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日日宿醉.一清醒过來.脑海中想到的便是.她走了.她离开了自己.选择了扶疏.
王府中的人从來沒有见过王爷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吴茗见了.也生出一股子心酸.她才发现.她是根本沒有办法插进他和她之间.哪怕她认为自己已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因为叶桐雨的影子.已占据他全部的心.充盈在他的每一滴血液.活在他每次呼吸之间.
凤朝阳得到消息.大怒.择日率兵前去讨伐颛臾扶疏.誓要铲除了叛国的乱臣.而凤栖梧的军队.却驻扎在二十里之外.原地待命.
战鼓四起.狼烟滚滚.叶桐雨每日见着不少伤兵抬进抬出.也有人牺牲了的.
战场上士兵们杀得人仰马翻.都在进行着殊死搏斗.
凤国内乱.叶桐雨该高兴才是.可是她高兴不起來.她.现在是所有人心中的红颜祸水.因为她.士兵们才要挥刀砍向自己人.因为自己.引发了无数杀戮.使得万千家庭跟她一样.体会失去至亲之苦.
凤栖梧所率的军队.一直驻扎在原地按兵不动.凤朝阳知道.他不愿与颛臾扶疏正面交战.
叶桐雨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任凭泪水滑落.
颛臾扶疏沒有派最精锐的士兵上前线.他一人带着三千兵马去抵挡凤朝阳的五千精锐.颛臾扶疏也不愿有太多杀戮.奈何.凤朝阳这样苦苦相逼.
颛臾扶疏陷入重围.身边的士兵渐渐抵抗不了.纷纷倒下.凤朝阳早已下令他的士兵们下手要有分寸.尽量不要伤到对方性命.
众人对上颛臾扶疏.对于他.却招招都是杀意.
风朝阳站在战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颛臾扶疏.你屡屡犯下打错.不可原谅.今日.孤便要了你的性命.”
颛臾扶疏一人抵挡着重重士兵.渐渐落了下风.身后被大刀砍中.战甲已剥落.衣服瞬间破裂鲜血染红了他白皙的背.左腿上也被长矛刺中.一下单膝跪在地上.尖锐的长矛直刺向他的咽喉.他闭上了双眼.今日.看來是要命丧于此了.
但他.死也不会把叶桐雨交还给凤栖梧.
刺向他长矛却被一道红色剑气斩断.两人飞身而來.
“哥哥.”
风朝阳一见他二人.心中顿时一沉.方才隔着那么远剑气都能将长矛斩断.看來武功已经出神入化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他立即下令:“杀无赦.”
“挡我者死.”叶知秋吼道.与颛臾季夏两人紧紧护着扶疏.秋夏秘籍发挥得淋漓尽致.凑近來的士兵尽数倒下.沒有一人生还.看状况.他二人还越战越勇.凤朝阳一看情况不妙.万一他二人其中一人前來将他抓获.那么就全军覆沒了.当即下了旨意:“收兵.撤.退兵十里.”
见敌军撤了.知秋季夏忙将颛臾扶疏架起.送他回了军营.颛臾季夏满脸的担忧:“哥哥.你一定要撑住.”
颛臾扶疏还是不愿在她面前表示出脆弱.强忍着疼痛他努力朝她笑笑.脸色发白发间不断渗出汗水:“哥哥沒事.都是小伤.”
“将军.”杨拓见扶疏回來了.还负了重伤.顿时面色凝重起來.
“无碍.你下去看看伤员.是我.对不住他们.”
“将军说的哪里话.将士们都是心甘情愿为你而战的.”
颛臾扶疏点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下去.杨拓还欲说什么.见他这样.也沒再说什么.除了营帐.却见正站在外面的叶桐雨.朝她冷哼了一声.大步地离开了这儿.
來军营.是个错误.叶桐雨开始后悔.她不该这样冲动不计后果的.她掀开帘子进入了营帐.叶知秋一见她來了.顿时喜不自胜.
叶桐雨无力地扯起嘴角笑了笑:“你们平安无事.还救了扶疏.真是太好了.”眼眸中.却是无法言说的伤痛.
而那厢的凤朝阳正狠狠斥责凤栖梧:“你虽带着兵.却一直原地不动.你知不知道孤今日险些丢了性命.”
“士兵们都不愿自己人打自己人.况且.我带的兵.从前都是和他带的兵一起操练的.情同手足.让他们去对抗他.根本沒有任何杀伤力.”凤栖梧淡淡道.
“罢了罢了.都是那昌平公主.果真是红颜祸水.”
“这不是她的错.是你的权欲心.你当时弱不去吞并靖国.与他们和平共处.让靖国在你得照拂之下好好发展.也不会变成今日这副局面.我和她.也不会是敌对关系.我和扶疏.也还会是兄弟.”
“你这是在责怪孤.”风朝阳双目欲裂.脸色涨的通红.
“儿臣不敢.”
“孤看你沒有什么不敢的.”说罢.凤朝阳气冲冲地出了营帐.
叶桐雨始终闷闷不乐.知秋季夏都看在眼里.颛臾扶疏当然也意识到了.
叶桐雨黯然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受这么重的伤.”
“你不用跟我道歉.为了你.我怎么样都是愿意的.”他毫不迟疑地接话.
“可是.正是你的愿意.却让我成了千古罪人.红颜祸水.我不忍心看到那么多士兵伤亡.他们也有家庭.何苦他们的家人.也要跟我一样体会到失去至亲的痛苦.那种滋味.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去尝过.”叶桐雨说着.眼泪又掉了下來.她控制不住情绪.站起身出了营帐.
叶知秋和季夏刚想出去追她.却被颛臾扶疏叫住:“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叶桐雨看着一个个亮着灯光的营帐.心中百味交错.自责内疚充斥着她的胸膛.她去了伤兵的营帐.一进去就能闻到血腥的气味.看到里边的景象.愣了一下.一个个伤员躺在床上.军医正帮着一些伤员治伤.哀号声不断.
她吸了吸鼻子.眼中泪光点点.随着她的出现.场面出现了一瞬的寂静.那些看向她的眼.有轻视.有厌恶.有憎恨.此刻.所有男人并沒有因为她的美而对她生出爱怜之意.叶桐雨心间一阵绞痛.朝着所有人深深弯下腰.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过身跑出了营帐.
她跑到河边坐下.开始失声痛哭.为什么.她也承受过亡国之恨.至亲离去之痛.而现在.还要担起这千古骂名.红颜祸水.是的.因为她沒有听凤朝阳的话.才会引來这么多杀戮.是她的错.是她的错.
擦干了眼泪.站起身.她运起轻功往二十里之外的地方去了.凤栖梧所在的地方.
152人生如棋
凤栖梧又把自己喝醉了.醉成了一滩烂泥.任何人都进不得他身.琴川急得半死.
叶桐雨到了他的军营.士兵不敢拦着.忙通报了琴川.琴川即刻去接了她:“王妃.求求你.快去看看王爷吧.”
叶桐雨神情木然:“他在哪.”
“王妃请随属下前去.”
到了主营帐.琴川立在外边.沒有进去.叶桐雨一进去.就看见了喝得醉醺醺的凤栖梧.
“别喝了.酒喝多了.伤身.”她木然地说道.对于他.叶桐雨已不知道该拿怎样的心态面对.不能爱.却恨不了.
听到了叶桐雨的声音.凤栖梧从榻上爬起來:“你回來了.是你吗.”跌跌撞撞地向她走去.一下跌在她身上.她身体晃了一下.“真的是你.你回來了.回來了.就不要再离开我.”
叶桐雨木然说道:“你答应不再伤害扶疏.停止战争.我就永远都不走了.”
凤栖梧松开她.朝她嘶吼:“你现在满心都是他吗.你心中沒有我了吗.我和你的那些过去算什么.就因为我父王杀了你父王.你就怎么样也不肯跟我在一起.是吗.”
眼泪无声滑落.她伸手帮他将额前散乱的发丝整理妥帖.这.是她最后一次给他的温柔:“是啊.我们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注定了沒有好的结局的.”
凤栖梧双目赤红:“我不信.我不信.”
他堵住了她的唇.她的话语全部阻塞在喉咙里.将她蛮横抱起放在榻上.
“你住手.”叶桐雨挣脱他來势汹汹的吻.她觉得今晚的他粗暴地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你疯了.我肚子里还有着你的孩子.”她竟然.在面对他的时刻感到了恐惧.
他牢牢地将她禁锢:“你都要离开我了.要孩子有什么用.”
叶桐雨挣扎.他便撕去她的衣服.她哭喊.他便吻住她不让她出声.叶桐雨一点也沒有反抗的余地.任凭他摆布.今晚.他一点也不疼惜她.毫不理会她的感受.
隔天清醒过來.凤栖梧发现缩在角落里独自哭泣的叶桐雨.他慌了神.叶桐雨不再让他靠近.极为排斥.他一接近自己就会像疯了一样.拿枕头砸他.用指甲抓他.
叶桐雨回來了.战争随之停止.大军撤回.凤栖梧将她带回了瀚王府.而她却越來越排斥他.再也沒有了往日淡然的模样.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悄悄地躲在一边.不准任何人接近.
七月和锦娘是她的人.凤栖梧把她们换了.给了很多财物.放她们出了府.
叶桐雨不再梳发髻.整日披散着头发.醒着的时候抱着双膝缩在床的一角.要不就是趴在窗台上.傻傻盯着外边的景色.她再也不是昔日的她了.像一个脆弱的人偶.
吴茗曾來看过她.淡淡道:“王爷爱你.几次三番救了你.又几次三番毁了你.你是幸.还是不幸.就算那夜他宠幸了我.对我还是如之前一般模样.而得到他的爱.却是这样的下场.我究竟.该不该羡慕你.”
叶桐雨只是把玩着颛臾扶疏送给她的梳子.任吴茗一人在那边自言自语.
“唉..”吴茗走后.房内想起一声叹息:“怎么我决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错得离谱.今日这般境地.起源于我的第一个决定.那便是不顾父王的劝阻嫁给他.都说人生如棋.原來是真的.一步错.步步错.“
凤栖梧每日都会來看她.起初.她待他总是如那晚军营中她回到他身边一样远离.后來.凤栖梧不愿再刺激到她.每日只是远远地看她一会儿.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摇了摇头.错的不是他.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那晚叶桐雨走出了营帐.颛臾扶疏就知道她的目的.她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她若不做些什么.会觉得自己对不起所有伤亡的士兵.会觉得自己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果然.她这一走.就沒有再回來.她这次到了凤栖梧他身边.再也不会快乐了吧.局面.越來越糟了.叶知秋也开始变得忧郁起來.姑姑这样.如何联手复仇.她这样.怕是对任何事都失去了信心.
而自从那日叶知秋救下了颛臾扶疏.带回了季夏.军中士兵都最他很是尊敬.颛臾扶疏养伤的日子.都是他代替的和杨拓一起操练士兵.军医所用草药紧缺了.也是他带人进入深山采回的.他对士兵们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颛臾季夏.整日陪着颛臾扶疏.照顾重伤着的他.每日.也会抽时间和叶知秋对练.武艺进步飞速.
灰暗的一月就这样过去了.任何事总不会一直坏着.它也许会变好.也许.会变得更坏.然.不论怎样变化.熬得过.总归就是好的.
这一日.凤栖梧终于用尽了所有勇气.站在了叶桐雨面前:“我与你.就算对峙的地步.都回不去了.是么.”
叶桐雨沒有回答.对着铜镜整理着仪容.她轻轻抚着一只耳的耳垂:“我曾对乌雅孤月说.穿了耳洞的红颜.下一世还会遇上此生的挚爱.现在想來.还不如不穿的好.”
心头最后一丝温热像最后一片花瓣在风中颤动了一下.残败飘零.“兴许下一世.我们不再受身份的阻隔了呢.即使这样.你也不愿再遇上我么.”
“我曾去过黄泉.孟婆说过.一碗孟婆汤.人间梦一场.再醒來.前尘尽已勾销.都已不记得彼此.就不要再相互招惹.融进对方生命中去了吧.”
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就再也做不回自己了.叶桐雨正出神地望着镜中的憔悴容颜.突然吐出一口血.几缕血红淌下.模糊了镜中的人脸.腹中一阵绞痛.她面色发白.捂住了小腹.从圆凳上跌了下來.痉挛在地.
“雨儿.”凤栖梧将她抱起:“御医.御医何在.”
叶桐雨的手搭在那稍有些隆起的小腹上.苦涩一笑:“倒是我对不住这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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