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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官精致,一袭淡蓝色的锦袍,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笑吟吟的看着她,轻声道:“公主,醒了?”

    “你知道我?”皇甫灵萱飞快的问了一句,问完之后又发现自己好像关心错了重点,于是又道了一句,“是你救了我?”

    那男子笑笑,眉目飞扬,竟是好看得紧,低声道:“是皇上派我来保护公主的,公主跳崖之前,在下早就在崖底等着了!”

    皇甫灵萱一怔,竟是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开始泪如雨下,哽咽了半天也说不出话。皇兄,原来是皇兄,这世上在意她的唯有皇兄。即便他不在了,也永远不忘记为她筹谋。

    她这一哭,那男子慢慢踱步上前,极为体贴的递给她一个帕子,轻轻笑道:“擦擦吧!”

    皇甫灵萱一愣,看着眼前的手帕,微微愣了几秒。忆起在皇宫的时候,也曾经有一个递手帕给她,她接了过来,从此打开了这一段不该有的孽缘,这一次,到了眼前的好意,她却已经不打算再接了。

    她摇摇头,表示谢意。随后自己用手擦了,脸上未施粉黛,用手擦了也并不脏乱。

    那人好意被拒绝,倒也并不在意,只微笑道:“在下姓修,单名一个篁字,公主可以如此称呼在下!如今整个楚国都在找公主的下落,公主是打算就住在这里,还是打算出去?”

    皇甫灵萱微微皱眉,倒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还会找她,她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倒是说不出来的清净自在,于是轻轻点点头,开口道:“就住在这里吧,我不打算出去了!”

    既然是皇兄为她打算,希望她活着,她便绝不能辜负。既然是皇兄为她安排的人,也该不会赶她走。

    而这里,很清净。也很好,不必看见那个人,也不必面对王府中那么多莺莺燕燕,遍体鳞伤了还要端着王妃的架子,的确很累。跟王府比起来,这里真的很好!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摸了一把自己的肚子,飞快的抬眼看向修篁,眼神表示询问。

    修篁也很快的答话:“公主不必担心,你腹中的孩子很好!”

    这下,皇甫灵萱才算是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门口进来两名侍婢,对着修篁低头道:“主人!”

    她们手上端着吃的,也很快的将食物都放在桌子上,随后弯腰行礼,又飞快的退了出去。修篁指着那桌上的食物,开口道:“公主不介意与修篁同桌用饭吧?”

    皇甫灵萱愣了一下,按照礼节来说,男子和女子是不应该同桌用饭的。但是现下到底是人家救了自己了,又是人家帮了自己,她似乎不应该那么挑剔,而且还是在主人的家里,拒绝和主人同桌吃饭,这实在不合适。

    于是她点点头,表示不介意。

    而没过多久,修篁给她夹了菜,皇甫灵萱正要表示反对,他一句话已经堵了过来,道:“是皇上吩咐我好好照顾公主的,公主不必多想,安心受着便是!”

    皇甫灵萱有点尴尬,最后还是憋住了这尴尬,没吭声。吃了……

    ……

    而这时候,楚国的旭王府,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大早的,楚长歌不见了,最后只在皇甫灵萱跳崖的地方,找到了他的一截衣角。

    澹台凰站在山崖的高处看了看,而在远远的看到龙辇过来的时候,她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没让楚玉璃瞧见。

    那人穿着一身明黄铯的龙袍,自龙辇上下来,听着下人的禀报,随后往高崖处走,也低下头往下头看了看。澹台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很快又看到他低下头,轻咳了几声。

    楚玉璃的身子,好像是大不如前了,比从前看到他的时候,还要病弱几分。

    他是怎么搞的?身上的蛊毒不是早就已经解了吗?她看得有点忧心,但到底还记得自己答应了君惊澜的事情,如非必要,不会主动去见楚玉璃,所以她只看了看,没有出去。

    楚玉璃在那里站了很久之后,最终因为身子实在是太差,这里又有风,咳嗽到根本止不住,纳兰止在一旁劝了劝,最终将他劝回去了。

    他转身的时候,不知怎的,下意识的就往澹台凰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眼看过去,只是远远的一片飘荡的野草,什么东西都没看见,最终收回了眼神,登上了马车。

    楚长歌,自己劝过他,但是他终究是没听进去,走到今天这一步,似乎与人无忧。

    但作为兄长,却不能不帮,不能不找。

    ……

    龙辇缓缓的离开了悬崖边,士兵们这次多了一个任务,还要找到旭王殿下。

    澹台凰一直目送着楚玉璃的龙辇走远,这才慢慢的收回了目光。正准备也下崖底去找找,头顶上方却忽然传来声音:“小娃娃,想不想去看一场戏?”

    这声音很熟悉,她很快的抬起头,一看,果然是无忧老人!见到无忧老人,她就想起皇甫轩,都怪这个多嘴多舌的老家伙,对着皇甫轩说那些话,她正想骂人!

    无忧老人先开了口,他笑眯眯地道:“小娃娃,先别急着骂我!皇甫灵萱是我救的,楚长歌也是我救的!”

    他说完之后,澹台凰还是瞪着他。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又开口道:“嗯,好吧!皇甫灵萱是皇甫轩之前就托付给我的……而且,也的确是我对不起皇甫轩在先,他妹妹我也的确应该救!”

    他这样一说,澹台凰就不瞪他了。明明是他嘴贱,多话,害了人家,心里过意不去了来还债,却要把自己说得多伟大一样欺骗世人的纯洁的心灵,澹台凰当然对他极为恼火。这会儿他不再邀功了,澹台凰当然也不瞪他了!

    下一秒,无忧老人扬袖一甩,一阵风将他们两个人都卷起,还有暗处跟着澹台凰的墨千翊,一起到了一片桃花林中。看戏去也……

    里面有一个竹屋,竹屋的旁边,还有另外一间。

    从澹台凰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另外一间里头,楚长歌躺在床上,看样子伤得不轻,无忧老人这家伙八成是故意的,让这可怜的孩子摔成这样。她瞄了几眼之后,无忧老人道:“放心,养些时日就好了,不会残,不会死!”

    澹台凰听完嘴角微微抽了抽,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但显然这时候,楚长歌是醒着的。只是伤得太重,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

    而皇甫灵萱那样子,好似并不知道楚长歌就住在她的隔壁,她出门来提水,那时候楚长歌的眼睛亮了一下,然而很快的,一个淡蓝色锦袍的男子,出现在皇甫灵萱身边,极温柔地笑道:“我来!”

    皇甫灵萱也没太在意他的语气,更没跟他客气,直接就站到一边去,而不一会儿,几个侍婢过来,弯腰低头道:“主人,让我们来!”

    看到这里,澹台凰明显的发现无忧老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也很快的指着那个淡蓝色锦袍,可以说长得非常帅的男人,问:“那是谁!”

    无忧老人答:“我相交几十年的好友!”

    “哦,好友!”澹台凰先是点头,随后又飞快扭过头看着他,指着那人道,“你确定他是你相交几十年的好友,而不是几年,或者十几年?”

    无忧老人很认真地点头,回话:“确定!”

    澹台凰脚步踉跄了一下,那这货怎么会这么年轻?她颇感不可思议的扭头看着无忧老人,无忧老人不待她问,就很快地回答:“我这位老友很爱玩,曾经模仿过君惊澜,百里瑾宸,楚玉璃等多人,四处愚弄世人,但他只模仿外形,并不宣扬身份,所以没出过什么事。看他这样子,应该又是在哪里看见了这样温柔的美男子,于是回来易容,驻颜,保养皮肤……”

    他一边说,澹台凰的嘴角一边抽搐。

    一直说到最后,他又道:“而且,他模仿人时候,会让自己的下人也跟着模仿对方的称呼。比如前几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还在模仿百里瑾宸,那时候他手下的丫头称呼他为‘主上’,今天已经变成‘主人’了!”

    这样说着,无忧老人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所以,他模仿君惊澜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又该称呼他为“爷”了!

    澹台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有点无语地道:“那他模仿的一般像吗?”

    “十分之三四的样子吧!”无忧老人很中肯的评价。

    于是澹台凰看了那人一会儿之后,更加中肯的点头评价道:“那他模仿的这个人,一定是个非常出色的美男子!”如果这家伙都只模仿到十分之三四的话,那原型十有八九能如君惊澜那样让人惊艳。

    “对了,他多大的年纪了?”澹台凰扭头问。

    无忧老人答:“四十多了,虽然年纪不很大,但是他名望很高,天下人称为武神,名为武修篁。他的徒弟你应该见过,跟他年纪差不多,是冷子寒和洛念熙!”

    澹台凰:“……”

    那不就是君惊澜的师祖!君惊澜的师祖,在这里扮演小白脸,勾引皇甫灵萱?要不要这么坑爹!

    无忧老人知道澹台凰的心里也是无语的,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之后,扭头看向武修篁,继续扮演的“修篁”。

    “修篁”掏出手帕,十分温柔地给皇甫灵萱擦汗,皇甫灵萱想避开,但她发现了,这个人总是这样子,每次表示关心,只要她回避或是拒绝,他总会将皇甫轩抬出来,说一切都是因为皇甫轩的嘱托,于是她一下子也拒绝不得,只得坦然接受。

    这一次也同样,原本想拒绝,最终没有动,任由他擦了。

    这一幕,自然也被楚长歌收入眼底,明艳的女子,和儒雅的男子,当真能是一副极美的画卷,他这样远远的看着,也都有种不忍心拆散他们的感觉。

    但,却感觉那么扎眼,极为扎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酸涩得厉害。

    只是伤势太重,说不出话,只能远远看着,甚至都不能冲出去表示自己不开心!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皇甫灵萱在王府时的感受,一样的,看着他拥佳人入怀,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心中再多酸楚,也只能看着,不能出声。

    很多东西,真的是只有自己在亲身体会的时候,才能明白那有多痛。

    皇甫灵萱笑着对他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便找了个板凳坐下,仰着头看桃花,深呼吸一口气,看风景陶冶心情。武修篁也一样坐在她身边,两人在交谈,笑语晏晏,不知怎么就谈到了孩子,皇甫灵萱有点无奈地道:“我还真的没有教养过孩子,不知道怎么教他们才是对的!”

    “我帮你,放心,我会当成我的孩子教养的!”武修篁大叔很快的答话,神情更加温柔。

    皇甫灵萱听完这话,隐隐觉得这话似乎有点歧义,于是很快的偏过头看他,只是这一眼看过去,那人容色淡淡,并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好似只是随口一说。想必不过是为了履行为皇兄照顾她的话,所以随口说的一句诺言,倒是她自己似心思不纯一般,给想多了。

    于是没有反驳他这话,偏回头去。

    但,楚长歌,就不会这样想了!

    若是一定要找个词汇来形容楚长歌的心情,那一定是五雷轰顶!到这一步,他们便是已经成了一对了?他一下子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是明白自己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一般,五味陈杂。

    然而却也只能看着,不能出声,不能打断。

    最终看着那两人看了一会儿风景之后,又一起吃饭,一起进屋!然后,武修篁没出来……

    再然后,他听见隔壁屋内,传来极暧昧的声音。

    他有点茫然的看着屋顶,耳边听着那些声音,极为真切地体会着一种万箭穿心的撕裂感,那声音都是来自于男子的低吼,以及他问:“你怎么不出声?”

    随后皇甫灵萱扑哧一笑,没吭声。但那笑声却极为刺耳……

    澹台凰远远的看着这两个屋子,嘴角一抽再抽,现下是武修篁进屋之后,侍婢伺候他按腰捶背,他一下子叫得跟个什么似的,皇甫灵萱要笑不笑的憋着看了半天,最后他这样一问,终于忍不住笑了。

    但是可怜的楚长歌……

    澹台凰瞄了一眼,看他一副双眸猩红,恨不能将自己耳朵堵住,又恨不得吐血崩溃的模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一出好戏!

    昔日她见他怀拥佳人,放荡不羁。

    如今她投入他人怀中,笑语嫣然。

    虽然后头这一出,是假的!但是给这两个人的打击,是一样的!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叹息道:“这大抵也是一种公平,昔日皇甫灵萱受的,如今也让楚长歌都受回来了!要不让他体会一把这样的痛苦和绝望,他永远都不能明白他当初伤人多深!”

    果然,楚长歌赤红着双眸,展现出一幅极为愤怒的样子,半晌之后,却慢慢的平静下来,露出一种极为悲凉的神情。

    那神情似乎自嘲,也似终于明白什么叫报应!或许他早已明白什么叫报应,就在皇甫灵萱跳崖的时候,但却不会有任何时候,令他比现下明白的还要更加透彻一样!

    那一晚,武修篁似乎捉弄皇甫灵萱一样,在她屋子里享受下人伺候,鬼叫了一夜。皇甫灵萱作为客人,又并不知道皇兄和这个人,到底是朋友关系,还是从属关系,所以也不好意思轰主人出门!

    而楚长歌的面色,从双眸猩红,到愤怒,到嫉妒,到完全苍白,成为一滩死水。

    唉……

    澹台凰叹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叹息的时候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她又看了一眼武修篁和皇甫灵萱,也问了无忧老人一句:“呃,那个啥,你的这位老友,不会玩着玩着当真了吧?”

    反正她是觉得他们演的这场戏,已经足以以假乱真了。尤其之前那语气,温柔能滴出水一样……

    无忧老人这会儿倒是很确定地摇摇头,十分确定地开口道:“不会!”

    这语气很确定,表情很坚定,于是澹台凰也大抵明白这位武修篁大叔,估计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也没有再问!不过她这时候觉得楚长歌这个人还是很有福气的,武神大人亲自捉弄他,这是何等殊荣啊!扑哧……哈哈哈!

    她兴奋到简直想尖叫,但还是憋着没吭声。

    一直看到有点累了,她就找了一棵树,往上头靠着睡了一觉。无忧老人看了一会儿之后,也找了个地方坐着,喝酒!墨千翊同样找了个地儿,睡觉,只是根本没睡着,仰头看着天边的远星,看了一整夜。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君惊澜的师祖,这位武神大人,还特别神清气爽的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从皇甫灵萱的房间出来之后,作出一副昨夜很享受的模样,伸着懒腰从楚长歌的门前反复经过!很表现一副,我就是气死你的样子!

    澹台凰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额头,忽然觉得君惊澜的师祖是个逗逼!

    无忧老人看着他的行为,和澹台凰的反应,很快的解释道:“你或许不懂,在很多痴情之人的眼中,负心之人是最该死的!”若不是这样,他这位老友,也不会答应他来帮这样离谱的忙!

    皇甫灵萱受的罪,要楚长歌也受一遍,算是给皇甫灵萱出一口气,也表达自己对皇甫轩的歉意。这样的事儿,其实并不好办。他也只有求助老友!

    他这般一说,澹台凰便也只是点头。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很多偏激和强大的人,对于价值观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也许会有仇视的心态,所以楚长歌这会儿被人仇视一下,也是一件挺正常的事儿。

    果然,楚长歌是一夜没睡,一大早的还看见自己的情敌,耀武扬威的从门前反复走过,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气得铁青!

    但,思绪回转了一下,他似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犹为宠爱一名歌妓,那女人也同样在皇甫灵萱的面前耀武扬威。当时她说了什么,他是看见了,然后无所谓的笑笑,还亲了那歌妓一口。

    这会儿,那铁青的面色,又变得惨白。

    皇甫灵萱出来了,偏头看了一眼武修篁,笑问:“昨夜不累么?”

    昨夜按摩了一整夜都没睡,还鬼叫了半宿,应该是很累的吧?她以为他会去休息,却没想到一大早的两头走,不知是为何。

    她这样一问,无疑是在楚长歌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插了一刀子!

    武修篁笑笑,极温柔的回话:“不累,在公主身边,如何会累!”

    澹台凰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额头,她百分之百确定,这武修篁要不是怕扯得太过,让皇甫灵萱起疑反驳,他得说成一句“在公主身上”!

    皇甫灵萱脸色有点红,她虽然对面前这个极为俊美的男子,并没有那方面的感觉和想法,但是他这样说,也的确是足以令人脸红。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偏过头,这一偏头,就看见了窗口里面,躺在床上的楚长歌!只是一秒钟,她原本有些羞红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似乎在发抖,指着楚长歌,几乎是用一种看洪水猛兽的眼神,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眼神里有防备,逃避,还有憎恨!刺得楚长歌心下剧痛……

    而很快的,皇甫灵萱脑中飞快的回忆起武修篁昨夜故意做的事,很快的便将这些事情,都成功的串连在一起!自然也清楚了武修篁应该是故意的!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也许是为了皇兄,但不论为什么,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并不想看见这个人!这个她努力的逃避了很久,希望自己忘记的人!

    “他?也是跳崖下来的呢……”

    ------题外话------

    也不多说什么了,欠的字数明天补,已经一脸的巴掌印了,别打了……呜呜……我错了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071】东晋皇子笑无语!

    也是跳崖下来的?

    她端详了楚长歌的方位许久,那眼神满怀探究,似要透过他的脸,而看清他也跳崖的缘由。为了她?她还真的不敢信!

    楚长歌此刻也看着她,这眼神有沉痛,有悔恨,还有一丝……害怕!他担心自己来晚了,她不仅已经将身子交给别人,连心也一并交了出去。他担心她真的绝决如她当日所言,从高崖上跳下来,就跟他再没有半分干系。

    他甚至不能说话,也不敢说话,怕说错了,或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就能想起那些往事,然后扭头就走,不肯再多看他一眼!

    他一生负心无数,竟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一日。竟不知道一个人的心中,能因为感情,而有如此多的害怕!他却明白,此刻若失去她,就将失去此生最为珍贵的一切。

    他星眸沉痛,面上的胡渣也极为刺眼,然而皇甫灵萱冷冷的看了他半晌之后,忽然勾唇冷笑,那笑意甚至可以说是很有些残忍,嗤道:“装得挺像!”

    说完这话,竟不再多看楚长歌一眼,转身就走。

    楚长歌整个人仿佛被几根钉子,狠狠的钉在原处!一动不能动,只能茫然的看着窗口,看着她漠然离开的背影。果然,她不肯再信他了!即便他此刻是真心,即便他已然悔悟,但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做的一场好戏而已!

    武修篁也看了楚长歌一眼,那眼神同样极为冷漠。但他没走,反而从屋外进去,自袖中掏出药,喂楚长歌吃下去。

    随后,颇为不客气的开口:“你也看见了,她并不想看见你!等你伤好了,我送你离开!这个桃花林,是无忧老人的师父天机上人所创,任何人都打不开!我送你出去之后,你再也不可能进来!”

    “本王不出去!”楚长歌吞下药丸之后,便也能说话了,说完这句,又对着武修篁极为坚定的开口重复,“本王不出去!本王的女人和孩子都在这里,本王绝不会出去!”

    武修篁冷笑,更加不客气地道:“昨夜的事情,想必你也听到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救你就是为了让你听到那些,公主受过的痛苦,也要你一点一点偿还回来!既然这感觉你已经的体会过了,那么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至于你的女人和孩子……也许曾经的确都是你的,但既然你不要,那就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现下,她们都不属于你!”

    楚长歌哽住,一双星眸怒视着他,但心下也不得不承认,女人和孩子原本的确是他的,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弃之如履。最终换来这种结果,以后还是不是他的,这的确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他沉默着,不说话,却极为坚定地道:“本王不走,不论如何,本王都不会走!”

    这人的话他听得分明,今日他若是走了,就绝对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便也说明他若离开,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不可能再见到她,所以他不会走,无论如何都不会。

    武修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嗤道:“不走也可以,但是我这里不养闲人,从明天开始你提水、砍柴,不许再在我面前自称‘本王’,我这里没有王爷,只有杂役!做不做?”

    这话一出,楚长歌的脸色瞬间铁青!从小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何曾体会过他伺候别人?更不用说还不能自称“本王”,只能留下当一个杂役!

    他铁青着脸色不说话,武修篁又接着道:“而且我要提醒你,如今她很不喜欢你!也不愿意看见你,就算你愿意留下来做杂役,你也未必能挽回她,或者就连跟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说不准最终只能看着我们恩恩爱爱!所以我劝你还是离开,留下来根本没有半分必要!”

    “我不走!”楚长歌重复着一句话,苍白着容色,垂下眼帘,不再抬头,却是重复着这一句话,“我不走,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她回头也好,不回头也罢,我不会走!”

    看着他这样子,已然是有些死心,几乎能确定皇甫灵萱不会再回头。但他还是坚持留下,坚持不走。

    武修篁抱臂看了他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

    他一颤,不能再动,只剩下苦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武修篁转身出去了,就留下楚长歌一个人在屋内呆呆的坐着。

    澹台凰远远的看了一会儿,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赞叹武修篁够狠,还是同情一下楚长歌!这一次下手的确是重,甚至还要他放下王爷的尊严和身段,来做个杂役,看来这位武神大人,对负心之人的确极为怨恨!只是不知道楚长歌,能不能坚持住!

    墨千翊也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那双俊秀的眼眸沉寂,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另一间屋内,皇甫灵萱此刻正手足无措的坐着,那眼神悠远,看起来是在发呆,又像是心神不宁!也就在这会儿,武修篁进来,极小声地问:“怎么,他那样的人,此刻还能撩动你的心绪?”

    皇甫灵萱飞快摇头,极快的大声否认道:“不!我只是不想看见他,你让他走,你让他马上走!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见这个人,让他滚!”

    这声音很大,足以让隔壁的楚长歌听得一清二楚。

    他身子颤了颤,恍惚中忆起那日,自己拉了御剑山庄的庄主逍遥,在房中翻覆,而她忽然推门,看见这一幕之后,转身便匆忙离开。逍遥问他:“王妃看见了,若生气怎么办?”

    彼时他正在兴头上,头也不回的冷声答了一句:“生气了?那就让她滚!”

    那时候,透过门缝,看见她的背影僵了一下。而终于有一天,她也让他滚,这时候他才明白,这一个“滚”字,到底有多难听刺耳!

    这边沉默,那边愤怒。

    最后武修篁沉寂了很久之后,冷声开口道:“他如今身上的经脉伤得很严重,我没办法送他出去。等他好了再说!”

    皇甫灵萱这次没吭声,沉默着点点头。

    而隔壁,楚长歌正坐着,身上的伤都早已被人包扎好,侍婢端着一身小厮的衣服进来。冷声道:“主人说你如果要留下,就出去干活!这是你的衣服!”

    说完之后,就退了出去。

    粗布麻衣,楚长歌还当真是这一生都没穿过。他看了一会儿,那眼神极为嫌弃,只单单是嫌弃这衣服,却还是起身换上。

    没过多久,他从屋子里头出来了,一身下人的服装,总是高高束在头顶,象征着高贵地位的紫金冠,也换成了一条束发的带子。

    脸上还有伤痕,身上也都是伤,一扯就痛。然而他心里清楚,那个男人不会给他养伤的时间,今日便要开始做事。

    澹台凰远远的看着,也点点头,嗯,不错!楚长歌就是穿成这个样子,也是不世的美男子,这说明人虽然需要衣装,但是气质这东西也非常重要!呃,她现下应该关心的,好像不是这种无聊的问题!汗……

    出门,提水。

    旭王殿下虽然是娇生惯养,没做过任何粗活,但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提水还是能提得动的。

    澹台凰咂巴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觉得楚长歌没多久,一定会出点状况……

    果然,她没料错。不一会儿,这提水的事儿干完了,就该砍柴了,但是没做过粗活的人,那手都是极为娇弱的。不一会儿,他手中握着的斧头之上,就已经都是斑驳血迹。

    他并不会做事,满头大汗,也没劈好击几块柴。因为劈柴这东西,不仅讲求力道,也还讲求方位。如楚长歌这般什么粗活都没做过的人,只能用些蛮力,而且是出了几倍的力,也干不好一倍的活。

    他在那边冷着脸,低着头做事。并不敢抬头去看皇甫灵萱房间的方位,担心只要一抬起头,就会看见自己不想看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此刻皇甫灵萱正坐在窗口看着他。

    澹台凰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之后,有点憋不住了,于是就出去了。无忧老人瞄了一眼她的背影,也没拉着她,年轻人就是这样急躁,沉不住气!他看了一会儿澹台凰,又看了一眼墨千翊,随后无趣的摇摇头,率先走人了。罢了,让他们自己处理去!

    就是累了自己的老友,还要陪着他们演几天戏。

    澹台凰这一出去,楚长歌自然也就看见了她,但也只是一抬头,并未多话,很快的低下头去。继续做事!

    倒是皇甫灵萱看见澹台凰的时候,眼神闪了闪,似是想出去迎接,但不知是出于什么,没有动。没过一会儿,澹台凰自己进来了,武修篁自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老友,早早的就带着她到了,所以这会儿也没拦着。

    她进屋之后,看了一眼皇甫灵萱,张了张嘴,却不晓得该如何说话。

    她和皇甫灵萱,其实是属于不打不相识。而最后要做朋友的,是皇甫灵萱!从那之后,这姑娘对自己无比真挚,在东陵也好,到了楚国也如是。她也还记得上次在楚长风的府上,她们两个的那一番对话。

    如今她对皇甫灵萱,满是歉意,尤其因为皇甫轩,她是皇甫轩的家人。所以这会儿,她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如果开口打招呼,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她奇怪的沉默,让整个屋内的气氛也有一丝古怪。最终是皇甫灵萱开口,打碎了这沉默,她声线极为轻柔,低声道:“你是因为皇兄的事情,所以才来管我的闲事。也因为皇兄的事情,所以才不敢开口跟我说话,怕我骂你对不对?”

    她这样一问,澹台凰也是直言不讳:“并不全是如此!没有你皇兄的事情,我从前也是一直将你当成朋友,你出事,我不可能不管!而我不出声,只是因为觉得抱歉,觉得对不起你,并不怕你骂我!”

    被人骂几句算什么?根本算不得事,所以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害怕,用语言来伤害人,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她只单纯是因为愧对!

    皇甫灵萱听完,只笑了一声,随后看着她低声道:“你不必多想,这消息刚刚传来的时候,我的确想杀了你!但,几天之后,我冷静下来,便也再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因为皇兄,我了解他。他从来霸道,专制,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他做决定,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改变他的决定!”

    所以,那一场抉择,不会有人比她更加明白,那路是皇兄自己选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尤其,皇兄既然肯做出这样的选择,那就说明澹台凰是他愿意用生命去珍惜的女子,既然如此,她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理由去仇视她,或是杀了她,那样皇兄才不会原谅自己。

    她从来是个聪明的女子,也因为这聪明,所以永远不会做蠢事。除了这一次跳崖……

    她这样说完,倒让澹台凰的心里多了些感动的感觉,他们兄妹都是这样,痴情,付出,无悔。她明白皇甫轩的无悔,所以对自己也没有怨恨,这样的姑娘,她似也明白了楚长歌为何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

    “澹台凰,过来吧!”皇甫灵萱善意的伸出手,澹台凰也很快的伸手握住她的。

    本应该是有仇恨,却最终能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被化解,只余下善意和淡淡的温暖。两人一起坐下,楚长歌离她们很远,澹台凰看着皇甫灵萱看他的眼神,心下微叹,因为这眼神并不完全是憎恨,还有些挥不去斩不断情缘!

    她默默看了半晌之后,开口询问:“楚长歌他……你心里怎么想的?”

    “也没怎么想,或者根本不敢想!在他身上我有过很多期待和期望,最终全部落空,一次比一次绝望。他待我其实说不得不好,只是和待自己的那些美人,一视同仁罢了!我是可以送人的,他的其他美人亦然。但因为我贪心,想求得太多,最终才给自己换来这种结果!”皇甫灵萱的眼神很澄澈,比上次澹台凰见她,要澄明很多。

    这姑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心只知道情爱,却不懂得其他的小姑娘了。她早已能很睿智的看清楚眼前的情况,看清楚自己,也看清楚别人。从前那些在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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