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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击时,才能充分发挥它的真正威力。今晚一战,她的双手既未变色,身躯也未曾一次凌空,我才敢断定她最多拿出来七成功力。”

    八变神偷任平吾赞赏似地点头道:“你的眼力不错。此女的功力好象深不可测,最起码也能超过她的姑妈阴海棠。

    至于她的师父叶梦枕,开始我真对他所知不太多。”说到这里,停顿一下接口道:“这又多亏你三婶娘的那位总管孙子羽。我之所以从徐州带领杰儿来找你,就是为了送一样东西给你看。”说完,从宽大的袍袖里摸出一纸片来。

    武凤楼这才知道徒侄秦杰是任前辈从徐州带来的,也知道任爷爷手中的纸片,是石城岛的大总管草上飞孙子羽派人送到徐州的,连忙伸手接过来观看。

    只见是草上飞孙子羽亲笔用赵体字书写的:叶梦枕,六十三岁,原系济宁世家子弟,生具异禀,体健身轻。十岁时,随师父天残子出关,隐于千朵莲花山龙泉寺,天残子学究天人,前后弗时二十年,才将自己的七鹰翻云爪、凌虚踩云步、凌空断肠十三剑和卷衣为刃的各项奇功,倾囊传给叶梦枕,功力深不可测。

    另注:叶梦枕执拗任性,落落寡合,爱独居,傲王侯,一饭之恩必报,一眼之仇必复,为人孤僻怪异之至,一向不问是非屈直,只凭自意气行事。

    任平吾见武凤楼手捧纸片,反复观看沉吟,情不自禁地长叹道:“国英选中草上飞出任总管,诚为得人。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就能查出像叶梦枕这样孤僻怪异、神鬼难测的人物来,煞非容易。可惜剑臣的功力至今尚未完全恢复,绝不允许他再去武林争雄,更不能让他存有和叶梦枕一较高低之念头。”

    武凤楼把纸片仔细折好,收藏妥当。

    八变神偷突然用异样的眼神盯了武凤楼一眼说:“楼儿,老夫说话一向不忌腥凉。我看那阴冷月异常倾心于你,这口五凤朝阳刀对你又关系极大。一旦落入多尔衮之手,必会震惊整个武林,也严重损坏你们先天无极派的声威。依我说,你倒不如对她稍事迎合,以情动之,借机夺回五凤朝阳刀。”

    武凤楼摇头苦笑道:“孩儿正愁无法摆脱孽缘,哪敢再去招惹女人?请老爷子千万不要为我乱出主意。”

    任平吾正色说:“楼儿,你真认为我是在出馊主意?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避免你三师叔再挥刀,才能保全你们先天无极派的威名——因为你三叔绝对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武凤楼的心猛一跳:是啊,三师叔完全是为了我的事业,连续恶战脱力了两次,全是凭药物的回天之力得以恢复。倘不幸再有一次,三师叔就真的要轻则残废、重则丧生了。

    一心为干女婿江剑臣安全着想的任平吾,再次劝说:“我又不是要你真娶她,只不过虚于周旋而已。你难道不记得孙子兵法上都有‘兵不厌诈’这一句!”

    武凤楼的心中虽然反对,毕竟一来尊敬对方是长自己两辈的老人家,也明知老人家是一番好心,只好默然不语了。

    简短捷说,等秦杰和东方绮珠娘儿俩,分别骑着黑白两匹神驹赶来,任平吾借口和秦杰单走,就跟武凤楼、东方绮珠二人分道扬镳了。

    只求能和心上人并肩齐驱,东方绮珠就把昨天晚上曾被武凤楼点了昏睡岤,放置在邵伯镇一家小客店中的事情忘怀了。

    一路上,通行无阻地回到徐州华祖庙,意外地发现,除去受伤还未痊愈的马小倩一人外,就连洪如丹也回转君山恶鬼谷去了。

    从马小倩的叙述中,只知道现任锦衣卫指挥的李鸣,用八百里加急快马送来急信,请自己的师父师母北上,时间是昨天落日前。

    一见武凤楼急得团团转,东方绮珠猛可想起一件事情来,连忙向心急如焚的武凤楼说:“三师叔打发曹玉和秦杰去找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向田贵妃娘娘去求情吗?后来出现五凤朝阳刀被劫的横祸,才把这档子急如星火的大事搁下来,说不定三叔三婶就是为了此事北上的,咱们最好随后赶去。”

    这又让武凤楼心里作难了。从来针尖都不能两头快,要说进京请求田娘娘不再追究侄儿田不满身死的事情急,那么,追踪寻找阴冷月,务于二十天内,设法夺回宝刀之事,岂不更急!懒洋洋躺在卧榻上养伤的马小倩,一见二人净顾发呆,不由得扑嗤一笑开胃道:“依我看,这有什么让人为难的,大不了你们两口子分开几天就是了。凭绮珠姐姐的武功和身分,还怕在进京的大路上,哪个不开眼的下三滥敢向她使坏?武大哥就能腾出身来,前去追踪那个什么乌指玉女了。”

    连一向对什么事情都不屑留心的马小倩,都能想到让二人分头去办事,难道为人精明历练的武凤楼就想它不出吗?说实在的,武凤楼可不是迷恋温柔乡,舍不得和东方绮珠分开走,只是值此江湖多事之秋,幽魂谷大肆入关横行之际,不大放心让她一个人单独上路而已。但除此之外,还真没有什么两全之策,也只好陪她向北多走一段再分手。

    二人趁吃午饭的时间,让刘府下人给两匹神驹喂饱草料饮足水,这才催马往北赶,亥时之前就赶到了兖州府。

    一因时值半夜,二因东方绮珠马上就要只身北上,武凤楼再为心急,也只好寻找店房住一宿。

    看样子,不光人的时运来了,城墙挡不住,哪知道祸事要该来,城墙照样挡不住。

    就在他们二人进入店房,吩咐店伙打来热水,刚想一洗征尘时,突从房门外闯进一个身穿绿色袄裤的老年妇人来。

    从武凤楼的神色大变、表情不安上,东方绮珠立即悟出这个绿衣老妇人,就是当年和自己师父白衣文君薛凤寒、侯国英的第二个师父黑衣魔女邬凤仙,同称为武林三魔女的绿衣罗刹柳凤碧,她知道又碰上一桩麻烦棘手的事情了。

    原来,当年在武林三个魔女中,黑衣魔女邬凤仙虽也心黑手狠,但为人自视甚高,等闲人物绝不予之计较。所以在夫死子亡后,立即削去万根烦恼丝,出家作了比丘尼。

    白衣文君薛凤寒年轻时就望门守寡,虽和邬凤仙、柳凤碧一样心黑手狠,但为人落落寡合,很少出现在江湖上。

    只有这个绿衣罗刹柳凤碧,不光同样和以上两魔女心黑手狠,甚或过之,并且性情古怪执拗,而又嫉恶如仇。再加上两上娘家侄儿穿肠秀士柳万堂、七指翻天柳金堂,比她还要歹毒嗜杀,所以,犯在她手下的人很少留有活口。在一次机缘巧遇中,偏偏被她一眼看中了痴心苦恋武凤楼的满清公主多玉娇,并将之收归门下。因恨武凤楼对多玉娇负心,几次誓欲杀之,都被徒儿多玉娇跪地乞求而止。

    如今魏银屏已死,武凤楼不去安慰那个为了他不惜叛国离家,与兄长反目成仇的可怜女多玉娇,反倒和东方绮珠结为夫妻,卿卿我我起来,叫她这个当师父的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去。

    没容东方绮珠开口,柳凤碧就向武凤楼冷然说:“从前我几次想杀你,都被我那苦命的徒儿劝住了,也原谅那魏银屏是你亲娘临死以前主的婚。如今魏银屏死了,我徒儿哪方面比不上东方绮珠这丫头?你要是怕她的师父白衣文君和她那三头老豹子爷爷不依你,难道你就不怕我绿衣罗刹也能杀了你?东方绮珠不过是刘太后跟前的干女儿,我徒儿可是名正言顺的正牌真公主。今天你要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非宰了你小子不可!”

    多年以来,武凤楼都在处处回避着柳凤碧。一来尊敬她在武林中的辈分,比自己的师父还要长,二来又因她是满洲公主多玉娇的恩师,哪能不存爱屋及乌之心!自从和东方绮珠重续良缘后,他就知道早晚必会有麻烦,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到了,加上又有东方绮珠在座,实在让他左右为难。

    偏偏这位绿衣罗刹柳凤碧从来都不管什么叫是非屈直,只凭自己的意气行事。一见武凤楼神情不安,东方绮珠也有些举止失错,她不认为那是武凤楼为了尊重和怜惜多玉娇,反错当武凤楼真的怕了她。霍地站起身来,先瞪了东方绮珠一眼说:“看在你是薛风寒门徒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有帐我只找姓武的一人算,你走吧!”

    这番话,真把东方绮珠给惹火了。特别是“你走吧”三个字,更让她难以下咽。急怒交加之下,反让她把没拜在东宫刘太后膝下作公主以前的泼辣野性激发出来,猛地横身在武凤楼身前,戟指对方喝斥道:“你别以为我东方绮珠不敢惹你,你就倚老卖老地来撒泼。更别错认为凤楼他是怕了你,就再三再四地凌辱他。那是你自己打错算盘算错帐了,我还真用不着端出公主的架子来压你,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

    按说,东方绮珠人前也是个骄纵任性的野丫头,不过自从拜在东宫刘太后膝下,一旦变成了公主之尊,才勉强将骄纵野性压下去,直到今天,才又让绿衣罗刹给激发出来。

    无事尚且生非的柳凤碧,一向连天王老子都不怕,哪在乎东方绮珠一个干公主?狞然一笑说:“好!就算你丫头有胆量,看我敢不敢出手屠了你!”甩手一掌,拍向东方绮珠的左腮。

    打人尚且不打脸,何况近几年来的东方绮珠,已是堂堂的干公主身分!真要认起真来,连朝阁重臣、各省大吏见了她,尚得行礼如仪,哪容得柳凤碧这等欺凌她!趁晃身闪避中,陡聚真力,一招家传的幻影搜魂手地狱抓鬼,扣向柳凤碧的右臂曲池岤。

    武凤楼气得一跺脚,就知今天的事情非得闹大不可了。

    绿衣罗刹开始还真没有过份为难东方绮珠的意思,只不过想羞辱她一下,赶走了事,她一心想对付武凤楼一个人,如今却让这招地狱抓鬼给抓火了。右手一招叶底偷桃,反抓东方绮珠的右手腕,右手立掌如刀,竟然施展出威力极大的切筋断脉,劈向东方绮珠的左边肩井岤。

    这一招若是劈实了,东方绮珠的左臂即使不被当场切下来,也非终身残废不可。

    情况恶化到这种地步,东方绮珠也杀心大起了,先闪开柳凤碧的一抓一切,然后陡用十二成的功力,再次抓出一招阴曹搜魂。

    武凤楼既怕二人真拼出来死活,又深知东方绮珠绝不是柳凤碧的对手,处此万般无奈之下,想不出手都不行了。

    只得陡将两臂箕张,用一招日照双影,就把怒极拼命的两人从中分开了。

    柳凤碧怒极之下,发出一声狞笑,先用左手争妍、右手斗艳的两式虚招,虚领一下武凤楼的眼神,招发半途之际,双手陡化为折肘断肋,闪电般地攻向武凤楼。

    逼得武凤楼只好用推云拨雾,才化解开她的凌厉攻势。

    气得柳凤碧再次点手叫阵道:“武凤楼小儿,此地狭窄,不好施展手脚,可随我去店后空地上一分生死。”说罢,首先走了出去。

    东方绮珠玉面喷火地负气说:“这事不要你管,我豁出性命也得和她拼一次,这个老东西太可恶了。”

    武凤楼抬手轻抚东方绮珠的柔肩说:“别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怄气了。毕竟是我害苦了多玉娇,看在她是多玉娇师父的情分上,咱们还是忍忍吧!”

    东方绮珠毕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回忆以往,自会对多玉娇抱同情之心,怒在心头的那口气也就渐渐消失了。

    好言劝住东方绮珠之后,武凤楼才一个人来到店后的空地上。最能让他愕然一愣的是,在那块偏僻的空地上,竟然一字并排地站着三个人。

    仔细一看,陪同绿衣罗刹肃然而立的,一个是穿肠秀士柳万堂,一个是从小就在柳家长大的侍女迷儿。

    只听柳万堂说:“不知为了何事,多玉娇公主竟然从关外带来一封信,信是写给武掌门的。”他把信交到武凤楼的手上。

    双手捧着多玉娇公主的这封信,武凤楼的身躯抖颤不止了。

    说也奇怪,刚才还想索取武凤楼性命的柳凤碧听到多玉娇的名字后,竟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武凤楼怔了好一阵子,方才回过神来,一面伸手将信递到绿衣罗刹的身前,一面轻声说道:“请你老人家先拆看!”

    这真应了那句“一句好话三冬暖”的古语,柳凤碧不光怒气全消,也从武凤楼见信抖颤的举止上,悟出武凤楼不是不爱多玉娇,只是迫于多方面的压力,不得不硬起心肠割爱罢了。眼下听武凤楼这么一说,连忙闪身斜跨推辞道:“信是玉娇写给你的,当然由你先拆看,我只要知道她眼下的近况就行了。”

    武凤楼听罢,也不再勉强柳凤碧先看,当即就拆开信封。哪知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不由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多玉娇在信中写道:“上朔关外会猎之时,九哥就恨你入骨,多方筹划,誓取君命。加上我背叛故国,潜逃入关,自是更激其怒。原认为我之返回,能使其仇君之心暂得缓解,彼固当代之枭雄,岂能丝毫不顾骨肉之亲情,仍欲祸君耶。如今妾知错矣,目前摆在妾之面前者有路两条,一是选招驸马,一是削发出家。由于幽居深宫,外逃之路早绝。

    恐君闻知,再独身出关,岂不更陷君于虎口之中!为绝君念,与君相约,君如出关救我,立即自裁以谢。临风洒泪,难尽所言。”下书年月日:“多玉娇泣拜。”

    一眼看出武凤楼的神情大异,可把师徒如母女的柳凤碧吓傻了。劈手一把,从武凤楼的手中抢过那封信来,飞快地看了一遍后,抬起布满泪痕的老脸泣然说:“事到如此,就凭你姓武的一线天良了。我柳凤碧就是豁出我和万堂两条命,也不能让玉娇这苦命的孩子嫁人或出家。”

    甩手将信抛还给武凤楼,然后硬逼着柳万堂跟她一块走了。

    良久之后,才有一只柔软的玉手,轻轻地搭在武凤楼的肩头上,这自然是始终关心他安然危的东方绮珠公主赶来了。

    武凤楼将手中的信默默地交给她,让她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这可让东方绮珠为难了。说真的,她是有些怀疑这封信的来路不正,抑或是别有用心。但碍于自己的立场不同,在事情没有见真见实前,她还真怕武凤楼多心,错认她是出于嫉妒心理,故意提出另一种看法来。

    坏就坏在任何一个聪明机智的人,都会有当局者迷的时候。何况现在的武凤楼,既相信柳万堂和迷儿不会传假信,又看清信上真是多玉娇的字迹,哪能不惹得脚心直跳,心如火焚!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往辽东,前去营救多玉娇。

    甚至连寻找阴冷月、夺回五凤朝阳刀的大事,统统抛向九霄云外了。

    东方绮珠眼珠一转,贴在武凤楼的身侧悄然道:“多玉娇姐姐的信,你我都已看见了。你就是决心要去闯虎岤跳龙潭,我也不会阻止你。柳老前辈既已抢先一步出关了,凭三婶娘这马匹的脚力,就让你绕道先去一趟济宁,保险不出山海关,还是能够追上她们娘儿俩。要真能相机夺回五凤朝阳刀,对出关营救多公主,也未尝不无帮助。你说这话是不是?”

    幸好武凤楼心中再为焦急,尚未达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只要好好利用北派丐帮中的力量,查探北荒一毒叶梦枕的老底和阴冷月现在的出没动向,还是轻而易举的。

    想到这里,不禁向东方绮珠投去一瞥感激的目光,感谢她及时提醒了自己。

    当下,一点也不打算耽搁,好在有迷儿陪东方绮珠一路进京,免去了自己的牵挂。三人回店鞲好马匹后,东方绮珠一再叮咛武凤楼要小心应付一切,就和迷儿动身北上。她要抢得一些时间,找到江剑臣、侯国英二人,禀知多玉娇之事,让他们二人出面制止武凤楼的莽撞行动。

    心情急躁的武凤楼,天色未明,就挥鞭赶到济宁最有名的太白楼下。

    济宁的太白楼即太白酒楼,相传为唐代大诗人李白客居任城(即济宁)时的饮酒处,后代人建档以纪之。此楼原在任城故城内,元代重修,大明洪武年间才迁到此处。

    楼为两层飞檐,歇山式顶,四周阳台宽广,二楼内壁嵌有李白、杜甫、贺知章等人的画像,系当今万岁崇祯之皇祖万历年间所刻。外壁有金、元、明各代碣石四十余块,内有“太白一去不复留,任城尚有崔巍楼”之句。

    楼东约一里之遥有涮笔泉,传为李白的涤笔处,并筑有墨华亭一座。

    由于先天无极派曾帮助北派丐帮,铲除了雷满天、卜问天两个叛帮凶徒,保全了丐帮的声威,所以,武凤楼刚刚进入济宁后,就被丐帮门下徒众发现,导引他前去寻找秃鹰高振羽。

    高振羽自其师吕帮主惨遭不幸后,伤心丧志,经常带一葫芦烧酒,到城中崇觉寺,登上九级铁塔,喝个烂醉,然后沉睡。

    武凤楼找到他时,恰巧他宿酒刚醒。他虽意气消沉,日在醉乡,但对武凤楼师徒还是感激备至的。听武凤楼说明来意后,就安排他在崇觉寺内住下,他自己就匆匆出去了。

    整整一天的时间,高振羽都没有回来。武凤楼心中再是焦急,也只好耐心等候。幸喜寺内方丈佛印大师棋艺颇高,才使武凤楼不致坐立不安。

    用过晚饭后,武凤楼推开自己住处的房门,想休息一下躯体,才发现高振羽已疲倦不堪地倒卧在房内的蒲团上。

    武凤楼一声“辛苦”尚未说完,秃鹰高振羽早翻身跳起来,压低声音说:“说来惭愧!丐帮徒众遍天下,我高振羽也称得上齐鲁一带的土地爷,一天我就派出二十多名帮中的四代弟子,把整个济宁一连洗了三四遍,最后只打听出叶梦枕有一个叔伯兄弟叫叶梦轩,就是打听不出住哪里。至于叶梦枕的消息,除查出他在四十多年前就离开此地外,其他就一无所知了。”

    别看高振羽查出的消息不太多,但武凤楼却知道人家算是不遗余力了。他除去一再给高振羽道劳道谢外,还能说些什么!将高振羽送出寺门后,武凤楼独步月下,缓缓走回住房时,陡然一眼瞥见东厢房中的烛火熄灭了。武凤楼心中一凛,确认是有人进过他所住的东厢房。原因是眼下天气尚冷,窗户糊得密不透风,自己所点燃的烛火,绝不会无故熄灭。忙将右足一点,身化龙行一式,左掌紧护胸前要害,右掌在前迎敌,向房内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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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回

    从表面上看,武凤楼贸然向黑灯瞎火的屋内闯,是够冒失、危险和胆大的。但对一个急于找到敌人踪迹而又轻功已臻绝顶的人来说,还是值得一拼的。因为只要他能在瞬息之间闯进去,就和隐身屋内的敌人居于同等地位,更何况武凤楼的目力也超人一等。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武凤楼即将闯进屋内的一刹间,突然,四声锐啸划空飞来,分射武凤楼的左右两章门和双臂天府岤。

    好个武凤楼!竟能在双脚尚未沾地时,施展出分云捉光手,不光将对方打出的四枚青铜钱抓在了手内,并陡化前扑之势为云里倒翻身,再度扑进屋内。

    陡地,火光一闪,刚被熄灭的那支烛火,重新又被燃亮了。

    武凤楼已经猜出,暗中隐入自己房中的,必是乌指玉女阴冷月无疑。

    格格格一串脆笑,灯火掩映之中,一个身穿翠蓝衫裤、身披大紫斗篷的俏丽少女,满面含笑地迎面站立着,正是乌指玉女阴冷月。

    不知为何,在这敌意未明、烛影摇红之中,武凤楼竟突然想起八变神偷任平吾劝说自己的那番话来。

    武凤楼的脸蓦地发热了。

    玲珑剔透的乌指玉女,似乎真能看穿武凤楼的肺腑,蓦然一笑,就款款地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面了。

    身处逆境而又心乱如麻的武凤楼,委实忍受不住乌指玉女的这般戏弄。示威性地猛将双手一张,掌心所接的四枚青铜钱,业已碎成了十六片。

    阴冷月撇嘴一笑,伸手将武凤楼抛在桌面的十六片破碎青铜钱合入掌内。也没见她怎么用力,再次分开玉掌时,竟变成三十二片,挑衅性地笑着说:“武林中未必只有贵派一种龙爪透骨力,我不照样能学步你的后尘吗?”

    聪明的武凤楼哪能听不出阴冷月的言下之意?只要武凤楼能把桌上三十二片碎铜钱,用功力能再碎成六十四片的话,人家乌指玉女准会奉陪到底,也准会将青铜钱碎成一把铜渣。

    生具一身傲骨的武凤楼,岂肯在乌指玉女面前来示弱,真想用六阳毒煞战老伯所传的烈焰熔金掌力,将所有的碎铜片碎成一把铜渣,看你阴冷月还有啥伎俩!乌指玉女笑得更为好看了。

    气得武凤楼一拍桌子,戟指阴冷月怒斥道:“你别妄自托大,总认为武某不敢杀你,说出‘到此为止’这句话的是你,而不是我!”

    阴冷月还是笑得花枝乱颤脆声说:“到此为止这句话诚然是我亲口说的,但你总不能把那句话看成是降书降表吧?也不是我阴冷月说大话,真要较起真来,你还真的不能奈何我,何苦非得各走极端不可呢!”

    激怒得武凤楼两眼直冒火星子,探手刚想握住自己的短刀把,乌指玉女仍然纹风不动地笑着说:“我既敢伸手来动你,当然对你的底细很清楚。我可能逃不出你的那招九九归一快刀下,但你也准得同时死在我的手中,因为在眨眼之间,我左手能撒出九粒珍珠泪,右手同时能打出五只锁心钉。就连我两只靴子上所嵌的,都是专能要人性命的金蝇珠。”

    武凤楼真让乌指玉女这番话给弄得哭笑不得,心想:这丫头倒真对我一点不藏j,连缝在小蛮靴上的金蝇珠,分藏两袖之中的珍珠泪及锁心钉,都一一向我泄底了。她到底居心何在?不过谁要惹上她这位浑身都能要人命的女阎王,也真倒八辈子血霉了。

    看准武凤楼已让自己嘟哝得毫无斗志时,阴冷月才空把笑容一收,转而正颜厉色地说:“武掌门,那口宝刀真对你关系那么大?”

    这句话真触动了武凤楼的痛处。虽知阴冷月是明知故问,他还是长叹一声说:“坏就坏在多年以来,我和五凤朝阳刀简直成为一体。在武林之内,江湖之中,早存有‘我即五凤朝阳刀,五凤朝阳刀即我’的看法。偏偏我又一时糊涂,认为此刀是借自西湖灵隐寺,理应归还佛门,才弄得惹火烧身。”

    乌指玉女陡把秀目微合,两只玉手捧在胸前,像极了观音菩萨驾前的龙女,然后叹口气说:“君真坦诚之士,阴冷月从此不复再戏弄。君能听我一言吗?”

    武凤楼也许是福至心头,甚或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当即说出一个“能”字。

    乌指玉女阴冷月,这才和武凤楼隔桌相对坐下,坦诚地说:“实话告诉你,多尔衮为了杀你和缺德十八手人见愁李鸣,赏银业已增至二十万两。特别对你的这口五凤朝阳刀,更是志在必得。三个月前,他从一个名叫马乾科的江湖人物手中,得到一棵三阳含阴草和两根五毒阎王藤。据马乾科自己说,这种三阳含阴草极为难得,阳毒之气极盛,每月朔望开花半个时辰。五毒阎王藤不仅毒性甚烈,嗅之真气即泄。只要我能把五凤朝阳刀拿到手,马乾科立即将这两种毒物遍撒刀和刀鞘上,然后诱君去取。既能灭君之威,亦能要君之命,事成之后……”

    一席话尚未说完,武凤楼早气得胆肝皆裂,情不自禁地追问一句:“事成之后如何,大不了许你进宫当娘娘!”

    别看武凤楼连恨加急说话很难听,阴冷月却毫不动怒地徐徐说:“当娘娘虽然不见得,嫁给多尔衮当福晋总不难,本谷岂不一步登天了!”

    直到现在,武凤楼总算全部获悉多尔衮的险恶用心,也知五凤朝阳刀一旦落入多尔衮之手,自己简直连夺的希望部没有,先天无极派和自己的威名也将一败涂地,好厉害的一着毒棋。真得感谢阴冷月向自己泄了真底,使自己不会白白送命。但五凤朝阳刀现时还握在阴冷月的手中。

    见武凤楼沉思,阴冷月突问:“你想不想知道我什么时间把刀交给马乾科?”

    武凤楼心头一震,霍地站起身来。

    阴冷月反倒用手一指桌上的蜡烛说:“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到我该走的时候了。”说罢,果真站起欲走。

    武凤楼实在不能保持沉默了,恨声说:“我要马上施展九九归一极快刀法呢?”

    阴冷月不光轻盈地向屋外走,并还娇笑着说:“我敢起誓,武掌门绝对不会这么傻!”

    乌指玉女真的弹地上房逝去了。

    这一阵没有任何风暴的风暴过去后,武凤楼才觉察出自己流出了一身冷汗。

    他刚刚脱掉靴子,想要登床和身而卧,房门上响起弹指声。紧接着,房门一闪,年近半百的佛印方丈侧身而入了。

    从白天的对奕交谈中,武凤楼知道,面前的佛门高僧,不仅棋艺深奥,在另外琴、书、画三方面皆有很深的造诣。无疑出家前是身出世家望族,随即登靴拱手让座。

    佛印大师悄然说:“老衲愧邀武施主青眼,半日相得甚欢,惜我虽蒙佛祖慈悲,得掌崇觉寺锡杖,却犯了空门大戒。特来武施主面前忏悔,阿弥陀佛!”

    武凤楼灵机一动,开口试问道:“方丈的俗家莫非姓叶?”

    佛印大师点头称赞说:“武施主可算得洞悉微末,明察秋毫。从老衲的一句话中,就能悟来玄机来。实不相瞒,老衲就是武施主派秃鹰高振羽、遍寻济宁州而不见的叶梦轩,北荒一毒叶梦枕就是老衲的族兄。白天实不该隐瞒身世,累得丐帮弟子各处奔波,老衲就此谢罪了。”

    武凤楼心头一喜,伸手握住佛印大师的手腕笑着说:“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武凤楼今日幸会了!”

    也许是该着武凤楼免遭凶险,正在他喜不自胜地想向佛印握手欢叙时,陡然发现佛印嘴角两边的肌肉隐约地抽缩了一下。

    变化虽然极为细微,还是让武凤楼给捕捉到了。故意装作毫不提防的样子,将前胸空门完全洞开,直等佛印发动急袭。

    老j巨滑的佛印上当了。因为他知道对方的厉害,所以整整一个白天,他都没敢动一下。又知武凤楼马上非走不可,不得不冒险行事。开始还没想到武凤楼会这般大意,心头狂喜之下,双手箕张,左手金丝缠腕,一下扣实了武凤楼的右手臂,再将武凤楼猛往怀中一带,右手并指如戟地狠点武凤楼的玄机岤,决心将武凤楼立毙指下。

    哪知道武凤楼的手臂像泥鳅似的,一下子就脱出了他这位渔人的指逢,人也像灵蛇轻巧地滑出了石隙。并乘机点中了佛印的左|乳|根、左天枢、右曲池、右章门和双腿环跳岤。

    顿使这个貌似空门高僧的秃头凶徒,立即翻身跌在地上了。

    这几年的武凤楼,早从师弟李鸣、徒儿曹玉等人那里,明白了“下手不狠,等于不下”的道理。虽然点中了佛印的六处岤道,为提防他是北荒一毒的族弟,还会用什么花招来垂死挣扎,又拉脱了他的双肩关节,使他变成为一摊稀泥。

    佛印咬牙切齿说:“栽在你手下算你狠,但你的死期也不会太远了!”

    一听佛印的话中有因,武凤楼破天荒地逼供道:“我虽不太清楚你的底细,但仅凭你是北荒一毒叶梦枕的族弟这一点上,也知你的内外功夫绝对错不了,见识启然也会高人一等,对江湖上的各种阴毒手法,更不会不懂得。你说对吧?”

    不容武凤楼继续说下去,佛印就变颜变色地反问:“你想把我怎么样?”

    武凤楼冷然一笑说:“不想把你怎么样,只想在你身上试一试,我新学会的七煞断脉缩筋的手法灵不灵。”

    一听“七煞断脉缩筋”六个字,佛印的脸色就变黄了。

    凡在江湖上混过的人,哪能没听说过六指追魂久子伦秘门独创的这套凶残阴毒的玩意。吓得佛印开口哀求道:“武掌门,请你体念上天好生之德,给我来个痛快的。我心甘情愿挨你一刀,也不愿遭受这种活罪。你就行行好,积积德吧!”

    武凤楼哈哈大笑道:“佛印和尚,你这是吓糊涂了。你既要在下体上天好生之德,又要求我行行好、积积德,我还能一刀砍去你的脑袋,或者给你来个大开膛吗?何况从来都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说对是不对?”

    佛印说:“不对,我情愿好死也不愿赖活着,还是求你杀了我吧!”

    看出佛印确实被自己这套把戏吓破苦胆了,武凤楼才换用正常的语气询问道:“你说!最近什么人来过这里?你接受过叶梦枕的什么吩咐?你的帮手是谁?乌指玉女和幽魂谷的人在哪里?只要你从实地供出,我自会给你留条命。”

    别看佛印是一个削发出家的老和尚,他还真懂得“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的大道理,当下就一口供出:“距今三日前,我族兄叶梦枕派来一个名叫马乾科、外号人称神鬼难测的中年人,持他当年的一件信物来传话,说你近日内准会找到这里。让我将马乾科改装成火工道人,留在本寺,等你进入此庙后,由马乾科伺机下手毒死你。”

    听到这里,武凤楼不由得一惊,暗想:这真是“金风不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好个心黑手狠的北荒一毒。

    佛印喘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也是武施主你福泽深厚,不该遭劫。竟有人在今天凌晨将马乾科唤走了,岂非冥冥之中,早有天意吗?至于施主所问的乌指玉女和幽魂谷的人在哪里,我压根就没有见到过。贫僧所说,句句实言,只请施主高抬贵手。”

    从佛印的这番供词中,武凤楼不难悟出,唤走马乾科的人,准是乌指玉女阴冷月。是她亲自赶来此处,暗暗搭救了自己的一条性命,这不能不让武凤楼对她心生感激之情。

    情知佛印供出的都是实情,知他对自己也构不成威胁,又怜他年岁已高,武凤楼只点废了他的一身武功,就给他解开了被点的岤道。

    虽说功夫是练武人极端珍视的,如今佛印能保存一条老命,就认为是佛祖显灵了。

    挥退佛印,武凤楼心想:自己这一趟济宁之行,总算没有白来,既查出叶梦枕的老家已无亲无故,又得悉马乾科人已入关。最为重大的收获是,总算真正摸透阴冷月尚无杀己之心,最起码目前没有。唯一得到的坏消息,就是五凤朝阳刀一旦落入多尔衮之手,自己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里,武凤楼坐不住了,一把抓起床上的马被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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