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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静道:“好了,这事我会解决,通告组里,不要跟炽蝎的人起冲突。”

    “大姐,你别冲动,这事帮主已经在进行……”他站起身。

    “我爸也知道炽蝎没死?”她两手握得十分用力,仿佛不这样便无法控制自己脾气。“难怪你们要瞒着我,是他的主意吧?”

    穆闻避开她的视线。

    “x的!”她低骂一声,冲出门去。

    “大姐!”穆闻喊住她,“去找炽蝎前,你想想他吧,”他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关书旭。“不要太冲动,算我求你!”

    现在才想起关书旭的存在,黎荭转向他,那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即将消失的世界,“关,”她深吸口气。“我们走吧。”

    关书旭神情平静,像在思考着什么,跟着她走出这栋建筑。站在拱型大门前,他低声道:“你要去找那个炽蝎?”虽不知前因后果,但由方才的对话中,他亦能猜出黎荭和炽蝎有仇。

    “我不能不去,”站在他跟前,她的手无意识地在他臂上滑动着。“炽蝎不是个正常人,我若不去见他,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

    “别去。”他有种预感,黎荭若见了那个男人,那么一切都会改变,她会从他的世界消失,他会永远再也见不到她。

    黑夜里,她那双杏形眼显得分外神秘,望着他的眼,她伸手解开了衣上的扣子。

    “小荭——”将扣子解到胸前,将衣服半褪,挽起头发,她慢慢地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如凝脂似的背,关书旭有一刹那的眩惑,接着,才注意到她左背上模糊的痕——

    是一只蝎子。

    他闭上了眼,生平第一次兴起了想杀人的冲动。

    “我和他一直就是敌对的,可在敌对的同时,他对我又有种特殊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我是唯一不对他屈服的人吧。”黎荭轻轻地开了口。

    身为北联会长的孙子,又拥有如此残酷的性格,道上的人对于炽蝎,总是抱着尽量不招惹的态度,有时甚至是畏怯的;偏只有她,就是看不惯他做事的方式,还曾暗地里毁了他几次见不得人的交易。

    照理说,炽蝎对她应该不会有太好的观感,可不知怎么地,她愈不服他、愈讨厌他,他反倒愈想得到她,最后甚至由北联会长出面,对她家老头施加压力,硬是要娶她进门。

    现在想来,他大概早预估到她的反应,当时听到这消息的她气得什么也不顾地冲上门去,一心只想和他好好干上一架,却完全不曾想到,炽蝎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一个敢反抗他的人,他所要的便是屈服,他用尽了办法,使尽了手段,就是要她求饶,她愈是不屈,便愈是在他心里燃起火,这样的她对炽蝎而言,就像是种无法抗拒的挑战,是个勾惹着人去驯服的猎物。

    回想起被关在那房子里的三个日夜,在受那些酷刑之余,他是如何以那病态而执着的嗓音对她告白,黎荭就忍不住背脊发冷。

    抑住思绪,不愿让关书旭担心的她,对她与炽蝎间的纠葛,只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年,我栽在他手里,这东西就是那时留下的,虽然最后还是逃了出来,可老爸找到我时,我已经不成丨人样了。”

    当她逃出来时,还故意诱着炽蝎往山上追,为的就是报这三天的仇,她还记得在她昏倒的最后一瞬,她看见的是炽蝎掉下山谷的身影……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她喃喃。“没想到——”

    轻软的外衣覆上了她的肩,接着是男人宽大的臂膀,两手环着她的腰,唇贴在她耳畔,关书旭略带不稳地说:“那你更不该去找他。”

    “关,你在担心我吗?”往后更贴近他的怀里,她轻问。

    手将她圈得很紧,仿佛永远都不想放似的,关书旭的声音低低哑哑的:“我不只担心,我是害怕。答应我,别去找他。”

    “但……”

    “我无法忍受你出事,荭,请你,”那是一种被折磨着的声音。“从今以后我什么事都听你的,我只要求你这件事。”

    以后……为这两个字,她扬起了甜甜的笑而后,那笑渗进了淡淡的悲。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为他们的以后铺路,她还认真地考虑着,若不混黑道了,她要做些什么;两个小时后的现在,她开始怀疑这两个字是否真能存在。

    “我们,会有以后吗?”

    略嫌大力地将她扳向自己,关书旭捧着她的脸,“看着我。”他以额抵着她的。

    “我们之间若没有以后,你当初就不该来逗惹我,”他正经而严肃地望着她。“黎荭,做人得负责任的,你把我的心拿走了,难道未来要我没有心地活着吗?”

    虽然不该,红唇仍不受控制地弯起。“关,你在说情话耶。”

    “你爱听,我以后天天都说给你听,”在泛着凉气的夜里,他紧张得全身冒汗。“只要你答应我……”

    心一软,她偎进他怀里,将声音甜甜地吐进他的耳:“我答应你,别担心,我会负责的。”是笑谑,也是誓言。

    总算松了口气,他紧紧地抱住她,“你答应了,别去找他,要是你违反诺言——”他努力想了想,最后道:“我会很生气。”

    噗哧一声笑出,她轻咬着他的耳:“我还真想看看你生气的样子。”

    “我是说真的,”暗夜里,他的眼显得十分地晶亮有神。“我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这个夜就在讨论他生气的模样里结束,两手环着他的腰,黎荭努力要自己乐观些,毕竟父亲已经在处理这件事,炽蝎不一定斗得过天义盟哪。

    既然如此,那股不安感为什么还是在心里徘徊不去呢?

    答案在第二天揭晓——

    在黎荭房间,她坐在床上,面前则排排站了几个男孩。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他说随时有人在监视我们,如果我们把这事告诉别人,老大他就……就……”男孩抖得连话都说不清。

    黎荭冷着一张脸,从那张绝美的脸蛋上,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吴建邦怎么会落人他们手中?”她问。

    几个小喽罗把过程交代一遍:

    “老大那时已经喝醉了,那人把我们带到c区的一间小酒吧,一直询问有关老师你的事,包括你的长相、穿着打扮,老大把什么都说了,连曾在穆老大那遇到你,还有你大腿上有个火焰刺青的事,他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那个人。”

    “这光会惹麻烦的家伙!”她喃喃。

    “老大他不是故意的,”小喽罗辩解:“是那个人太会套话,那天我们就被留在那,就算要走也走不了,后来又被送到另一栋房子,一直到前几天,我们才见到那个人……”

    他的脸因脑中的回忆而惨白。

    “那个人有一张很漂亮的脸,比女人还要漂亮,他的头发编成辫子,长得拖到地上,他坐在轮椅上……”

    “坐在轮椅上?”黎荭突地抓住小喽罗的肩。“你确定?”

    “确……确定……”小喽罗抖着声音道。“我看得很清楚,连他手上的红色蝎子刺青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居然只摔断了腿?”她脸色苍白,牙齿将唇咬得不见血色。

    “他……他说……你知道他是谁,他说……他在等你。”

    “他在等我,我就非得去吗?”她声音冷冷,可贴在腿侧的手却紧握成拳。

    她答应了关,她已经答应了关。

    “他、他说,”小喽罗嗫嚅道。“如果你不去,就……就把这个.交给你。”躺在他手心的是一把刀,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

    “他说,下一次不会只是动刀了。”

    黎荭闭上了眼。?

    那刀是她的,在关书旭遇到抢匪那天,她将这刀射到了抢匪身上。

    原来,那真的不只是巧合……

    “老师——”小喽罗欲语又止地看着她。

    “我会去的。”她的声音显得疲累而苍老。

    “老师……”小喽罗们的眼睛泛起了感激的泪光。

    “好了,”黎荭将他们送出房去。“你们回去吧,这事别告诉别人。”

    关,看来我非得惹你生气不可了。

    “你来了。”

    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里,男人凉滑如丝的嗓音透着满足。

    黎荭深吸口气。“我并不想来。”

    这栋房子里有太多可怕的回忆,她仿佛还能听到自己痛苦的喘息,响在这屋里的每一角。

    “我知道,”声音转为沉思。“你有些变了。”

    “你却没变。”她嘲讽道。走向墙边厚重的布帘,她一把拉开,让屋外丰沛的阳光全挤进屋来。“还是喜欢躲在暗处行些小人招数。”

    男人本能抬起手遮住眼,露出了腕上那血红色的蝎子刺青。

    “还是一样有着奇怪的嗜好。”她的眼滑过铺在他四周的玫瑰,再滑上他那张完美得近乎不可思议的脸孔。

    “是的,”男人亲吻腕上的刺青,那双蛇似的眼却凝视着她。“我还是一样对红色着迷。”

    摇摇一头暗红的发,黎荭半撑坐在窗台上,红色皮裙下的长腿交叠在纤细的足踝上。“我对回忆往事的兴趣不大,告诉我,你要怎样才收手?”

    “小荭……”

    “不准这样叫我!”她双眼冒火地转向他。

    “因为我不是那个男人?”他的手轻轻划过唇。“他叫什么名字?关书旭?”

    小刀由她手中滑出,笔直地射入男人身后的木墙,巍颤颤的刀柄离他的耳朵只有三寸。

    “下次,不会只是动刀了。”她将他的威胁原封不动地还他。

    男人爆出笑声。“黎荭啊黎荭,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个性。”

    “不要喜欢我,我会想吐。”她面无表情地说。

    唇上还带着笑意,男人轻轻抚着他长长的辫子:“你是为了那叫小金的女孩而来,还是为了那姓关的男人?”

    “重要吗?”长睫垂下,遮住了眸中的一切。

    “嗯,”男人沉吟着。“我在考虑要不要杀了那个男人,他似乎让你变得有些软弱。”

    “杀了他,你这辈子就再也得不到我。”她冷冷地说。

    “啊,这可不行,”男人环顾着这个摆满他的收集品的房间:“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东西。”

    她完美的身材,火焰似的发,那闪着万千情绪的猫儿眼,以及足以与他匹敌的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像她一样的人了。

    男人闭上眼,轻轻抓捏着后颈。“条件和以往一样,我要得到你,婚礼要在一周内举行,所有有分量的人物都得出席,你父亲得亲自将你送上礼坛,我要一切都很正式,懂吗?”

    “你家老头子的势力还不够?你就非得连天义盟也吃下不可?”她笔直地看进他的眼。

    “只有天义盟,我不一定会去动;可天义盟加上你,”他浮起渴望的笑。“那对我来说是个太大的诱惑。再说,我老头子的位子也不一定有你我想的那么稳。”他语焉不详地说。

    黎荭由窗台上跳下。“事情有了结果后,我会通知你。”

    “啊。”他像想到什么似的轻叫出声。

    黎荭望向他。

    “我们得去拜访他,那个叫什么名字的男人?关书旭?他与你关系这么密切,若不亲自把我们结婚的消息告诉他,那不是太对不起人家了吗?”他的模样就像条玩弄猎物的蛇。

    黎荭还是望着他,那眼,仿佛欲将他拆吃人腹。

    一旦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后,就算只是短短的两天没见,仍会让人产生十分奇怪的感觉——像是寂寞,又像是感觉自己缺少了什么,所以当由对讲机传来黎荭的声音时,心里才会涌起如此大的欣喜。关书旭一面打开门,一面在心里分析着爱上一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因此一开始并不曾注意到角落里的人,他只看到站在眼前的女人,有些冷漠、有些陌生,还有着勉强控制却仍流泄出的伤悲。

    “怎么了?”他看着她毫无神采的眼,本能地伸手抚上她的发。黎荭知道自己该躲开,对身后那人来说,愈是知道关书旭在她心里的地位,他就愈会想去摧毁这个人,可她却无法不去贪恋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的抚触。

    “关,”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今天是送样东西来给你的。”

    “什么东西?”他的眼神有些迷惑,自认识黎荭以来,他从不曾见过她这模样,仿佛……离他很远似的。

    苍白的手上是大红色的信封,关书旭伸手接过,心里隐隐有着不安。红色的卡片带着熟悉的花纹及香气,他知道这是什么,也可以感觉到内页里将会写着谁的名字,可他多希望不是——

    睫垂下,搁在卡片上那双钢琴家似的手有着刹那的痉挛,最后,还是将卡片打开。

    眼滑过上头的文字,在见到她的名字及旁边陌生男子的名时,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痛楚,接着,是让人难以忽视的怒气。

    “你还是去见他了!”

    将他的每一丝反应都收进眼里,黎荭紧咬住唇,无法信任自己的声音,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无数的问题窜过脑际,关书旭虽然努力,却无法成功地理出思绪,只能抓住第一个想法,冲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低哑地说。“我和他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那么我是什么?我和你之间又算什么?”他那双眼难得地带了阴郁。

    “只是游戏。”她的声音毫无情绪,眼坚决不与他相触。

    明知道她说的是假,关书旭仍不可避免地受伤了。

    “小荭,”他扳住她的肩。“看着我。”

    脑海里浮现与她相识以来的总总,一开始的玩笑戏谑,以及那带点任性的诱惑与撒娇,之后的心灵相契,以及他所感受到的两人对未来的许诺,那不会是假,也不可能假,那么究竟为什么她要在他面前演这场戏呢?

    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一切,关书旭思考着最近所发生的事,没一会儿,他便得到了结论——

    “是……为了我?”他极困难地说。他是黎荭四周唯一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也是最可能成为炽蝎目标的人。

    “别开玩笑了,”黎荭扭动着想挣开他。“放开我,我只是来送东西的,现在东西送到,我该走了。”

    关书旭的力量比她想像得还大,他的手紧紧钳住她的肩,仿佛想就这么将她留在身边,永远不放。

    “别这么做,”他一字一句地说。“请你,别这么做。”

    “关,你清醒点,”感觉到身后那人兴味十足的目光,黎荭牙一咬,冷声道:“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对你动心?你有什么?你能给我什么?别忘了我是天义盟未来的盟主,你当真以为我们会有什么未来吗?”

    “我能给你什么?”他两手滑到她颊旁,捧住她的动作温柔而坚持,他的眼神深挚,像凝睇着生命中的唯一:“我会一生守护你,纵然你病了、老了,我仍会在你身旁,不离不弃。”

    这是婚誓。

    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黎荭整颗心便像被人陡然捏紧,痛得她连呼吸都无法做到。

    他怎能在这时说这样的话?这一瞬间,黎荭几乎要恨他了。

    “我不要你的不离不弃,我不要你的守护,关书旭,你身为一个男人何苦这么死缠烂打?你认不清现实吗?”话一出口,她就闭上了眼,她无法看他的表情,当她知道这话一定伤他很深时。

    “现实是什么?”他的声音夹杂着痛苦与怒气。“现实是要我看一个傻子作自以为是的牺牲,而这个傻瓜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你说什么?”她突然张开了眼。

    “黎荭,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从来就不是懦弱屈从的女人,如今为什么变成这个样?”他望进她的眼。“当初是谁不顾我的意愿,硬是要钻进我心里?现在你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反抗他呀,你不是什么也不怕的吗?”

    她眨了眨眼,像是有些被他吓着了。

    “不要顾虑我,该死的,如果你真是为了我而嫁给他,那还不如让他一枪解决我比较快!”他声音转柔:“黎荭,我不想一辈子与自责相伴,我想共度一生的是你呀。”

    还没从听到他说这番话的震撼中醒来,一直安静待在后头的人却开口了。

    “真精彩!”那人拍了拍手。“荭,你确定他是个老师,不是个演员吗?”

    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关书旭望着阴影中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良久才道:“炽蝎。”

    他不可能认不出他,由黎荭突然僵直的反应,及他四周那股特有的邪恶气息,关书旭本能地就知道他是谁。

    “嘿!”那男人的声音温温吞吞的:“你握着我未婚妻的手,麻烦松松松手。”

    或许是“未婚妻”这三个字刺激到他;或许是他今天承受的已经够多了,总之,关书旭没有放开黎荭,反而将她拥入怀里,低头吻上了她。

    这个吻里有太多的东西,他急切、他乞求,他毫不掩饰地让她看见自己的心,他是如此焦急地在付出自己的一切,以致于完全没感觉到有人走近自己,直到被人一左一右地架开。

    “你有些惹火我了。”那俊美的男子慢吞吞地说。

    “你岂止惹火我。”关书旭的眼神比他还冷。

    “哈,有点乐趣了!”那人的手轻抚着waltherp99光滑的枪身,唇上的笑带着天生的残酷。“再多说几句,我们来试试是谁惹火谁?”

    “你——”

    “关!”

    黎荭抓住他,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在那一瞬间,关书旭像看见她眼中的火焰,心里涌起了希望——

    “你不懂得什么叫好聚好散吗?”

    一句话如兜头冷水,浇熄了他心中刚刚萌起的火花。

    “黎荭——”

    像是不想再和他多有牵扯,她松开他,转身往大门走去,经过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时,她斜睨他一眼,略带不耐地说:

    “你不走吗?”

    男人摊了摊手,以眼示意两尊巨人架好那个一直想往这冲来的家伙,随后便启动轮椅,跟在黎荭身后离开。

    “黎荭!”那人还在叫。

    那火红的背影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想想,如果你是我,”他的声音里有着深切的痛苦。“如果你是我——”

    背影一颤,两手像在忍耐什么似的握紧,然后,离开。

    走在马路上,炽蝎突然自顾自地笑了。

    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黎荭好一会儿才侧头看他。

    “你的眼光变了,”他眼眸带笑。“从前你喜欢上的,哪个不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强者,怎么这回却是——”

    “却是?”她眸光转冷。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一个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的懦弱男……”

    黎荭甩了他一巴掌。

    “你没有资格说他。”她的声音里燃着怒气。“这个男人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保护我,你呢?你做得到吗?”

    男人怒极反笑。“那样的甜言蜜语我可以说上十倍不止,黎荭,你怎会相信那种蠢话?”

    她怎能不信?

    当那个笨瓜关书旭以如此认真的眼神看着她时,她什么都信了。

    “真是笨死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么笨!”居然在炽蝎面前吻她,他难道真的不要命了吗?

    眼克制不住地泛泪,她以手指抹去,她知道他是真的豁出去了,那傻瓜,怎么傻得这么教人心疼啊……

    “值得吗?笨蛋……”她真想抓住他的耳,在他耳边吼。

    他一定会说值得的吧?他会拥着她,说这样就值得了……

    炽蝎皱紧了眉。

    他认识黎荭一辈子了,从未在她脸上看过这样的神情,仿佛呵宠着什么,又心疼着什么,是那个叫关书旭的男人让她如此的吗?

    “我愈来愈讨厌那个男人了。”他喃喃。

    “不会比我讨厌你还多。”她转过头,那头红发如火焰似的披垂在她肩上。

    炽蝎满意地笑了。“我想我会十分享受我们的新婚夜,光想着怎么驯服你,我就忍不住兴奋得发抖。”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有着昂扬的生命力,像一株野生的玫瑰,他原还以为他已经击败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她的刺还在。

    黎荭回他一个假笑。“光想着和你上床,我就忍不住想吐,如果你有兴趣抱一个浑身恶臭的女人,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男人咯咯一笑。

    “黎荭——”

    突然停在他们身旁的黑色宾士打断他的话,由车中钻出的人影则让他挑起了眉。“穆闻?”

    穆闻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打开后车门,示意黎荭上车。

    看见车里的人,黎荭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有说话,她安静地上了车。

    炽蝎亦看见了车中的人。“伯父,不,我该改口叫您岳父了,岳父……”

    车门当着他的面关上,随后呼啸而去。

    望着车尾,男人忍气地咬住牙:

    “你就趁还能威风的时候威风吧,一旦黎荭落进我手里,一旦天义盟进了我囊中,我看你还能摆什么脸色!”

    “小荭,你到底在干什么?”车箱里,黎大海正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我在发神经啦。”黎荭咕哝道。

    她真不知自己是怎么搞的,若不是关书旭说了那些话,她恐怕真的会嫁给炽蝎。现在想起,她也很难相信自己居然会受人威胁而毫不反抗,这根本不像她会做的事嘛。

    只能说关书旭在她心里所占的地位太大,事情一牵涉到他,她就乱了头绪。

    如果她是他,绝对不会愿意他这么为自己牺牲的,既然如此,她又怎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关书旭?

    “难怪他生气……”她喃喃。

    “你还知道我在生气?”黎大海一掌拍上女儿的头。“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擅自答应和那家伙结婚?你、你是要气死我吗?”

    “哎哟,”黎荭以两手护住自己的头。“我知道错了嘛。”

    “现在知道还来得及吗?”黎大海气呼呼道。“你不是把请帖都发出去了,我还是人家打电话来才知道女儿要结婚,世上有这么荒谬的事吗?”

    “老爸,你别气嘛,”她抱住父亲的臂膀,“我有我的想法。”虽然这想法在十分钟前才出现。

    “你这笨蛋,”黎大海像完全没听到似的继续骂:“我们想尽办法就是不要让炽蝎发现你的存在,你干嘛自己送上门去?送上门去也就算了,还打算和他结婚?你是嫌你老爸老妈活太长了,非找点事吓吓我们不可吗?”

    知道这时候最好什么话也别说,黎荭默默地坐在那挨骂,直到(奇*书*网整*理*提*供)父亲停口,她才可怜兮兮地举起手。

    “干嘛?”黎大海冲道。

    “我有话说。”她采哀兵政策。

    见父亲没开口,她才道: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保护我,可一味地瞒着我并不是办法呀,那让炽蝎站在一个太有利的位置。他可以布好局,就等着我跳进去;我呢?根本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事实上光他还活着这件事,就已经把我吓得不轻了。”

    这也是黎大海后悔的一点,“若不是你母亲坚持……”他摇了摇头。

    知道父亲脾气已过,她松了口气:“老爸,现在告诉我还不迟,你们原本打算怎么对付炽蝎?”

    “他能那么倡狂,追根究柢还是因为北联会长的关系,出了事,他爷爷替他顶着,你知道会长为了他得罪多少人?”黎大海看着她。

    密闭的空间让她不能思考,她偷偷将车窗摇下,任风往里头灌,看父亲还等着她回答,她轻摇了摇头。

    “人数多到会危及他的地位。”黎大海的手在膝上点着。“我们是打算以此逼迫他,要他将自己的孙子管好……”

    “不行,”黎荭反对。“炽蝎那个人愈是受到压迫,做出的事就愈是变态,去年你要会长命令他离我远点,瞧瞧他做出了什么?”

    将她绑回自家地盘,再折磨个半死不活。

    想起女儿被发现时的样子,他闭了闭眼,待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才道:“你有别的法子?”

    黎庄微微一笑。“换个北联会长如何?”

    “这……”黎大海沉吟。

    “我的婚礼,大家都会来吧?”她意带暗示地说。“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黎大海一掌拍向女儿的肩膀:“不愧是我女儿,看来将来天义盟要靠你了!”

    “这……”黎荭迟疑了会儿后道:“恐怕不行。”

    “什么?”黎大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次玩完后我就不玩了,”她露出个神秘的笑,“我要嫁人去了。”只要那人能原谅她。

    想起关书旭生气的样子,她突然有些担心自己会嫁不出去。

    “嗄?”想确定自己耳朵有没有问题,黎大海一面拍打着耳一面道:“小荭,我好像听到你说……”

    “你没听错啦,你女儿要金盆洗手嫁人去,至于天义盟……”她随便朝前头一指:“就给阿穆好了。”

    穆闻睁大眼,“关我什么事?”他可不想揽那么多责任在身上。

    “天义盟如果没了,你不就没工作了?所以喽——”黎荭贼笑。

    “老大——”穆闻求救地看向黎大海。

    “这提议不错,”黎大海愈想愈对。“我年纪也大了,原本打算把事情交给小荭后就要和老婆一起过过清静日子,既然小荭不想接,交给你也行。”

    “老大——”穆闻抗议地喊。

    “阿穆,你要想清楚喔,如果你不接下天义盟,天义盟就会垮了;天义盟垮了,谁来养志岚那帮人;没人养志岚他们,那小金的伤……”她故意不把话说完。

    穆闻身体一僵,随后嘟嚷道:“随便你们啦。”

    父女两人相视一笑,黎荭看父亲心情很好,忙提出另一个要求:“老爸。”

    “嗯?”黎大海应。

    “呃……关于你那个未来女婿……”

    “他……还好吗?”

    站在天义盟的密室旁,黎荭踮起脚尖由小窗户朝里探着。

    “还好,话说的不多,不过,看得出来对你很不爽。”穆闻搭着她的肩,一脸幸灾乐祸。

    “去你的!”黎荭拨开他的手。“话既然说得不多,你怎么知道他对我不爽?”

    “示范给你看。”他一面说着一面打开厚重的木门。

    “嗨,未来姑爷。”穆闻抬手对关书旭招呼。

    关书旭脸一冷,偏过头做自己的事。

    “别这样嘛,我们大姐……”他再接再厉。

    关书旭直接转移话题:“这把枪是贝瑞塔在94年出的美洲豹?”

    朝那扇隐密的小窗耸了耸肩后,穆闻走到关书旭身边,看了看他手中那把全黑的紧致型手枪一眼:“没错。”

    点点头,关书旭继续低头看桌上那本枪械图鉴,手则按书上所写摸索着那把枪。

    知道继续待在这也是自讨没趣,穆闻转身开了门走出。

    才一踏出门外,他便被黎荭压抵在墙上,“你居然拿枪给他?”她恶狠狠地问。

    “没办法,”穆闻辩解:“他跟我们要书,咱们这哪来的书?我只好丢两本枪械图鉴给他,顺便附带手枪一把,让他拆着玩玩。”

    “穆闻,人家是老师耶,你把他当什么?我们道上的人吗?”黎荭深感荒谬地看着他。

    “呃……”如果让大姐知道他还教他怎么射击,他可就真吃不完兜着走了。“我等会儿就把枪收回来。”

    架在颈上的手总算松开,穆闻摸摸自己脖子,偷偷吐了吐舌头。

    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黎荭由小窗子偷看着关书旭,嘴里喃喃道:“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知道他一定很生气,却没想到他气到连她的名字都不愿听……

    “大姐,”穆闻在一旁出着鬼主意:“不如晚上我避一避,你摸进去把他给吃了,生米煮成熟饭后……”

    黎荭赏了他那颗大头一巴掌,“你发神经啊?在饭煮好之前我已经先被他杀了啦!”声音转成半自语似的低喃:“我第一次看他气成这样,脾气好的人一生起气来果然很可怕……”

    “脾气不好的人生起气来也很可怕啊。”穆闻瞄瞄她。

    “你滚啦!”黎荭干脆把他踹离走道。

    四周空无一人,她跪坐在廊上,眼凝视着他,手轻轻抚着窗框,那动作如此轻柔,就像正抚着屋里那人的发。

    “别生我气呀,”她喃喃。“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伤你,而是在那种情况下,我不得不……”

    话声渐渐消逝,她的头轻抵着窗,想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直到天明……

    他知道她在。

    那小窗子很高,高到屋里的人无法看到窗外的人,可风将她的发丝吹进了窗里,那暗红色的发,关书旭——看就知道是属于谁的。

    很想问问她这几日过得如何,却又不想让她知道他关心她,关书旭觉得自己这种心态简直不成熟到了极点。

    好像爱上一个人后,他就变得幼稚而疯狂,他挑衅那叫炽蝎的男人,他和黎荭斗气,这样的作为实在不像从前那个信奉和平主义的关书旭。

    他知道黎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然而身为一个男人却无法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对他来说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办法做,他只能被人看守着直到事情结束。

    关书旭握住枪的手一紧,他是在生黎荭的气,可他更气的是自己。

    背对着那扇窗和窗后的人,他一夜无眠。

    这是个十分正式的婚礼。

    白色教堂里满布着汽球与鲜花,圣坛上神父手持圣经等待着,俊美的新郎穿着燕尾服坐在轮椅上,魁梧的伴郎则站在他身旁。

    结婚进行曲响起,满屋子的客人全将视线移向教堂门口,首先踏上红毯的是一身粉红的伴娘,然后是手捧戒指的花童,接下来便是由父亲陪同着进场的新娘。

    新娘穿了件白缎子礼服,上身略蓬,下身则由长裙紧紧包裹着,长裙右边开了条直达大腿的长缝,只要一走动,便露出她那双让人惊叹的美腿。

    将女儿送到圣坛前后,黎大海回到自己的位置。

    炽蝎欣赏地看着身旁的女人。“你今天美得吓人?”

    黎荭勾起唇,那艳极了的笑,连神父也看得呆了。

    “那么你怎么不干脆被吓死,好替我们两个节省时间?”

    炽蝎也跟着笑了。“我如果要死也得拖着你,留你一个人在世上不是太孤单了?”

    神父听得眼都直了,他清清喉咙,示意琴声稍停。

    “在这个特别的时刻里,我们聚集在上帝面前,是为了见证新郎、新娘的神圣婚约,并祈求上帝赐福给这一对新人。”

    瞄瞄安静的众人,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念道:

    “正如同圣经所说,若不是那和华建造房屋……”

    底下开始有人在偷偷打呵欠,终于念完繁长的宣召,神父以一句众人皆知的词句收尾:

    “如果尚有反对你们进入婚约的因素,我在上帝及众人面前希望你们大胆表明出来;若是选择沉默,那么……”

    “我反对!”男人在最后一秒冲进教堂。

    “关?”黎荭惊叫出声。

    他怎会出现在这?眼瞄向穆闻,穆闻只是无辜地耸肩,黎荭忙无声地对他命令,要他快到关书旭的身边。

    抢在炽蝎的人之前抓过关书旭,穆闻一面捂住他的嘴,一面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大哥,你太早上场了,等等出事的时候记得找个地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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