽致,在幽暗的烛光下带着一种成熟的韵味,乌黑的长发在紧致的腰身处摇曳着。
“你穿裙子这么漂亮,干嘛每天穿的像个男人一样衬衫和马靴?”
羊曦耸了耸肩,嫣然一笑,从洁白的齿间吐出两个字:“秘密。”
赵玉林偷偷捅了捅刘健,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嘿,她来了这么久可是第一次穿裙子啊。”
刘健笑骂着轻轻给了他一拳,被对方轻松地招架住,接着两个人的头顶都被女孩手里筷子敲了一下。
“在麦场还没野够啊,快洗洗手吃饭。”
两个人吐吐舌头,去外面的铜盆里把手上的泥土洗掉,坐到了饭桌上。
zi you民的豪放和狂野彰显在每一个地方,甚至饭桌上的一切都与众不同,无论是盘子还是碗都大的出奇,即使玻璃杯已经成为一种廉价的商品,但是zi you民喝酒的时候还是选择用那种巨大的海碗。
桌子上摆着饺子和一盆五味子树皮炖的狍子肉,翠绿的腌蕨菜和鲜嫩的炒嫩玉米芯都让人流口水。
赵婶给每人都倒上一杯浓烈的玉米酿成的酒,在自家的饭桌上不必讲究什么,很自然地抛弃了筷子,用手撕着香嫩的狍子肉。
“小健啊,你这几怎么天天去打猎,玉林也不和你一起去,天天就知道在老王他闺女前得瑟,听说前天你因为他家闺女把小李子打了?他娘的他一个还淌鼻涕的孩子,你打人家干啥?”
赵玉林低头喝着酒,根本不理他爹,老人的话没人接,就把目光投向了刘健,想知道刘健这些ri子天天去打猎的原因。
刘健看了眼羊曦,递过去个眼sè,他可不想为不想服役的事挨赵大叔的鞭子。女孩狡黠地一笑,随便说了些什么岔开了话题。
几杯酒下肚后,女孩的脸上涌起一片红霞,醉笑浅浅,总是不经意间看上一眼刘健。
赵老爹大概也是有点喝多了,数落了一阵赵玉林之后,就开始说着刘健的各种优点,什么顾家啊,什么懂事啊……这些话说的刘健都有点惭愧了,心道:“从没见赵叔这么夸过我啊,再说你说的这个人是我嘛……”
赵玉林倒没有反驳他老爹的话,而是顺着他爹又将刘健夸了一阵,就差说成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的了。他没有反驳老爹的话,因为听得出他爹的意思,至于作为陪衬的绿叶,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就算挡子弹和刺刀都可以,又怎么在乎什么红花与绿叶。羊曦正笑吟吟地听着老人的唠叨,抬眼看到刘健的目光,轻轻用手指在酡红的脸上刮了一下羞,吐了一下舌头,意思是说他说的的这个人是你吗?
又说了一阵,终于到了正题,赵老爹忽然问道:“闺女你多大了?家里人在哪呢?我跟你说,我是看着小健长这么高的,这孩子小时候命苦,他爹死在朝鲜,他娘又病死了,但这小子心眼实诚,脑子又活,这身板和个子将来肯定是在熊皮帽团,以后保不准就能进尉官学校,要我说……”
说到这里,羊曦没有像那些女孩一样羞红了脸,仍旧是笑吟吟的。赵婶急忙夹过一块脑子递给他家老头,埋怨道:“吃点脑子补补吧,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弄去……”
老人顺从地张开嘴,赵婶的筷子就像年轻时一样伸到了他的嘴边,咽下去后也便不再说这个话题。
“对了,我听说你明天要去王寡妇家的土豆地那弄那只熊瞎子?明天玉林你别和老王他家的闺女黏糊了,和小健一起去,这玩意发起狠来一个人可弄不了。一猪二熊三老虎,刘半脸儿就是年轻时上山被熊瞎子添得,就一下半张脸都没了,明天去小心点,要是不行就别硬来……”
又唠叨了一阵,酒足饭饱之后,羊曦在这里又嗑了一会儿葵瓜子,道别离开了。
刘健抱着被褥和赵玉林一起躺在了院子中的牛车上,在赵玉林的鼾声响起的时候,刘健又去洗了把脸,拿出一张纸,借着月光在那运算着那道酒桶体积的问题。
这道题并不难,不过是一个微积分的运算而已,只不过很多定理和公式他却不能用,就算用别人问为什么他也需要一个解答,而这样一来就麻烦多了。
这个时代是一个向蒸汽时代过渡的时代,是初等数学向高等数学进步的时代,是经典物理学开始出现的时代,而经典物理学的很多计算都需要微积分作为运算法则,酒桶容积的问题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开拓了微积分运算的问题,所以刘健需要推导出每一个需要用到的公式。
饶是他曾经系统的学过,将那些公式定理反推并且形成一种新的理论也需要很多的时间,厚厚的一叠纸已经躺在了他的包裹中,上面布满了墨迹。
月光总是无私的,在月光下埋头苦算的刘健有时候会忽然停下笔,想着沐浴在同一抹月光中的女孩在干什么……
而同一抹月光下的女孩破例没有看书,手里的黑sè布袋是上午刘健扔给她的,里面还有一些鲜红的树莓。女孩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幽幽的月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手里捏起一枚鲜红的浆果,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温馨味道。
然而想到刚才吃饭时听到的话,女孩的心有些乱,有些担心地想着刘健明天的狩猎,她曾经见过发狂的黑熊将碗口粗的树木拍断的样子。
想到这里,女孩的心愈发乱了,燧发枪那缓慢的装填速度不得不让她担心,脑袋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
在苦苦冥思了一阵后,她将一盆冷水泼在头上,终于拍了拍脑袋,冲到厨房煮了一碗浆糊,然后从箱子中拿出火药和铅块,用子弹模子将那些融化的铅块弄成一个个圆形的弹丸,用磨石细心地磨去上面的毛刺和尖锐,又拿出几张纸,用灵巧的双手掂量着火药的数量,卷在了纸筒中,用浆糊均匀地抹在上面,最后压紧铅弹。
浆糊很快就干了,羊曦将一枚制式的铅弹放在手心,轻轻自语道:“这样能快一些……”
又忙了一阵,做了大约四十多个,正好是一块燧石能够发shè的弹药数量,放在窗口上等待风把它们吹干。
做完了这些后,女孩微笑着躺在床上,想要再看一会儿还没有看完的西班牙文版的《堂吉诃德》,燕京的朋友们托她把这本书译成中文,因为她熟悉好几种西夷的语言,无论是新大陆通用的西班牙语还是西夷贵族圈子中常用的法语都很熟悉。
然而捧着厚重的、远涉大洋而来的书本,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扰乱着她的心灵,终于放下了书本,将那个盛着树莓的口袋放在鼻尖,细细地嗅着,终于带着一丝羞涩和笑意,握起那支洁白的鹅毛笔,打开了ri记本,静静地写着什么……
“每点燃一支蜡烛,都会投下一片yin影。
如果理想是明亮的烛光,爱情就是闪烁的yin影。
我将爱情埋在心底,因为我怕亲手为理想加上藩篱。
爱情对男子不过是身外之物,对女人来说却是整个生命。
男子不会为爱情放弃一切,女人却把爱情和生命放在天平的两端。
男人在爱情中就可以实现他们的理想,而女人却只能在爱情和理想中选择一个。
对男人而言,有刀剑和枪炮为他带来荣耀,财富和光荣不断交替;骄傲,声名,宏图,充斥了他的心,他们随时可以从爱情中抽身而走,但女人一旦去爱,那就只能是爱了再爱,然后再受惩罚。
在用许久没用的法语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后,傻傻地看着纸张上跃动的字符,长叹一声,用纤细的手揉碎那些内心的爱,轻轻扬手,纷纷落下的纸屑如同几天前掉落的芍药花瓣,随着清风飞散。
短短的蜡烛很快熄灭,女孩儿盯着摇曳的烛光,慢慢睡去……
或许这并非爱情,只是青时淡淡的情愫,只是孤寂中的心寻找的一丝依托,没有山盟海誓,只有恬淡自然中露出的一点细腻和敏感……
可爱情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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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健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一只柔软的手捏住了他的鼻子,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阳光,还有在阳光下温柔的笑脸。
“快起来了,不是要去打猎吗?”
刘健在牛车上伸了个懒腰,羊曦顺手把他头发上的一根草叶摘掉。太阳已经很高了,刘健这才注意到羊曦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昨晚上穿的那条裙子已经不见了,而是一如从前一样的衬衫和长裤,旁边她的那匹黑sè的骏马正在百无聊赖的转着圈子。
“干嘛,你不会也要去吧?”
“就带我一起去玩玩吧,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事。”
女孩的语气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央求,但刘健摇摇头,一边穿着靴子,一边说道:“不行,今天是去猎熊,你想玩的话,等我回来去钓鱼。熊,可不是好玩的,那玩意可真的要命。”
“切……”羊曦故意做出不屑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走进了屋里。
刘健叹了口气,他只是担心遇到什么危险,看到女孩进了屋子,耸耸肩,很无奈地去收拾要用到的工具。
在将夹子和绳索都绑到马背上后,羊曦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刘健的那把4335式燧发枪,枪上面的环套式刺刀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怎么,你还会开枪?”
刘健看着女孩握枪的姿势很专业,不由地问到。羊曦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而是熟练地将上面的刺刀拆卸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纸壳包裹的子弹,咬开上面的纸壳,将火药倒进了枪筒中,然后将铅弹和纸壳一起塞到里面,拔出通条一阵捣弄,然后熟练地举起火枪,用肩膀顶住枪托,瞄准了院子里的一株杨树,扣动了扳机。
一声巨响,一阵硝烟。
女孩却并没有停下,而是重复着之前的动作。那株杨树连续遭受了几次铅弹的洗礼,已经摇摇yu坠。
面对着满脸惊讶的刘健,羊曦骄傲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枪扔了过去。
那株杨树很近,离两个人只有十米左右吧,但是一共四枪全部命中,这也算是很难得了。对于燧发枪那坑爹的命中率,三十米内只有可怜的一半的命中率,如果目标在一百米外,那么老兵会建议你不如瞄准月亮,那样打中的可能xing还会高一点。
羊曦看着惊讶的刘健,骄傲地抬起头。
“每分钟四发,就算在shè速最快的齐国技击士燧发枪团,我也是合格的。怎么,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以为只有你们男人会用枪啊?”
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昨晚上制作的纸壳子弹递给刘健,刘健看着那些被纸张包裹的子弹,拍了拍脑袋。
“你自己做的?我真笨,这东西可以自己做啊,多简单的东西……”
“所以说捕到熊后,你该把熊的脑袋留着,回来吃掉补补脑子。对了,你这有牛油嘛?涂抹上防止受cháo。”
“没有牛油,好像有点猪油,我去找找看。”
滑腻的猪油被涂抹在了纸壳的上面,为了防止变cháo影响火药的发shè。
“嘿,又不是秦国人,干嘛用猪油涂抹子弹啊?猪油的效果可是不如牛油的……”正在院子里喂马的赵玉林看着刘健和羊曦两人在用猪油涂抹子弹,一边摸着马儿光滑的皮毛,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正在往子弹上涂抹猪油的两个人也都笑了起来,刘健知道赵玉林说的是那个流传在华夏各地的吐槽。
“秦国的子弹,燕国的海军,齐国的纪律,楚国的军官,汉国的炮兵,三晋的刺刀,吴越的骑兵,若有国王七者全得,定会加冕为皇。”
当然,这就如同后世的“铁路专家孙逸仙、开创共和袁世凯”一样,每一句夸奖都会让当事人恨不得从坟里爬出来然后兜一塑料带屎丢在传播这些话的人家窗户上。
如果其它的只能算是那些王国的悲剧,而秦国的子弹则就是一幕看似荒诞的正剧。
随着燧发枪在华夏各**队中的广泛使用,这种纸壳的子弹已经成为各国的制式装备。定量的火药可以让shè手的装填速度提高一倍。
因为牛油的效果更好,所以除了秦国外子弹上涂抹的都是牛油。秦国人不缺牛羊,却每年从关东各国进口大量的猪油用以涂抹子弹,原因很简单,因为将子弹上涂抹猪油,这样在用牙撕开子弹的时候就会不可避免地沾上猪油……甚至在纸壳子弹出现之前,秦国的火枪手身上除了那些必备的武器外,没人都会带上一瓷罐猪油,而那个在别国看起来累赘的罐子也就成了那个吐槽的开头。
虽然怛罗斯之战全胜之后,伊斯兰文化已经不能侵入到秦国内部,但是却无法禁绝,秦**方的这个方法杜绝军中出现秦国人最想禁绝的宗教。而这种奇异的方法也曾决定了一场战役,四年前秦**队在咸海边被波斯萨菲王朝波斯攻击,波斯的骑兵袭击了秦国的辎重队,然而面对秦军的反扑,波斯萨菲王朝的士兵因为秦国子弹上亵渎阿拉的猪油而拒绝使用秦军弹药,最终被秦国的jing锐西域游骑兵击败……
在将每颗子弹都小心的涂抹上猪油后,刘健无奈地同意了让她跟着一起去的建议。而准备和他同行的赵玉林在看到了羊曦的黑马后,谎称自己肚子疼不去了,站在自家的门口看着并排而去的两人,嘿嘿地笑着。
有人陪伴,总是比孤单一人要有趣的多,况且刘健心里对这个成熟的女孩子有些莫名的情愫。
一路上都是两个人的笑声,路途并不遥远,到了之后,刘健取下马背上的夹子和绳索,才要做一个陷阱,却看到两匹马在不安地躁动着。
看来两匹马都已经闻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刘健怕一会黑熊发起疯来伤到马,拍了拍马的脊背,打了个呼哨,让他们远去自己寻草吃。
羊曦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满脸汗水的刘健在忙活着,听着对方哼唱着一些从未听过的歌曲,忽然觉得有些懒洋洋的,就想那么躺在石板上,和刘健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
然而刘健的陷阱还没有做完,终于听到了树林中的悉索声,暗叫一声不好,丢下手中的夹子,拿起火枪跑到了羊曦的身前。
羊曦自然也听到了树林中的悉索声,不由得也有些紧张。对付黑熊最好用的不是火枪,而是陷阱,生命了极其顽强的黑熊就算遭到了枪击,也不会立即死掉,而是会陷入癫狂,发疯似地攻击它的敌人。
“倒霉,怎么这东西这么早就出来了?”刘健一边骂着,一边拽着羊曦的手,看着周围的地形,找到一棵一人多粗的橡树,朝那里跑了过去。
树林里的黑熊终于露出了面目,看着两个奔跑的人类,狂躁的站立起来,朝着两人奔跑过来。
或许之前树林中有什么动物侵犯了它的领地,刘健从未见过没有受伤的黑熊会这么狂暴。
发起狂来的黑熊速度惊人,而刘健和羊曦跑到了那棵粗大的树下,黑熊离他们也很近了。
“上去。”
“你怎么办?”
看着有些暴躁的黑熊,刘健顾不得多想,不容置疑地抱起羊曦,让她抓住上面的横枝,又用力托了一下,让羊曦抓住了两人高的树枝,爬在了上面。
而黑熊此时距离刘健只有不到十几米了,刘健的心狂跳着。他可是直到黑熊的厉害,这玩意就算挨上一枪也不会死,甚至会把肚腹中淌出的肠子塞回去,接着追赶对它造成伤害的人。
十几米的距离,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刘健咽了口唾沫,举起了手中的枪朝着狂奔而来的黑熊就是一枪。
随着刘健的枪响,一股浓重的腥膻味随着黑熊巨大的身躯传过来,铅弹在黑熊的身上留下了一个恐怖的创口,却并不致命,只是让黑熊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将锐利的爪子抓向了举枪的刘健。
短短的几秒钟,却堪比羊曦之前所经历的二十年,羊曦趴在树枝上,眼中满是泪水,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一般。
纷繁复杂的各种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打转儿,想要镇静却怎么也不能制止眼中的泪水,让她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短短的一瞬间,下面那个少年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她,而他自己似乎已经没有时间逃跑。脑中乱成一团,甚至连刘健在下面开了一枪都没有听到,除却痛苦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她不敢擦去让她感到模糊的泪,怕看到的是那个有着迷人笑容的男子的尸体……
巨大的熊掌没有拍到刘健,却把一人多粗的大树拍的乱颤。刘健在开完枪后就将枪仍在了地上,一矮身跑到了树的后面。
燧发枪的装填速度是致命的,尤其面对这么近的对手,所以他想都不想就把枪扔掉逃开了。
在硝烟的笼罩下,黑熊那致命的一掌没有拍到他,给了他几秒钟的时间,但这已经足够了。
在黑熊因为枪伤而发狂地蹂躏这笼罩在硝烟中的大树时,刘健从口袋中取出一根套马绳,拧成横8字形,将两条腿伸进去,在黑熊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抱住了这棵大树,腿上的绳子紧紧地卡住大树,胳膊上用力一拽,就跳上去一大截。
求生时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紧紧三五下,刘健已经爬到了羊曦所在的横枝上,看着还趴在那里愣神的羊曦,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衫,一手拍了她一下。
还沉浸在震惊和痛苦中的羊曦一回头,刘健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在愣了一会终于发觉这不是幻觉后,羊曦终于忍不住,泪水滚下,却偷偷转过身去,用袖子擦拭着咸涩的泪珠。
“你疯了,你让我上来,万一你没逃掉怎么办?”
羊曦故意压抑着已经哽咽的声音,骂了刘健几句。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泪水,刘健也不行。
她都忘了她已经多久没有落泪了,无论是在几年前前往欧罗巴的船上遇到的风暴,还是临淄城中等待可能是绞刑的判决书,都不曾让她的泪水滑出眼眶。
在确定眼泪已经擦干后,羊曦转过身来,撅着嘴,终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眼睛还有些红,因为紧张和惊吓,头发凌乱地披散着,不再如平时笑的那般自信,却有种异样的柔情。
而受伤的黑熊就在树下逡巡着,不是站立起来发出一阵嘶吼。刘健看了看下面的黑熊,把住树干,拉起羊曦指了指上面的树枝说道:“再往上爬一爬吧,这玩意儿会爬树的。”
看到刘健没事之后,羊曦终于恢复了从前那样的自信和骄傲,点点头,脱下笨重的马靴,赤着滑嫩的脚丫儿,向上面爬去。
树下的黑熊又拍打了几次树干后,终于知道这棵树似乎不是靠它的大爪子就能折断了,吼叫了几声后,肥重的身躯和厚实的爪子抱住了粗大的树干,果然如刘健说的那样向上爬着。
羊曦已经爬到了上面的横枝上,呼唤着刘健快点上来,刘健摇摇头,回头冲她笑了笑,喊道:“看我怎么弄死它。你好好在上面呆着,别下来。”
说完将口袋里的绳索扔给羊曦,让她在上面打个结。绳子从上面的树杈上垂下来,刘健在下面试了试,然后从折下一根长长的树枝,看着正朝上爬行的黑熊,在站在树杈上戳弄这黑熊的鼻尖和脑袋。
之前刘健的一枪已经激起了黑熊的愤怒,此时刘健又在用木棍玩弄着它,虽然对于皮糙肉厚的黑熊来说刘健戳弄的几下可能连挠痒痒都不上,但却已经让它恨不得撕碎眼前这个人。
羊曦在上面看着刘健像逗弄小狗一样逗弄着黑熊,尖锐的木棍不断戳着黑熊的鼻子,让狂躁的黑熊无可奈何地一阵吼叫,终于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叫了声小心。
刘健伸出手摆了个v字,而狂怒的黑熊已经爬到了刘健所在的那根粗大的树杈上,颤颤巍巍地慢慢地朝着刘健挪动着。
黑熊会游泳,会爬树,但是却不敢从高处往下跳。就算野蜂的巢穴很矮,黑熊也会忍着蜜蜂的叮咬慢慢爬下来。
此时让黑熊狂怒不已的刘健就在树枝的边缘,不断用棍子戳弄着黑熊,更是让黑熊不顾一切地沿着对它而言很细的树杈朝着刘健走去。
在黑熊走到一半的时候,刘健已经退到了树枝的尽头,把着上面垂下来的绳子不断跳动着,让树枝开始乱颤,黑熊在上面终于有些慌张了,终于停下了脚步,四肢紧紧握住树枝,慢慢地朝后退去。
刘健又晃了几下树枝,从树枝上跳到地上,捡起仍在地上的燧发枪,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子弹,用牙齿咬开将火药和子弹装了进去,然后爬到了羊曦所在的那根树枝上。
“好玩吧?哈哈,大笨熊。”刘健坐在羊曦的旁边,看着正小心翼翼朝后退去的黑熊。
黑熊又退了几步,刘健觉得差不多了,便抓着绳子跳到下面的树枝上。黑熊又一次吼叫起来,因为它认出了刘健手里的火枪。
而在黑熊发出吼叫的瞬间,刘健松开了绳子,靠着平衡感冲到了黑熊的面前,将枪管伸到了黑熊正张着的大嘴,迅速地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让刘健再也把握不住平衡,从上面摔了下来,而和他一起落下的还有那只巨大的黑熊。
好在这树枝并不高,树下还是厚厚的一层枯叶。刘健揉了揉摔的有些疼的腰,站起身来看了看眼前的猎物,冲着羊曦喊道:“下来吧,没事了!”
铅制的弹丸击碎了黑熊的头盖骨,在从树上摔下的刹那已经死去,只留下半个还流淌着血和脑浆的头颅。
羊曦吃着双脚站在树枝上,看着地上的靴子,不知道该怎么下去。
“跳下来,我接着你。”
女孩看着张着双臂的刘健,轻轻点头道:“嗯,我下去了。”
说完纵身一跳,刘健在下面稳稳地接住了女孩,因为刚才过于紧张的缘故,刘健的身上满是汗水,热乎乎的感觉让女孩的心乱跳着,终于在刘健要松开手的瞬间抱紧了他,将温润的唇凑了过去。
夏ri的暖风带着玉米花的清香,周围一群斑斓的蝴蝶在盛开的土豆花上流连着,羊曦闭着眼睛,抱紧了宽厚的刘健。
生涩的吻技让两个人的牙齿触碰到了一起,发出了尴尬的轻响,一触即离。
在送过去一个浅浅的吻后,羊曦从刘健的怀里挣扎出来,脸上又洋溢起明媚的笑,只是有一丝可爱的羞涩。
“对你刚才让我先爬上去逃命的奖励。”女孩故作自然地说着,却不敢抬头看刘健的眼睛。说完之后,回过身去坐到树下,拿起马靴安静地穿着,秀白的双足在微风中微微颤抖着,宛如一朵迎风摇曳的白莲。
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吻的刘健也笑了,看了一眼在那里穿鞋的女孩,心里涌起异样的甜蜜,只是恨自己那生涩的吻。
吹了一声口哨唤回了自己的马,从上面抽出剥皮刀,熟练地将一张完整的熊皮剥了下来,又砍下了熊掌用树叶包好放在了马上。
羊曦已经穿上了靴子,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刘健剥皮,什么也没说,手里玩弄着一朵淡蓝sè的土豆花。
“回去吧。”刘健将东西整理好,跳上了马背。女孩嘤咛一声跟在了刘健后面,终于在行了几步后,跃马和刘健并排在一起,然后忽然从自己的黑马上越到刘健的马上,在刘健宽大的背后双手搂住刘健,将头贴在了他的身上。
“就这么慢慢走回去。”
女孩的声音很轻,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刘健笑了笑,朝前挪了挪,让女孩更舒服一些,然后慢慢放在缰绳,让自己的枣红马拖着慢腾腾的步子朝村子走去。
黑马惊讶地看了一眼紧紧抱着刘健的主人,轻松地甩着尾巴,让驮着两个人的枣红马嫉妒不已,不满地扬着蹄子……
-------------------【六:熊罴有爪吾有枪(下)】-------------------
在离村子不远的路上,刘健看到一匹马发疯似地朝着村子奔跑着,上面的旗手拿着一张红sè的旗子,在翠绿的荒野中格外显眼。
“这么跑会把马跑坏的……”刘健嘟囔了一声,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慢慢转过头去,女孩儿已经在他的身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着,脸上还有些泪水流下的灰痕,长长的头发在身后慢慢飘动,安详而又满足,不时像个小猫咪一样舔舔嘴唇。
就在那个举着旗子的旗手跑出去不久,刘健就听到村子紧急召唤的钟声,那是村子有了大事才会敲响的钟声,只有女王征召士兵或是被土匪或是游牧民袭击的时候,这钟声才会敲响。
清脆的声音传到很远。地里铲地的男人们将锄头扔下、正在钓鱼的小伙子放下鱼竿,三河村的男人们跃上身边的马匹,朝着村子奔去。
因为村子是他们的根,他们的家,他们眷恋的所在。因为报纸的缘故,他们可以猜到外面的局势,所以这钟声不会是发生的大战而为女王的征召令敲响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村子出事了。
钟声响起的时候,沉浸在暖暖的梦中的羊曦也醒来了,松开了抱着刘健的手,跳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刘健蹙着眉头,看了看远处的村子,回身看了眼羊曦说道:“我得回去了,大概是出事了。”
女孩点点头,在刘健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拉住了他的马缰绳,用袖子擦了擦刘健脸上的灰尘,帮他整理下有些褶皱的衣服,冲他笑了笑。
“去吧。”
刘健点点头,策马朝着村子奔去。在三河村附近的路上,那些劳作的zi you民不再顾惜自己的马,一道道各sè的身影像黑龙江两岸的溪流,慢慢朝着他们的归宿靠近。
三河村的村公所中,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刘健找到了赵玉林,坐在了他旁边,赵玉林递给他一捧瓜子,自己一边磕着,嘴里骂个不停。
“怎么了?”刘健接过瓜子,问着周围的人,只是看到周围的人似乎并不怎么紧张,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你敬我支烟我就告诉你。”
刘健笑着拿出了烟纸和烟荷包,给众人分着烟,一边听着老迈的村长在那里说着什么。
“妈了个巴子的,上游有村子被俄罗斯劫了,村里的男人都在外面干活呢,强jiān了不少女人,据说正坐船朝下游来呢。”
“那还等个屁啊?娘卖x的,让村里能骑马的都集合起来,沿着黑龙江往上走啊,把那群杂碎砍死。”
“俄罗斯人怎么会到咱们这里的?他们不是在欧罗巴嘛?前一阵看报纸不是还说俄罗斯人正在和那群不吃猪肉的蛮子打仗吗?况且就算从欧罗巴到这里,也会先经过秦国和赵国啊,他们怎么回事,居然能让这群人跑到这里?”
“大概是秦国人或是赵国人故意放进来的吧?”提出这个疑问的人自己都感觉不可能,说话的声音小的可怜。
“放屁,秦国人杀起西夷和奥斯曼蛮子可从不手软,难道他们已经在鲜卑利亚开出了道路?”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气氛却并不压抑。zi you民几乎每个男人都曾在军队中服役过,现在服役年限降为八年,村中算上那些退役的和还没有到服役年龄的年轻人,也能凑出个三十多人,周围的村子应该也都通知了,上游的北宁镇还有一个燧发枪连队,况且在向来眼高于顶走路都是看着天的华夏子民眼中,俄罗斯还是一个蛮子国家,在他们眼中,就算训练最差的楚**队也比他们强。
刘健想了想他所知道的历史,这才想起来这一年是俄罗斯人正式向黑龙江流域扩张的一年。而在黑龙江北岸的蒙古高原上,还有无数的通古斯游牧民的小部落,他们作为一个天然的屏障阻挡了东西方在陆地上的交汇。
而且这伙人刘健记得是从雅库茨克来的,那里已经靠近了北极圈,但就是这群野蛮的俄罗斯人硬是在那里种出了粮食,而就是这一年,一百三十多名哥萨克乘船沿着勒拿河南下,越过浓密的森林,在劫掠了一个又一个通古斯部落后终于来到了黑龙江畔。
就是这样一群没有马的哥萨克,一群穿着军装的土匪,将某无耻文人宣称的十七世纪世界最强军队的女真人打的落花流水,多年之后rishè三百兔的大帝用了两万人围攻一群哥萨克,结果一百多人的队伍在黑龙江畔整整坚持了一年,最后因为吃光了能吃的东西而不得不投降……
“你说对了,他们就是从鲜卑利亚来的,我以前去北宁镇的时候见过一个卖皮货的通古斯蛮子,他说好像在咱们这再往北一千多里的地方就有俄罗斯人的镇子。”
刘健随便编造了一个不可考但却很真实的故事,众人哦了一声,又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他们是想要我们的土地吧?咱们这里的地可是最肥沃的,像猪肉一样肥嫩的黑土啊……”
听到这里,左手残废的老榆树咳嗽一声站了起来,他今天没有穿便服,而是穿了一身蓝白sè的燕国制式军装,头上戴着宽大而又炎热的近卫掷弹骑兵制式熊皮帽,胸前挂着几枚勋章。
他站起来后,众人让出了一条路,老榆树挺起胸膛,就像当年在国王殿下的演武场表演马术一样,骄傲地如同一只大白鹅一般走到人群zhong yāng。
“他们想要土地?”老榆树反问了一句,然后用残存的右手摆了一个yin邪的手势,喊道:“给他们个**,让他们去咬吧!”老榆树的话很短,甚至很粗鲁,但是却比那些措辞优美的宣言更有煽动力,坐在那里抽烟的男人都站了起来,纷纷叫了起来。
“走吧,能骑马的人都回去准备,十五岁上的孩子们都叫来。”刘健站起来,冲着陷入狂热的人们喊着,人群逐渐散开,一边骂着一边回去准备,不多会儿空旷的村公所就只剩下一条眯着眼睛流泪的老黄狗和满地的瓜子皮了。
刘健和赵玉林回到家,检查了一下马蹄子和缰绳,拿起马刀和长矛,还有燧发枪以及火药,打包之后又急忙回到了村公所。
对于大部分都有服役经历的zi you民来说,准备这些东西不过像女人做饭一样简单,乱哄哄的人群骑着战马在村公所里叫嚷着。
一共来了三十二个人,都是四十岁以下的没有残疾的男人。
“咱们得选出了头儿来,没有人指挥可打不了仗的,要知道就算是一群羊要是有头羊的话单个的狼也不敢下口的。”
“那就刘健吧,这狗崽子脑子灵,麦场干架可是好手,前年和双桥村因为草场的事干架的时候,他指挥着孩子们可是把那群人揍的够呛,三十多个人就把他们村五十多人打趴下了。”
“行啊,这小崽子脑袋好使,就他吧,不过要是瞎指挥,可别怪我们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我看行,他老爹可是咱们村第一个获得金制荆轲奖章的人,想必他也不是孬种,咱们这些人只是列兵,甚至连个下士都没有吧?要是老榆树手没事的话,他倒是真正的好人选……”
“别废话了,就让那小崽子领头吧,嘿,拿出前年和双桥村干架的那股子劲儿来……”
刘健骑在马上,这才知道自己占据的这个身体的前主人还有这样的经历,不过事已至此,也不想多耽搁,点点头答应下来。
“那就我了,现在检查下马蹄铁上的钉子,让女人们带来干粮和水壶。”
刘健在马上冲着众人喊着,大家顺从地下了马,检查了一下马蹄子,然后又跃上马背,准备出发。
然而村公所的大门却忽然跃进来了一匹黑马,马上是一个女人,穿着衬衫和裤子,马背上挂着一柄马刀。
“你来干什么?”
刘健看着羊曦,有些不满地蹙着眉头。
“和你们一样,你说能干什么?”羊曦笑着指了指马背上的马刀。
周围的人顿时嘘声一片,村里的人很喜欢这个勤劳而又善良的姑娘,可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
“小姑娘,这可是去打仗,你的手可只会握锅铲儿,可不会用马刀……”
“让女人去打仗?我们的脸往哪放啊?”
“别添乱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羊曦什么都没说,脸上仍旧洋溢着骄傲的笑容,猛然抽出马刀,用靴子后跟猛地刺了一下马,冲着旁边的一株杨树冲刺过去,手里的马刀高举着,在战马靠近杨树的瞬间,腰身侧弯,用力劈砍过去。
咔嚓一声,手臂粗的杨树被女孩一刀劈断。
树枝倒地的轰隆声让周围的人鸦雀无声,一刀下去,砍断了树,也砍断了众人的质疑。
女孩脸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看了眼刘健,然后喊道:“就算你们不让我去,我也会跟着的。”
刘健无奈地摊了摊手,点头同意,然后冲着乱哄哄的人群喊道:“全体,目标江边码头,慢步走。”
被劫掠的村子是在黑龙江的上游,传递消息的人只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就从村子里挑了一匹马换下继续前进了。
按照镇子里的命令,是让各个村子做好准备,以防止出现类似的情况,但是随着传令兵沿江而下,许多村子还是和三河村一样把男人组织起来朝北宁镇出发。
随着通古斯人被赶到荒凉寒冷的鲜卑利亚中,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劫掠zi you民的村子了,而俄罗斯人在那个村子里的暴行更是让这些经历过战火的zi you民愤怒不堪。发黄的土路上,一道道人流朝着江上的北宁镇前进着,他们骑着马,背着曾shè向通古斯蛮子的燧发枪和马刀,轻松地前进着。
与其说是去战斗,不如说他们正要参加一场盛宴一般。没有丝毫的压力和恐惧——连齐国的技击士燧发枪团都不能阻止zi you民的马刀,难道那些俄罗斯人会比齐国的技击士更强嘛?
刘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腰间的马刀和水壶撞击在一起叮当作响,黑龙江的波涛轰隆作响。
托刘健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福,刘健被推选为三河村这些人的临时长官,当然,压力也随之而来,这些同村的人的xing命也掌握在了他的手中,这个时代的骑兵指挥最需要技巧,一旦有小小的失误,可能就会死伤惨重。
出于谨慎的考虑,他让三个小伙子提前出发,每个人三匹马,沿江前进,每四里地就停下,观察前面的情况,其他人跟在后面,会合之后,最后面的那个小伙子则纵马冲到最前面那个人的前面八里外继续等待其他人来换班。
老榆树把一个在墨西哥抢到的西班牙单筒望远镜给了刘健,这可是老榆树的心头宝。那还是在墨西哥的时候,老榆树一个人砍死了七个西班牙轻骑兵,骑着马将身体藏在马的侧面,幸运女神让他和他的坐骑躲过了西班牙人的铅弹,当西班牙的长矛手列好阵准备对付这个恶魔一般的男人时,他却将一枚十斤的黑火药炸弹扔进了方阵中,彻底打乱了西班牙人的阵型,在阵亡的西班牙军官的尸体上搜到了这个黄铜外壳的jing致望远镜。上面用荷兰文刻着:1572,海诺德森林乞丐。
老榆树不认识荷兰文,当然,王启年公爵也不认识,他不知道什么是森林乞丐,也不知道海诺德在哪,但他知道那天的胜利是因为这个勇敢的传令兵,于是他把这个jing致的黄铜望远镜作为奖励授予了老榆树,最后随着伤残的老榆树一起从墨西哥回到了宁静的三河村
但是这东西实在不怎么好用,黑龙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而且青翠的山林和江岸两侧的小山丘都阻碍了他的视线,刘健可不想被俄罗斯人伏击,所以还是把望远镜给了那三个前出侦查的小伙子。
去北宁镇还有一条大路,有人提出要走大路,因为那样近一些,但是被刘健否决了。
刘健当然知道这些俄罗斯是怎么来的,他们借助西伯利亚的各个水路,从这条河跳到另一条河,用这种简单而有效的方法在西伯利亚铁路修建之前就已经占据了整个西伯利亚。
这伙俄罗斯人肯定是来自雅库茨克的,那里离这里有一千多公里,但是野蛮的俄罗斯人硬是在那个靠近北极圈的地方种出了粮食,并且成为侵略黑龙江流域的桥头堡。
所以俄罗斯人一定会选择走水路,因为这样可以随时上岸劫掠村庄,又不容易遇到大规模的抵抗。
想想后世西伯利亚那数不尽的资源,刘健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西伯利亚还是鲜卑利亚,这是个问题……”
曾经服役过的村民很自然地显示出了他们的军事素质,以赵玉林的黑马为标准马,后面的人虽然看似散乱,但实际上还是排成了密集的阵型。
因为前面有三个小伙子在侦查,所以他们不必担心忽然出现的俄罗斯人,行进的路上满是吵闹和欢笑,有人起头唱起了沙哑的军歌,浑厚的声音很快得到了附和,湮没了哒哒作响的马蹄声。
“我们的土地不用犁铧来耕
我们的土地用马蹄来播种
种下的是zi you民的鲜血
盛开的是zi you民的勋章
黑龙江的波涛哦,闪烁着寡妇的眼泪
国王的征召,先祖的荣耀,
让我们跨上战马,举起长刀。
无论是通古斯蛮子,还是虾夷的暴民
回答他们的只有zi you民的长枪……”
不长的队伍喧闹而有序的前进着,羊曦骑着她的黑马,也跟着这些粗鲁的男人们一起唱着悲怆的歌谣。
而走在最前面的刘健,猛然勒住了战马,不远处的草原上,一个前出侦查的小伙子发疯似地抽打着马,冲到了刘健的面前。
歌声戛然而止,只有小伙子那浓重的喘息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前面发现了俄国人,他们乘着筏子正往这边来呢,但他们好像准备在前面上岸,木筏都靠近了岸边,王小二还在前面看着呢,我先回来报个信儿。”
刘健点点头,示意他回到队伍中,然后指着前面的那个山包喊道:“快步跑到那个山包,到了之后保持安静。装填好火药和子弹后立即出发。”
后面的人立刻下了马,从马背上取下燧发枪,将火药罐中的火药和铅弹填装进去,然后上了马背,不成队形地朝前疾奔着。
就在上游大约四五里远的地方,几十只木筏在岸边停了下来,从上面乱哄哄的走下来一百多个俄罗斯的哥萨克,有的人身上还挂着从上游村子劫掠来的铜水壶。
虽然波雅尔科夫早就告诉了这群哥萨克,这是铜水壶不是金水壶,但是哥萨克并不信任他,而是仿佛宝贝一样将这个铜水壶放在了身边。
作为这支一百六十多人的指挥官,波雅尔科夫不满地朝着身后乱糟糟的哥萨克吐了口唾沫,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鞭子开始整理队形。
他的旁边是一个通古斯人,会说华语和俄语,而且对这一代的地形非常熟悉,叫多尔衮也不什么的,波雅尔科夫当然记不住这个在他看来拗口的名字,在他看来通古斯人和鞑靼人还有东方的华人没什么区别,都是黄脸庞,黑眼睛。
这次所谓的探险收获很不错,波雅尔科夫一个人就得到了二十多张黑貂皮,而前些天在黑龙江北岸又偷袭了一个毫无防备的村子,村里的男人们都在地里劳作,而留在家中的老人和孩子则成为这群恶魔的猎物。
虽然前天抢劫得到的战利品很是丰厚,但波雅尔科夫还是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在他们劫掠那些鄂温克和女直部落时,即便那些村落的青壮年都在,也不会有什么损伤,但是前天他却损失了一个哥萨克。
那个哥萨克在强jiān一个女人的时候,被女人用燧发短枪击碎了脑袋。在波雅尔科夫看来,一个哥萨克的命就值二十戈比,当然不值得他为此难过,可是这却说明这里的人和那些通古斯部落是不同的。
“尊敬的波雅尔科夫,我不得不告诉您,这是华人的地盘了,但是这里却满地都是财富,每一个村落都能搜集到几十张上等的毛皮,而且这附近的几百里内只有北宁镇有一支驻军,大约不到一百人的燧发枪连队。”多尔衮用俄语向波雅尔科夫介绍这里的情况,他很乐意这份工作,因为劫掠的时候他也可以允许抢夺自己的战利品。
“就是刚才在江上看到的那支沿着江岸前进的部队?”
波雅尔科夫想到刚才在江面上看到的那支穿着蓝白sè制服的军队,问了一句。
“是的,就是那支。这里再没有别的军队的,咱们是不是去对岸?他们过江还需要一段时间,足够我们抢劫几个大的村子了,我对这里很熟悉。”
多尔衮有些谄媚地指着黑龙江的对岸,他可不想把命送在这里,他的嫂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呢,想到回去后可以在风sāo的嫂子身上尽情发泄,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如果他们只有不到一百人,我们可以很容易就击败他们,然后这一带就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们的力量了,我们想劫掠多久就可以劫掠多久,让这群东方人看看哥萨克的厉害。”
他这么说当然有着绝对的自信,这次从雅库茨克出发,带领的这些人全是亡命徒,足够的火药和新式的燧发枪,还有三门6磅青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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