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埃莱伸手揉了揉泰特眉头的隆起,他的指尖魔力凝聚,慢慢地抚慰着泰特难以摆脱痛苦的灵魂,直到他的眉头舒展开来,表情也变得安然起来。
拉法埃莱这才彻底柔和了眉眼,轻喃道:“好梦,我的男孩。”
扯起被子盖在泰特和他自己的身上,拉法埃莱阖上眼睛,准备在失忆恋人的陪伴下渡过这得到了巨大进步的夜晚。
忽然,拉法埃莱睁开了眼睛,天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好吧,泰特就在身边不到两公分的地方,他能够想起别的事情就怪了。
管他呢。
拉法埃莱淡定地闭上眼睛。
记忆力绝佳的他都一时没有想起来的事情,想也不是什么重要事。
与此同时,与罗斯伍德大街相隔四个街区之外的洛杉矶市中心,闻名里世界的午夜酒吧里,午夜老爹面无表情地坐在两个月前装修一新的包厢里,办公桌上放着拉法埃莱当初作为定金留下的龙牙之刃。
今晚是约定的日子,但午夜老爹身在地狱的妹妹并没有帮他找到那个名为菲尼克斯·斯图亚特的灵魂。
其实,以着午夜老爹之前做生意的风格,不管灵魂找到没找到,他找了,这其中付出的辛劳就足以换得那一把龙牙之刃。
只是,午夜老爹忌惮着拉法埃莱的力量,不敢将之前做生意那些习惯放在他的身上。
这都快午夜了,为什么那个拉法埃莱·斯图亚特还没有过来?!
他是被放鸽子了,被放鸽子了还是被放鸽子了?
还有那个约翰·康斯坦丁!
约翰·康斯坦丁卖假货卖到了他这里,交易完结,午夜老爹自然无法因为这件事来找他的麻烦,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利用其他的事情报复一下那个满口谎言的驱魔人。
然而,约翰·康斯坦丁这个酒吧常客明显是知道自己可能露馅了,一连两个月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某处。
午夜老爹无意取走约翰·康斯坦丁的性命,鉴于他在地狱的黑名单上名列榜首,更是地狱之王指名会亲自收割灵魂的人类。
过早让地狱戏码上演不符合地狱恶魔一贯的乐趣,他无意与恶魔为敌,他只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而已。
所以,他忍。
只是,那个拉法埃莱·斯图亚特究竟什么时候过来?哪怕要中止交易,最起码说一声啊!
午夜老爹气得想要掀桌,但他又忌惮着拉法埃莱的实力,想走又不能走,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静谧的夜色里,轻缓的琴声里,拉法埃莱完全没有想起午夜老爹的存在,他半拥着泰特,好梦正酣。
***
清晨,熹微的阳光透过略薄的窗帘照进了屋子里,洒在了床上阖着眼眸安睡的两人脸上。
泰特的眼睫动了动,他的意识正在渐渐清晰,但他本能地排斥着清醒,想要继续沉浸在这半梦半醒中。
昨晚当然是一夜好眠,说实话,别说死后,哪怕是生前,自他懂事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似乎天生缠绕着不幸,无论是现实的生活还是充斥着绝望恐怖的噩梦里,都没有给他一点喘息的地方。
而昨晚,他似乎是做梦了,但根本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而这点梦境并没有影响他睡眠的质量,他渐渐醒来的时候,骨头都泛着酥麻的感觉,第一次让他眷恋着床铺,不想睁开眼,不想起床。
再加上拂在耳畔处的温热呼吸,搭在他身上的手臂,越发让他骨子里泛起那种惫懒。
……等等!
呼吸?
还有手臂?!
泰特霍地睁开了眼睛,旋即猛地扭头。
此时的泰特,他整个人基本上嵌入了拉法埃莱的怀里,他的脊背紧紧地贴在拉法埃莱的胸膛上,方才拂在他耳畔的温热呼吸就是源自于拉法埃莱,还有那条将他圈进怀里的手臂。
泰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去。
不过,显然早就醒了的拉法埃莱及时伸手,拉了泰特一把,这才没让他滚下了床。
“早上好。”拉法埃莱神态自若地打招呼,然后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看你昨晚很累所以才跟你分享了我的床,对了,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呢。”
泰特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泰特。”
至于姓氏,他讨厌跟那个女人一个姓氏。
拉法埃莱微笑起来,道:“我是拉法埃莱·哈蒙,你好,泰特。”
“……你好,拉法……”
“叫拉菲就好。”拉法埃莱截口,天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泰特,温声道:“因为我看到泰特之后就觉得很亲切,想要跟你交个朋友。”
泰特:骗人!
他之前,他之前明明是认错人了!
只是,拉法埃莱就半躺在距离他不到三公分的距离,越是接近,泰特就越是觉得自己的舌头被猫给叼走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沉默半晌,泰特扒了扒有些凌乱的头发,低声道:“我……先回去了。”
说着,泰特下床,他踩了踩地板,鞋子出现在他的脚上。
其实,以着他现在的鬼魂身份,完全能够一瞬间消失,然后去到房子的任何一个角落。但他下意识不想在拉法埃莱面前这样做,他想要像是人一样走出这间卧室,然后再瞬移回地下室。
在泰特马上离开房间的时候,拉法埃莱忽然开口道:“泰特。”
泰特在门前停住脚步。
拉法埃莱单手撑着脑袋,天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不远处的泰特,轻声道:“八点的时候,我想要整理一下庭院,一起?”
泰特的嘴唇动了动,那一刻,他其实想要拒绝的,但一个“不”字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他皱紧了眉,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泰特一脸镇定地走出房间,下一刻,他瞬间回到了地下室里。
拉法埃莱勾了勾唇角,放松地躺在床上,眉眼弯弯。他的手指一动,床头一侧的窗帘倏地拉开,明媚的阳光透进房间里。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
一连五天将附近的街区转了一个遍,顺带确立了自己一霸的地位,本森·哈蒙对外界失去了兴趣,转而对这栋房子之前被旺珀斯禁止进入的阁楼和地下室产生了浓厚的探索欲。
之前旺珀斯禁止本森·哈蒙进入地下室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那种阴暗发霉的角落,哪里适合一个幼崽来来去去,弄脏了衣服还得洗澡洗衣服。而这个小家伙,平生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洗澡,无论是他用舌头给他洗还是按在水里洗,咿呀大叫得仿佛旺珀斯要对他怎么样了似的。
身为一位幼崽保姆,哪怕旺珀斯知道拉法埃莱阁下不会因为本森·哈蒙的撒泼耍赖就误会他什么,但这种情况当然是能免则免。
想要少洗几次澡?
那就少往脏地方去。
要知道,在本森·哈蒙在外追猫撵狗的时候,他追撵的对象其实都经过了旺珀斯的初步筛选,能够到本森眼前的,都是卫生指数过关的猫狗。别的不说,皮毛必须得干干净净的。
只是,本森·哈蒙就是无法领会到旺珀斯带崽的苦心。
虽说本森·哈蒙跟旺珀斯的感情很好,但被旺珀斯管了两回后,这个小家伙骨子的叛逆心理就冒出来了。
这不,今天一早,本森·哈蒙叼着拉法埃莱之前给他捏的魔力奶嘴,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敛息的初步境界,悄摸摸地挂在早起做早餐的薇薇安·哈蒙背后,就这么蒙骗了有着一部分猫科动物习性,有那么一点爱睡觉爱赖床的旺珀斯感知。
在薇薇安·哈蒙走进厨房的那一刻,本森·哈蒙一个箭步冲回了地下室的门前,仗着自己目前婴灵的身份,穿门而入,就这么成功地进入了旺珀斯给他列出来的禁地地下室里。
以拉法埃莱给予的魔力为食,本森·哈蒙的成长速度要比一般的婴儿快,但两个多月也只够他的皮肤褪去红彤彤,脑袋上多出一小层柔软的金色胎发,从之前成人手掌长度到现在一个半手掌的长度。
这个小家伙虽然能够站起来走两步,但更多的时候都得用爬的。
本森·哈蒙完全是连滚带爬地掉进了地下室里,这个将地下室视作未开发探险基地的小家伙并不知道,地下室其实鬼满为患。
这栋房子里的屠戮过无辜人,对普通人怀有恶意的凶鬼恶灵,基本都在地下室里。
因为泰特的缘故,拉法埃莱将有关这栋房子的很多计划都向后推后了,比如,在他将房子里某些材料拆出来前,这总数高居三十一的鬼魂暂时应该怎样处理。
除了少部分屠杀了一些活人的凶灵以外,大部分是被杀死后束缚在这栋房子里的怨灵。如果没有泰特,拉法埃莱会强行将所有灵魂拘在地下室,然后动手拆房子,等这栋房子的束缚之力褪去,某些灵魂该往生的往生,该下地狱的下地狱。
有些罪恶,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但是泰特在,这就让拉法埃莱暂时将灵魂拘在地下室的手法温和了许多。
像是莫伊拉·奥哈拉这样的心怀怨恨却并没有杀死谁的鬼魂,他们保有了一定的自由,只是某些房间他们进不去,但他们是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被驱逐开的,以至于到现在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不想进到某个房间,而是无法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