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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马如龙。

    “你是谁?”

    她已经不能分辨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那个扮成张荣的马如龙。这个人是马如龙谢玉仑也证实了这一点。

    “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是那个裁缝。”

    大婉和铁震天虽然已想到了这一点却还是不大相信。

    “那个裁缝怎麽会变成张荣的?”

    马如龙笑了笑用秃笔蘸淡墨在郡本破帐簿上写:“她既然能把我扮成张荣的样子她自己为什麽不能变成张荣。”

    大婉怔住她实在太惊奇实在太欢喜她实在想不到这个人会到这里来。现在她当然已经明白这是怎麽回事了铁震天却不明白。“你们说的这个人是谁?”

    大婉立刻写出了这个人的名字一个神奇的人一个神奇的名字:“玲珑玉手玉玲珑。”

    一件表面看来极复杂神秘惊人的事如果说穿了答案往往反而极简单。现在铁震天也明白了“玲珑玉手玉玲珑”这个名字已足以说明一切。她以妙绝天下的易容术扮成了一个像貌平凡绝不引人庄意的裁缝代替无十三请来的那个裁缝混到这里来。

    没有人想到她会来所以也没有人能看出她一点破绽。她和马如龙单独见面时又用她早已准备好的器具和药物将自己扮成了另一个张荣。

    大婉现在才想到“那个裁缝”和“张荣”的容貌本来就有些相似之处只要经过她的玲珑玉手稍微整型改动很快就可以娈成张荣。这当然也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她为什麽要这样做?为什麽要以马如龙的身份出去见无十三呢?大婉和铁震天还是想不通。

    本来摆床的地方现在除了一点灰尘外什麽都没有了马如龙和谢玉仑在看什麽?他们为什麽要把这张大床拆除搬走?

    大婉和铁震天也想不通。他们问马如龙马如龙只对也们笑笑於是他们也只好陪着他像傻瓜一样站在那里看着这块根本没什麽可看的空地。就在他们觉得自己非常傻瓜的时候他们忽然又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们又看见了一件很吓人的事。

    这次他们看见的是一只手。这块什麽都没有的空地上竟忽然有一只手从地下冒了出来。一只宽大结实粗糙有力的手就像是一株小树忽然破土而出中指小指和无名指伸得很直食指和拇指做了个圆圈。这种手式的意思通常都是表示什麽事都已解决什麽事都不成问题了。

    这是谁的手?这只手怎麽会从地下冒出来的?这当然是只活人的手。死人的手绝不会打手式。也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这屋子的地下怎麽会有个活人。

    看见这只无论谁看见都会吓一跳的手马如龙居然连一点吃惊的样子都没有。他也伸出手用手指在这只手的拇指指甲上轻轻弹了三下隔了一阵又弹三下连缤弹了三次。这只手忽然又缩回去了缩入地下。

    空无所有的地上忽然又变成空无所有只不过多了一个洞。一个可以让一只手伸出来也可以让一只手缩回去的洞。手不见了洞还在。

    手是从洞中来的洞是怎麽来的?这块地也与大地联结这块地上的泥土也和别的地方没有什麽不同也许能够生得出草木果实花树却绝不会凭空生出一个洞来。一个里面随时都会伸出一只手的洞。

    第三十三章 洞中

    大婉看着铁震天铁震天看着大婉然後两个人一起去看马如龙。他们都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但是他们知道马如龙一定知道。马如龙没有看他们他在全神贯注看着这个洞。

    本来像碗口那麽大的一个洞忽然变大了洞旁的硬泥地忽然像潮水般起了波浪。波浪越来越大动得越来越剧烈就像是一锅水已煮沸。忽然间沸腾的泥土全都平定落下一个小洞忽然变成了一个大洞比桌面还大的洞。一个人从洞中冒了出来方方正正的脸上满是泥土眼睛里却在光。他对马如龙笑了笑对大婉笑了笑对每个人都笑了笑。但是他并不认得他们因为他们也不认得他。也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这个人已经从洞里钻了出来站在他自己刚钻出来的这个洞旁边看看这个洞眼睛里充满了欢愉得意赞赏的表情就好像一个艺术家在欣赏着他们自己最得意的杰作。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拿起那根秃笔蘸淡墨在破帐簿上写了四个字:“请君入洞。”

    这个洞好像好深好深。这个洞根本不是一个洞而是条地道又深又长的地道。这条地道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挖到这里来的出口绝对在那片已铺满黑石的空地之外。大婉终於明白了。每个人都明白了这条地道就是他们唯一的一条活路。所以每个人都钻进了这个洞。

    地道比想像中还要长出口已经在几条街之外的一条虽然阴暗却很宽阔的横巷里。出口外停着一辆只有在王公豪富人家中才能看得到的豪华马车漆黑的车厢光可监人。拉车的四匹马无疑也郡是久经训练的良驹。还有三辆同样的马车分别停在横巷两端赶车的也已扬鞭待。

    这个从洞中钻出来的青衣壮汉向他们解释:“为了避免无十三的追踪所以我们另外还准备了三辆车车上也同样有六男一女七个人留下的车辙蹄印傍对完全相同。”他说六男一女只因为大婉还是男装他自己也准备要坐上这辆马车。

    “我们不必等王大小姐她一定有法子对付无十三一定有法子全身而退。”

    他看着一直不肯上车的马如龙微笑道:“她特别要我关照你千万不要等她因为她知道你这个人有点牛脾气。”

    幸好马如龙这次并没有再犯他的牛脾气他一上车赶车的立刻扬鞭打马十六匹健马同时扬蹄三十二个车轮同时开始滚动四条路上都留下了同样的车辙蹄印。

    青衣肚汉道:“这四条路一条可以到天马堂一条可以到嵩山一条可以到碧玉山庄。”

    “另一条呢?”

    “另一条是无十三的来路。”青衣壮汉道:“可以到死谷。”.“我们走的是那条路了.”谢玉仑充满希望:“是不是回碧玉山庄去?”

    “不是?”大婉道:“一定不是。”

    “为什麽?”

    青衣壮汉道:“因为无十三一定会想到我们最可能走这条路。”

    谢玉仑叹了口气大婉道:“你准备送我们到那里去?”

    “死谷。”青衣壮汉道:“因为谁都不会想到我们会到死谷去。”

    他又补充:“而且玉大小姐也坚持要我们走这条路她自己也会去死谷。”没有人再问“她为什麽要去”?每个人都相信王大小姐这麽做一定有很好的理由。

    车行平稳迅车厢里宽大舒服大婉一直在注意这青衣壮汉忽然问“你是不是丐帮弟子?”每个人都认为他应该是的要完成如此周密的计划只有丐帮那种庞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办到敢出手管这件事的也只有江南俞五。

    青衣壮汉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丐帮弟子”他微笑道“我根本从未在江湖中走动。”

    这回答每个人都觉得很意外大婉又问:“你贵姓大名?”

    青衣壮汉迟疑着好像很不愿说出自己的名姓好像觉得说出来是件很丢人的事。只不过他终於还是说了出来。“我叫俞六。”“俞六?”大家更意外都忍不住要问:“江南俞五是你的什麽人?”

    “是我的五哥。”

    江南俞五名满天下统率江湖第一大帮亲朋故旧遍江湖。他的弟弟本来也应该是个很有名的人奇怪的是谁也没有听过“俞六”这个人。

    “你们一定不知道俞五有我这麽样一个弟弟。”俞六道:“你们一定奇怪江南俞五的弟弟为什麽从未在江湖中露过面?”

    “你为什麽?”

    俞六苦笑:“有了江南俞五这麽样一个哥哥我还在江湖中混什麽?就算再混一百年也只不过是俞五的弟弟而已。”他看看自己一双宽大结贾粗糙的手慢幔的接着道:“何况我什麽本事都没有我只会挖洞。”

    马如龙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露出尊敬之色己他一向尊敬这种有志气的人尊敬这种独立自主的人格。

    “你说你什麽本事都没有只不过挖了一个洞。”马如龙道:“只不过从四条街之外挖了一个七八十丈长的洞而且算准了出口一定是在那个杂货店的中间屋子里。”他叹了口气又道:“你说你什麽本事都没有可是像这样的洞除了你还有谁能挖得出?”

    俞六笑了。“听你这麽说我自己好像也觉得自己有点本事了。”他用笑眼看着马如龙:“现在我才明白我五哥为什麽会那样说了。”

    “也说什麽?”

    “他说你最大的好处就是你从来不会忘记别人的好处。”俞六道:“他还说像你这样的人也一生中只见过两个。”

    “那两个?”

    “一个是他自己”俞六微笑:“另外一个就是你。”他的笑眼中充满温暖:“所以他还要我问你肯不肯跟一个只会挖洞的人交朋友?”马如龙已经伸出手。

    第三十四章 华屋恶夜

    江南俞五不但是江湖中的名侠也是名士才子惊才绝艳洒脱不羁。俞六却完是另外一种人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看来确实像是个粗人粗手大脚平凡朴实。一张方方正的脸上连一点聪明的样子都没有只有在微笑的时候才可以看到一点俞五的影子。可是现在每个人都对他有了好奇心都觉得他并不像外表看来那麽平凡简单了。每个人都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因为每个人都想知道他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你从来没有在江湖中走动?平时你都在做些什麽事?”

    “什麽事我都做”俞六回答:“只不过通常我都在替别人盖房子。”

    “你是个泥水匠?还是木匠?”

    “泥水匠我也做木工我也做”俞六道:“只不过通常我都是在打样子。”

    要盖房子一定要先把样子打出来也就是先把图形打好房子应该盖多高?屋顶应该有多大斜度?能够承受多少重量?地基应该打多深?每一点都要计算得极精确绝对错不得。只要有一点错房子很快就会垮的。

    挖洞也一样也需要计算计算距离计算力向只要有一点错出口就不在原来计划中的地方了。如果他把那条地道的出口挖到杂货店外面挖到无十三的面前去。那麽他就等於替他自己和这些人挖了个坟墓。

    大婉叹了口气。“现在我才知道你五哥为什麽要特地请你来挖洞了。”大婉道:“要挖那麽样一条地道一定比盖房子还难。”

    “那条地道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挖得出来的刚才坐另外三辆马车走的人全都是我的帮手。”

    这当然也是已计划好的那些人来的时侯帮他挖地道走的时候又可以替他把无十三诱入歧途每个人都挥了最大的效用。

    “他们当然都是你五哥派来的都是丐帮的子弟。”

    每个人都认为如此俞六却又笑了笑道:“他们也不是丐帮子弟”他说:“他们郡是帮我盖房子的人所以他们也会挖洞。”

    每个人都很意外。“这件事全是你计划的?”

    俞六微笑:“我五哥既然要我替他来做这件事我当然要替他办好。”

    如此周密的计划如此庞大的行动居然全是这麽样一个“粗人”主持的。他看起来虽然还是粗租脏脏笨笨的手上脸上衣服上鞋子上全是泥连指甲缝里都是泥可是已经没人会觉得他又粗又脏又笨了。

    只有人问:“你五哥呢?”

    俞六叹了口气:“他把这件事交给我自己就什麽都不管了。”

    铁震天忽然也叹了口气:“如果我也有你这麽一个兄弟我也会像俞五一样什麽都不必操心了。”

    他叹气的时候眼睛却在盯着绝大师每个人都知道他一定也想起了他的兄弟铁全义。他的兄弟也许此不上俞五的兄弟可是他的兄弟却可以做得出别人的兄弟做不到的事。他的兄弟随时都可以为他而死。

    绝大师没有反应。不管别人说些什麽他都好像没有听见。

    子夜。他们上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现在只不过走了两个多时辰。每个人都认为俞六一定会连夜赶路的可是每个人都想错了。

    他们刚走入一个很大的市镇刚经过一条很宽阔的大街。从窗车中看出来街道两旁的店虽然都已打烊还是可以看得出这市镇的繁荣热闹。就在他们往外面看的时侯车马忽然转入了一条死巷。

    巷子的尽头处没有路只有一户人家看来无疑是个大户人家。朱门大户门外蹲踞着两个很大的石狮子还有条可以容马车驶进去的车道。朱漆大门是关着的他们的车马却直驶上这条车道。好像已经要撞在大门上了。就在这时侯朱漆大门忽然洞开车马直驶而入停在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里。车马一驶入大门就关了起来车门却已被俞六推开。

    “各位请下车。”

    “下车?下车干什麽?”

    “今天晚上我们就留在这里!”

    “为什麽要留在这里?”

    俞六笑了笑:“因为无十三一定也认为我们会连夜赶路的。”

    每个人都认为他要连夜赶路所以他偏偏要留在这里。铁震天忽然也笑了笑:“这是个好主意!

    院子很大屋子也很大昼栋雕梁新糊上的雪白窗纸在夜色中看来白得亮。可是屋子里什麽都没有没有人没有桌椅没有家具也没有灯光。虽然没存灯火却有星光月色。虽然有星光月色却衬得这栋一无所有的华屋更冷清凄凉。

    俞六解释:“这是我最近替人盖的一栋房子屋主是位已退隐致仕的高官等到下个月中才会搬进来。”

    现在下弦月还高高挂在天上所以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开门的人是谁呢?”

    “也是帮我盖房子的人”俞六道:“我保证他绝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

    这个人当然绝不会泄露任何人的秘密。这个人是个聋子不但聋而且哑又聋又哑又跛又驼又老对人生已经完全没有欲望世上已经没有什麽事能打动他。

    一楝空空洞洞的华屋一个迟钝丑陋的残废一盏阴暗破旧的灯笼一个月冷风凄的春夜七个亡命的人破旧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丑陋的驼子提着灯笼一跛一跛的在前面带路别人不愿看见他的脸他也不愿让别人看见他。

    他将七个人分别带入了四间空屋。马如龙和俞六一间大婉和谢玉仑一间铁震天和王万武一间绝大师单独住一间。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他也不愿接近任何人。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晚上一个像这麽样的人单独留在一间什麽都没有的空屋里前尘往事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时他将如何自处?

    每个人都觉得很疲倦了非常非常疲倦但是能够睡着的人却不多。谢玉仑没有睡着。地上铺着床草席她睡在草席上窗外的风声如怨妇低泣。

    “你睡着了没有?”

    “没有。”大婉也没有睡着。

    “你为什麽睡不着?你心里在想些什麽?”谢玉仑又问她。

    “我什麽都没有想”大婉道:“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谢玉仑忽然笑了笑:“你用不着骗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

    “哦?”

    “你在想马如龙”谢玉仑道:“我知道你很喜欢他。”

    大婉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却反问道:“你为什麽不睡?你心里也在想什麽?”

    谢玉仑的回答无疑会使每个人都吃一惊。

    “我也跟你一憬我也在想马如龙”她叹息着道:“这几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跟我睡在一间屋子里每天晚上我都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现在我怎麽会不想他?怎麽能睡得着?”

    大婉没有再说什麽却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在这个夜深如水的晚上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如果被人触动了心事她还能说什麽?

    谢玉仑却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

    “我没有姊妹我这一辈子最接近的人就是你”谢玉仑说:“我从来都没有想到你会害我所以那天你忽然出手点住我的丨穴道时我实在吃了一惊。”

    她叹了口气:“现在我虽然已经明白你那麽做是一番好意但当时却真的吃了一惊!”

    大婉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谢玉仑又说:“如果那时候我已经完全晕迷反倒好些可惜我居然还很清醒你对我做的每件事我全都知道”谢玉仑慢幔的接着说:“那些事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她又叹了口气:“你把我带到那个衙门里去把我关在一间小房子里脱光我的衣服让我躺在一张又冷又硬的木板床上还带了一个男人来看我的身子每件事我都知道。”

    大婉忽然也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晕过去了所以……”

    谢玉仑没有让她说下去忽然问她:“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心里是什麽感觉?”谢玉仑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第一次被男人看的时侯心里是什麽感觉?”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会知道”谢玉仑说:“因为你还没有被人脱光衣服还没有被男人看过。”

    她忽然笑了笑:“可是我保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大婉的脸色变了身子忽然跃起箭一般往窗外窜出去可惜她还是迟了一步。就在她身子窜起时谢玉仑已经从她背後出手点住了她的丨穴道。

    谢玉仑要报复。大婉已经有了警觉所以已经准备逃走。这种想法当然绝对合情合理可是你如果这麽想你就错了完全错了。

    大婉刚才变色跃起并不是因为她已惊觉到谢玉仑会出手。她根本没有听见谢玉仑在说什麽。刚才她变色跃起想窜出窗外只因为她看到一件极惊心可怕的事。一件她连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会亲眼看见的事。

    如果她能说出来以後就不会有那些可怕的事生了。可惜她已说不出。谢玉仑一出手就点了她六七处丨穴道连她的哑丨穴都已被封死。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如果谢玉仑知道她看见了什麽一定也会大吃一惊的可惜谢玉仑不知道所以她还在笑笑得很愉快。

    “现在你很快就会知道那时候我心里是什麽感觉了”谢玉仑吃吃的笑道:“因为我也要用你对付我的法子来对付你也要让马如龙来看看你。”

    马如龙也没有睡。他想找俞六聊聊可惜俞六一倒在草席上就已睡着。俞六不是江湖人不是武林名侠也不是出身世家的名公子他没有名人们的光荣也没有名人们的烦恼。马如龙心里在叹息他也希望能做一个俞六这样的平凡人每天一倒在床上就能睡着。可惜他是马如龙。

    窗户半开半掩风在窗外低吟他忽然看见窗外有个人向他招手。是谢玉仑在向他招手要他出去。

    “我要带你去看样东西”谢玉仑的眼睛亮说:“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看的。”

    她笑得又愉快又神秘马如龙当然忍不住要跟着她去。他们回到谢玉仑和大婉的那间房子里地上有两张草席。她把大婉放在一张草席上用另外一张草席盖住。

    “你把草席掀起来看看”谢玉仑道:“先看这一头再看那一头。”

    她要马如龙先看大婉的脚再看大婉的脸。马如龙照她的话做了。他先看了看这一头脸色就已改变再看了看那一头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忽然被人砍了一刀。

    谢玉仑又笑了吃吃的笑着道:“我本来以为你不会这麽吃惊的因为你也应该想得到我一定会报复。”

    马如龙的脸色看来更可怕过了很久才能开口问:“你要报复的是谁?”

    “当然是大婉”谢玉仑笑笑道:“以前她怎麽样对我现在我就要怎麽样对她。”

    “以前她怎麽对你现在你就要怎麽对她”马如龙将这两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听起来也像是被人砍了一刀。

    “你是不是也把她的丨穴道点住?是不是把她放在这张草席下面了?”

    谢玉仑点头一面点头一面笑。马如龙什麽话都没有再说却忽然把上面的一张草席掀了起来。谢玉仑忽然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像是忽然被人砍了一刀狠狠的砍了一刀。刚才她明明是把大婉放在这里用这张草席盖住的可是现在草席下面这个人竟不是大婉草席下这个人赫然竟是那又又哑又驼又老的残废。

    第三十五章 恶夜惊魂

    现在这个残废已经和别的人没什麽不同因为他已经死了。每个人都会死死人都是一样的无论他生前是英雄也好是美人也好死了之後就变成一样的了只不过是个死人而已。这个死人和别的死人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的人虽然已死一双手却还是紧紧的握着就好像一个守财奴在握着自己的钱袋。他手里握着什麽?

    马如龙扳开了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好像又被人砍了一刀。这只残废的手里握住的是一块石头又圆又亮的黑色石头只有死谷中才有这种黑石。

    谢玉仑失声惊呼:“无十三!”

    如果无十三真的来了大婉到那里去了?这问题马如龙和谢玉仑都不能回答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俞六的计划绝对周密无十三是用什麽法子找到这里来的?

    铁震天睡着了。像他这样的老江湖只要有机会能睡下时通常总是能睡着的他也认为俞六的计划很周密这地方很安全。

    只不过像他这样的老江湖也很容易被惊醒。他被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所惊醒醒来时王万武已经不在屋里连铺在地上的那张草席也不见了。

    屋子里唯一的一道门和两面窗户却还是拴得好好的他也没有听见王万武开门开窗的声音何况门窗都是从里面拴上的王万武出去之後绝不可能再把门窗从里面拴上。可是现在门窗的栓明明没有动过王万武却不见了。他是怎麽离开这屋子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屋子里另外还有秘密的出口。大户人家住的地方本来就常有地道暗室复壁何况这屋子又是俞六盖的。

    铁震天却找不到这个出口。所以他更奇怪王万武也跟他一样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他找不到出口王万武怎麽能找得到?另外当然还有别的问题。王万武为什麽不好好的在屋里睡觉?为什麽要悄悄的溜出去?就算他要出去也不必从地道中走。

    这些问题铁震天都没有多想想不通的事他从不多想他已经开始行动。他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正是谢玉仑把马如龙叫出去的时候铁震天看见他们却没有叫住他们。

    在一个夜凉如水的晚上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想悄悄的去谈谈心他为什麽要去打扰?他从不愿做这种煞风景的事他只想找到王万武。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个跨院中的厢外外面就是占地极大的後园。庭园也还没有经过布置在这静寂的春夜里显得说不出的阴森荒凉他走过一条用圆石铺成的小岸忽然听见假山後有人在呻吟。他听不出是谁在呻吟却听得出这个人的声音中充满痛苦。

    假山後只是个荷塘水池虽然还没有荷花池水却已从地下引入。一个人赤裸裸的从水池中钻出来倒在池畔的泥地上全身已因痛苦而痉挛。这个人不是王万武。这个人赫然是绝大师。

    铁震天怔住。他从未想到绝大师会变成这样子可是他很快就看出绝大师是为什麽痛苦了。

    绝大诉也是人也有欲望也有被欲望煎熬的时候却不能像别人一样去寻找泄只有在夜半无人时一个人偷偷的溜出来用冷水使自己冷下来。铁震天忽然现他是个可怜人他的冷酷和偏执只不过是他多年禁欲生活的结果。绝大师已被惊动忽然起披上僧袍吃惊的看着铁震天。

    铁震天叹了口气:“你用不着怕我告诉别人今天晚上我看见的事绝不会有第三者知道。”

    绝大师惊惶羞怒悔恨不知所措忽道:“你知不知道铁全义已死了?”

    铁震天握举双拳:“是你杀了他?”

    “不管是谁杀了他你要为他报仇现在就不妨出手。”

    铁震天看着他非但没有出手反而又叹了口气:“现在我不能杀你。”

    “为什麽?”

    因为现在他对绝大师只有怜悯同情没有杀机。这些话铁震天并没有说出来就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惊呼。呼声正是谢玉仑看见那残废的尸体时出来的。

    尸体上没有血渍也没有伤口致命的原因是他心脉被人用内家掌力震断。一种极阴柔的内家掌力震断人心脉後不留丝毫掌印痕迹。铁震天赶来时俞六也来了。显得惊惶而恼怒。

    “是谁杀了他的?”俞六问:“为什麽要来杀一个可怜的残废?”

    铁震天也同样愤怒“那凶手要杀人从来用不着找理由。”

    “你说的是无十三?”

    “除了他还有谁?”

    俞六更惊奇:“他怎会找到这里来的?难道我的计划有什麽漏洞?”

    这问题每个人都想过。

    谢玉仑忽然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麽?”

    “那恶魔连乌龟生蛋的声音都能听见怎麽会听不见你在掘地道?”谢玉仑道:“他一定早就等在那地道的出口外一直都在盯着我们。”

    “不对”俞六说得很肯定:“他绝对听不到我在掘地道。”

    “为什麽?”

    “如果他将耳朵贴在地上专心一意的去听也许能听得见”俞六道:“他一定也是用这种法子听见乌龟生蛋的声音。”

    何况“乌龟生蛋”这句话也只不遇是种形容描叙的词句而已。乌龟生蛋是不是有声音?谁也没有听见过谁也不知道。

    “我掘地道的时候他所注意的只不过是那杂货店里的声音怎麽会听见远处地下的声音?”俞六保证:“我们的行动都非常小心几乎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对自己有信心别人也对他有信心所以问题又回到原来的出点。

    “如果无十三没有听见挖掘地道的声音这计划也没有漏洞他怎麽在半天之间就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铁震天忽然道:“这计划只有一个漏洞。”

    “漏洞在那里?”

    “在王万武身上。”

    俞六立刻道:“你认为他是细?在路上做了暗记让无十三追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除了王万武之外这里没有第二个人可能会做细如果没有细无十三也不可能追到这里来。

    “王万武的人在那里?”

    “他的人已经不见了”铁震天道:“我醒来时他就已不见了。”

    “你怎麽会醒的?”

    “被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惊醒的”铁震天道:“本来我也分不出那是什麽声音现在才想到很可能就是开地道的声音。”

    俞六立刻证实了这一点:“那间房本来是准备做主人的书房的他在位时一定得罪了一些人所以特地要在那里造了条秘道。”

    铁震天道:“可是我一直找不到。”

    俞六建造的秘道别人当然找不到幸好他自己是一定能找得到的。

    那间厢房本来既然准备做主人的书房的当然不会太小。王万武本来睡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

    秘道的入口就在他睡的地方下面只要机关消息一开他就可以从翻开的“翻板”上溜下去铁震天找不到开翻板的“钮”只因为那个机钮只不过是雕花窗台上的一条浮雕花纹而已。

    俞六将雕花一扳翻板就翻起地道的入口就出现了。

    地道中阴暗潮湿出口在一口井里。这口井当然也是没有水的井。虽然没有水却有人。

    有一个死人一个用草席包裹起来的死人草席就是他们睡的最廉价的草席死人就是王万武。

    第三十六章 三更後

    尸体上也没有血渍伤口王万武也是被那种阴柔之极的掌力震断心脉而死的。

    “他怎麽会死?”问话的人是谢玉仑回答的人是铁震天。

    “他当然要死”铁震天道:“做细的人.本来就是这种下场。”

    “你认为是无十三杀他灭口的?”

    当然是。这个问题本身也就是答案唯一的一种可能唯一的一个答案。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是:“无十三在那里?大婉在那里?无十三会用什麽手段对付大婉?”这问题大家是连想也不敢去想。

    远处的更鼓正在敲三更三更时总是令人最断魂断肠的时候。他们忽然想起了绝大师。

    听到谢玉仑的惊呼铁震天就冲去了绝大师却还留在那水池畔。他和铁震天同时听到那声惊呼应该知道这里已经生了可怕的事应该来找他们的。可是他没有来。

    难道他也跟王万武一样被人无声无息的击杀在这华屋中某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手里也紧握着一枚黑石。

    这地方现在已完全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每个人都随时可能被扑杀。第一个死的是那残废第二个王万武第三个很可能就是绝大师。下一个会轮到谁?

    三更刚过夜色更深下半夜里死的人可能更多杀人的凶手就像是鬼魅般倏忽来去现在就可能在黑暗中选择他下一个对象。马如龙知道现在又到了他应该下决定的时候了。

    “你们走吧。”

    “走?”谢玉仑问:“到那里去?”

    马如龙道:“随便到那里去只要赶快离开这里。”

    “我们走你呢?”

    “我……”

    谢玉仑忽然大声道:“我知道你要干什麽你要留在这里找大婉找不到她你是绝不肯走的。”

    马如龙承认“难道我不该找她?”

    “你当然应该找她”谢玉仑冷笑:“但是你为什麽不想想?你是不是能找得到她?找到了又怎麽样?难道你能从无十三手里救她出来?难道你以为无十三不敢杀你?”

    她越说越激动:“你一心一意只想找她除了她之外别人的难道都不是人?你为什麽不替别人想想为什麽不替你自己想想?”

    说到最後两句话时眼泪珠子已经开始在眼睛里打滚随时随地可能掉下来了。每个都人看得出她是为什麽而流泪的马如龙当然也应该看得出。但他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不说话的意思就是他已经把话都说完了不管别人怎麽说他还是要留在这里。

    谢玉仑咬着嘴唇跺了跺脚:“好你要找死就自己一个人去死我们走。”

    她明明已经决心走了却偏偏连一步都没有走出去。她在跺脚可是她一双脚仿佛已被一根看不见的柔丝绑住连一步也走不开。

    马如龙终於叹了口气柔声道:“其实你也该明白的如果失踪了的不是大婉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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