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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官,隐隐透出一种死亡般的懔洌,和极致的恐惧!

    楚绯夜袖中红绫,梭地一下,飞出,卷住一人,拉回来。

    那人瞬间被抓到眼前,眼里迸出骇色!

    “啊……”惨叫声响彻别馆,惊得漫天绯红花雨狂肆飞舞,如地狱幽泉再现!

    嘭!红绫收回,被卷过来的青莲宦官倒在地上。

    其余三人僵硬如石,看着地上的人,那已经不能算是个人,而是一具手脚皮肉全在瞬间被内力化成的刀剑削去,只剩四条森森白骨的‘人’,而那人,还未死,必要在恐怖的痛苦中发疯死去。

    三个青莲宦官,心头懔了一懔,立直了身子,仿佛待命一般面对着楚绯夜。

    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没有人下手会比妖魔还要残酷冷血!

    “好玩么?”楚绯夜从满地的血腥上踩踏过去,慢慢地走过来,三名青莲宦官,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惧,直到楚绯夜来到跟前,他们的身体,已冷得像冰,楚绯夜漫不经心地说:“下回多长个心眼,别伤了本王那乖丫头,嗯,吓着她也不行,那丫头心眼不大,容易吓坏。”

    许是被楚绯夜骇得三魂不见了四魄,当中一名青莲宦官呆滞地点点头:“是,是的千岁……”

    不等人把话说完,楚绯夜袖中红绫射去,又是血腥四溅,掏心挖空!

    其余两人,再次后退半步。

    白霜白风立于一旁,波澜不惊,宛如只是在看着碧朗晴空上的白云。

    而眼前,分明就是血红的罗刹地狱。

    楚绯夜招手:“你,回来。”对着其中一人。

    那人绝望致死,却连自尽的勇气都没有,只因他们知道,一切动作,在这个人的面前空无一用,他要让他们如何死,就必须得遵从他的想法,于是,那名青莲宦官挪出脚步,走了回来。

    红绫无声,缠在这名宦官的身子上,红色的绫罗,和宦官青绿色的衣袍,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最后剩下的那名青莲宦官,望了一眼被抛在地上,全身骨头碎裂的尸体。

    此人正是给裴德生喂药的那名青莲宦官。

    他不是没见过千岁的手段,更不是没见过千岁杀人,但是今天不同,很不同。

    也许是知道要死,他反而平静了许多,静静的等待着楚绯夜的死神之手,向他抓来。

    当红绫飞出的瞬间,从别馆小筑中射来一枚飞刀,几乎已缠上青莲宦官脖子的红绫,簌地收回来,薄薄的飞刀钉在地上,小筑中有声音阴柔地响起:“够了,阿夜,饶他一命。杀了四个还不够?”

    楚绯夜仿佛全没听见,对唯一的这名青莲宦官冷笑道:“告诉诸葛青莲,别玩过火,他是没什么软岤,但帝陵之事,本王想他还是会有点上心?”

    他在外面说,里面的人却已经听见。

    楚绯夜转身离开时,淡扫了一眼别馆中开得刺眼的血红大丽花,宽逸的长袖灌注着强大的内劲当空扫去,刹那间翠竹林在颤抖,顷刻间无数鲜妍繁复的花朵碎裂成殇,一片片飞絮般狂舞着,而他红衣如火,消失在漫天漫地的残花血海中!

    那名青莲宦官呼吸一窒,遥看着楚绯夜消失的背影,身子一晃,竟朝后跄了两步,就要软倒,背后一只手搭上来,扶住了他,才不至于软倒下去。

    “大人!”宦官还在瑟瑟发颤。

    诸葛青莲望着满地残红,一园子的鲜花,顷刻尽毁。

    “大人,是否……还要再跟着那名丫头?”见诸葛青莲没再说话,青莲宦官也缓缓压下心头惊骇,迟疑地问了一声。

    诸葛青莲返回小筑:“不用了。”

    刚要踏进小筑,诸葛青莲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去,看见回廊转角的风铃下,静静立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件如雪般的衣裳,白得没有任何污渍,没有任何针绣,流云飞雪似的衣衫,静静地垂在男子清瘦的身段上,黑长的发,以一根莹润雪玉簪子绾了一半,额间一点朱砂,将男子细腻得几乎透明的脸庞,衬得不似个真人,仿佛只是天地中,飘下的一朵晶花。

    诸葛青莲移转了步子,来到风铃下,伸手拿了一把垂在男子肩头,比丝缎更光滑的黑发:“呆站在这风口里做什么?这么血腥的画面,你不该看到,姒雪。”

    姒雪淡看了一眼,被诸葛青莲把玩在掌中的青丝,柔软的目光,如雪花一片,轻轻落在满园残红上,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什么都没回答。

    “这些花,改日再栽过就是。我送你回房。”诸葛青莲顺着姒雪的目光,又看了眼绯红的园子。

    姒雪突然间往后退了两步:“我去林中抚琴。”

    诸葛青莲阴眸蓦地一眯:“姒雪,你又要忤逆我!”

    姒雪疾步而去,诸葛青莲追上来,姒雪跑得更快,但终究还是被诸葛青莲捉住了肩膀,姒雪被摔进一旁鲜红的花丛中,艳丽的红,和如雪的白,分外的刺目耀眼。诸葛青莲搂着姒雪滚在花海中,掐住姒雪的肩,将姒雪衣袍撕裂,“自你身体抱恙以来,我有多久没‘疼’你了……姒雪?”

    姒雪目光一偏,静静的又是什么话也不说,只有身体在发抖。

    ……

    楚翘站在七步远处,看着楚绯夜,他是存心的,存心让她来这间密室见他。

    “你盯着本王看了有多久了,本王是不介意给你看一辈子,也许你可以再走近一点来看。”楚绯夜就坐在那张宽大、柔软、舒适,雕花结绸的香艳床榻上,楚翘之所以不靠近他,是因为她闻出了浓浓的血腥气息。

    楚翘没在意他话里的一辈子,而是拧拧眉。

    他又去杀人了?

    “我需要所有药材,包括姬三娘弄不到的。”楚翘低垂了眸,似乎想了想什么,抬头说,“我和璟幽也算是为你的任务才受伤,九叔叔若是不想任务中断,就帮我救活璟幽。任务,我可以多做一件,算是交易。”

    “你说什么,本王耳力不好,着实是听不见。”楚绯夜似笑非笑地看着翘。

    楚翘恨恨骂了句“小人”,靠上来。她走了六步,剩下的一步掐算得正好。

    楚绯夜没看见似的,他长脚长腿地往外头一勾,绊在翘的腿上,楚翘完全不得力地倒在了他身上,结结实实撞在他怀里,楚翘提气便想要骂他小人,却在触及到他眼底暗沉的杀气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未散去的杀气,仍旧如此浓烈,他究竟杀谁去了?这么火气旺盛的。

    想到璟幽还躺在那,楚翘忍下来,将刚才的话又重复的说了一遍,楚绯夜搂着她,拇指在她花蕊般娇嫩的小嘴上摩了摩,“听起来很不错,可是本王没这么多任务交给你去做。你不如答应本王一件事情,本王便答应你,助你救活他。”

    楚翘下意识就要拒绝,话到了嘴边,又咬回了肚里:“什么事!”

    楚绯夜摩挲着她的唇,邪肆地说:“别再用你这张小嘴儿给他亲口喂药,现在不许,今后更不许,张三李四王五,被本王知道了,他们会死得更惨,你的小屁屁也会开出一朵花。”

    楚翘满头黑线:“……!”

    她用极快的时间,来了解他话中的意思。

    慢慢的,楚翘的颊上有一抹红丝晕开,接着又白了白。

    这种口气……他该不会……

    错觉!错觉!

    楚翘冷眼疑惑盯着他:“就这样?”这么简单的事?

    “你还想要怎样?”楚绯夜阴鸷瞪他。

    楚翘忙说:“没有没有,既然如此,翘答应九叔叔。”

    楚绯夜把玩着她的唇,好像要从她嘴上揉出胭脂膏子来,幽幽地说:“本王会让姬三娘安排车马,你必须亲自去趟云家,要讨得那样东西,只能你本人出面。”说完他轻声一嗤,“云家,什么破规矩。”似乎极其的不喜欢。

    楚翘放心下来,看来他说的都是认真的:“翘代璟幽谢谢九叔叔。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我想李泫对我已经完全倾心,只是裴德生发现了我的身份,能否把他除掉?”

    “裴德生,你还除不掉。”楚绯夜淡淡说,“光是让李泫倾心还不够,还得让他为你沉湎,痴迷,把你宠到天上。你且放心,瞒不住的时候,本王自会让你恢复身份。裴德生那,亦不必顾忌。”

    楚翘冷了面:“翘不会出卖身体!”

    楚绯夜幽幽的眸光中,仿佛有难以察觉的喜意滑过:“本王没说要你用身体勾引,用你的心,用你的嘴皮子功夫,除了你的人。你鬼点子多,花招百出,这种事情应该难不倒你?”

    “九叔叔为何要翘迷惑皇帝?”

    楚绯夜散漫地说;“闲来无趣,找点乐趣。”

    楚翘给他一个白眼。

    楚绯夜将翘放开去,楚翘临走出密室时,忽然又回头道:“昨天晚上,伤璟的那几个穿青莲服的宦官,他们,九叔叔应该知道身份?”她的语气中,颇有几分清冷。

    “他们,不会再跟踪为难你。”楚绯夜并没有正面回答她,但显然是默认了他认识,楚翘隐隐觉得,这其中的事情不会像他说得这般轻松简单,但他既然如此说,就给了她心安的感觉。

    回到客房,姬三娘已将她要的东西准备齐全,看似简单,背后却不知花费了多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楚翘将药方写好,让婢女照着她的方子煎药,她用了半宿的时间调制好续接断手的膏药,为璟幽上了药,以木条固定好。手臂的断伤,换成别的郎中,甚至是太医局所有太医,也未必能替璟幽续接上,但她凭着生平所学,和苗疆古医的精妙诡谲,加上悉心的照料,相信一定可以治好他的断伤。

    只是璟幽胸口中的那一掌,才是最关键,最致命的伤,这一掌打上来,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掌的招式本就狠毒,再加上掌中有毒,毒随掌沁入肺腑,若一旦蔓延至心脉,人必死无疑,就算侥幸不死,也会留下严重的内伤,等同一个废人。

    这一天两晚,楚翘用银针,阻止毒性的蔓延,三日内若不能解毒,璟幽就废了。

    天香楼,第一花魁的厢房里,传来清脆瓷碗打破声。

    阿栀手里端着的银耳露掉在地上,旁边的婢女连忙为阿栀擦去群面上沾的一点汤渍,“姑娘,怎么了,奴婢只是说,天香楼上房来了位公子,就是前些日子,将姑娘一番羞辱的那位,伤得好生严重,像个死人一般,是不是吓着姑娘了?”

    “没什么,昨夜弹琴,伤了手指,刚才疼起来就打翻了。”阿栀冷冰冰的说。

    “姑娘手伤了?让奴婢看看,姑娘可不能有一丝的伤!”那婢女赶忙跪在阿栀面前,要查看伤口。

    阿栀伸出手,果然一根手指上,有道血口子。

    “了不得,姑娘伤了怎么不吭声,等等,奴婢这就去拿药来!”婢女小题大做的模样,在阿栀眼里,仿佛见怪不怪,这天香楼所有婢女都知道这一点,不能让未央姑娘受伤,否则后果十分严重。

    阿栀轻垂着目光,哥哥受伤了?

    怎么会到天香楼来?

    哥哥伤势如何、严不严重、会不会有性命之虞、这些问题困扰着阿栀。

    阿栀迈出两步,又伸了回来。

    不能见。

    ……

    姬三娘进到客房,让小春将窗户打开透气,只见房间里紊乱不堪,到处堆放着染血的纱布,帕子,脸盆和衣裳等等物件。床上,璟幽安安稳稳的沉睡着,脸如死灰,但略比昨天刚送来的时候要好一点。床前趴着楚翘,几乎两宿未眠的她,面色显出一丝疲倦。

    姬三娘笑着,摇身转头出了房,让小春备上洗澡的热水,和一套干净的男装。

    楚翘醒来后,得知姬三娘已为她筹备好去云府的马车,沐浴更衣,匆匆用罢早饭,叮嘱婢女如何照料璟幽,便坐着马车赶往云家。

    云家是云溪皇朝第一世族,家大业大,产业遍及整个皇朝,甚至扶摇大陆其他地方,也会有云家产业的分号。来之前,楚翘对云家做了一番打听,可惜没问出什么,云家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云家和楚家,倒是扯得上一丁点的关系。

    楚红鸾的大姐楚瑶宁,两年前,嫁给昭贤王府世子,这位世子乃是云晴所生。

    有了引荐帖,来到云府之后,云府的管家便亲自将她引到后园,云府之大,比起楚绯夜的千岁王府毫不逊色,但千岁王府到处是奢华的颓靡,而云府,俨然没那么大俗大雅,而是浑然一体,每一处都建造得与自然融洽,看起来舒适又简洁。

    简洁归简洁,却绝不低廉,这云府中,一花一木,一瓶一椅,皆是寻常人家难以想象的昂贵。

    穿过一道长长的花石拱门,是一处别有洞天的小园。

    管家引她到了一片竹林外,客气说:“姑娘,可自行进去。”

    楚翘微微讶异,区区管家也是深藏不漏,看穿了她的身份。

    “有礼了,谢谢。”

    管家自离去。

    楚翘望了望竹林,嘴角勾起,想从云家讨得东西,的确不容易,还得过了这关才行。

    这片竹林看似清雅,美不胜收,实则里面危机重重。

    楚翘几乎没怎么迟疑,踏足进来,如穿过无险之境,她一边走,一边射出银针,将竹叶间掩藏的机关钉住,一面走又一面洒下粉末,将地下掩藏的毒蛇毒蚁毒蝎驱散,再一边走一边拔出匕首,只见面前竹林仿佛是一个活人,诡异的转来转去,似乎想将她迷困在当中,她看准一根绿竹,匕首刺去,竹子顷刻间烟消云散,但刹那又有另外竹子挡在跟前,楚翘踏轻功飞身而起,甩动金鞭,甩开四面射来的冷箭,提了一口气,寻着正确的方向,最终出了竹林。

    收回金鞭,拂了拂身上几片翠绿的竹叶。

    面前竟然,是一处小小的飞瀑,瀑下一汪清潭,清潭旁边是一座小楼。

    楚翘沿着水面上的竹桥走过来,上了岸,绕过一丛桃花树,看见飞瀑下的一块清凉的石面上,云枕浓穿着一件绣桃花的白衣,衣的面料滑软,流水般铺开在石面下,他躺在凉石上,迎着淡淡的阳光,手中拿着一卷书,清清的姿态,当真是云卷意浓。

    云枕浓听见脚步声,放下书卷,侧面看过来,清润微笑:“是你?”

    楚翘也微笑着说:“云公子。”

    云枕浓起了身,满身飞雾,如云流泻,头顶阳光,将他雪白的肌肤衬得宛如芝兰明月:“早知是你,我就不设局为难了。”

    楚翘心想,管家都看出她的身份,云枕浓只怕上次就看出她是个女子。

    楚翘微微道:“既然是公子的规矩,我又是来取物,没道理为了我打破规定。”

    云枕浓瞧着她,只微微地,清润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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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二章 心的沉沦(一)

    云枕浓放下书卷,走过来,笑容温润清雅,“跟我来。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他领着翘进了清潭边的小楼。

    小楼布置得干净、简洁、甚至带着几分纯朴。尽管所用的家具和摆设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的古玩。

    “来之前,想必已经听说过我的规矩?”云枕浓将楚翘带进楼,厅堂上珠帘垂幕,薄纱如烟,靠窗的地方,摆着喝茶的座椅,他坐在那,示意楚翘也坐下,便亲自泡了一壶花茶。

    楚翘来之前,姬三娘的确告诉她,要到云家讨东西,只需要有拜帖既可有机会,云家人只认拜帖,不认人,有拜帖,不论是谁都可以进云家求取。

    如何能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得靠自己本事。

    “我需要‘千年冰蟾’,并且在两日之内,云公子是否能够办得到?”

    见楚翘开口直问,云枕浓既知道,她已经了解过云家的规矩。

    云枕浓不急不忙:“先尝尝这茶,觉得如何?”

    楚翘内心虽然有点着急,但面上依旧很平静,既然云枕浓开了口,她便端起那只绿玉斗,玉斗触之清凉,斗中飘出来淡淡的热雾,一丝沁人肺腑的花香飘进了翘的鼻端,翘的眼底,蓦地掠过一缕异样的神色,她没说什么,依旧慢慢喝完了一斗茶。

    “公子这花茶,搭配‘伴妖草’之毒,搭得十分精致巧妙。”

    云枕浓在茶水中下了毒,显然是刻意而为。

    他将绿玉斗拨开,又换了一只雪花瓷的小茶盏,重新倒上一杯茶放在楚翘的面前。

    楚翘端起来嗅了嗅,没毒。

    云枕浓笑了:“你很幸运,‘千年冰蟾’,云家刚好还有一只现成的。”

    想必刚才,他是在试探她,是否有这个资格跟云家讨要东西,又或许只是想瞧瞧她的本事。

    楚翘松下一口气:“不知云公子需要什么代价,才愿意将这‘千年冰蟾’给翘儿?”

    “你叫翘儿?”云枕浓果然早知她是女子,听她自报名字,也只是浅浅地笑了笑,“翘儿姑娘想要它,现在就可以拿走,不过……”

    果然东西不是白拿的。

    “东西我要定了,云公子尽管开始任何的条件,哪怕,是翘这条命。”楚翘将这番话,平平淡淡的说了出来,云枕浓也没有过分的惊讶,只是说道:“这‘千年冰蟾’是疗伤的圣药,翘儿姑娘拿它来想必是为了救人,不知是何人,能让翘儿姑娘以命相待?”

    “严格来说,他算不上我的什么人,我也算不上他的谁,这一次,是我欠他的,我果真拼了命来还给他,也不算什么。”她说得云淡风轻,云枕浓却听出一字千金的气魄。

    这种事情,只有楚翘自己心里明白。

    她原本就不是楚红鸾,她原本可以让璟幽远离帝京,远离她,只是因为自己贪恋那一份属于楚红鸾的关切,才自私的,以楚红鸾的名义将璟幽留下来。

    不论在璟幽的眼里,她究竟是谁,至少她一开始,就能选择,选择让璟幽留下,或是离开。

    可是她没有选择,而是自私的想要从璟幽身上,感受更多的温暖。

    那是一种有人可以依靠、有人关切她、在意她、会为她焦急担忧的温暖,一种像是亲人一般的感受。

    而这,恰恰是她最缺乏的东西。

    “我不取命,命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你给了我,我也没用。”云枕浓几分风趣温润的笑了起来,“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随随便便,就要摘人脑袋的恶棍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自己不是恶棍的,没准就是呢?”楚翘也给他戏谑回去。

    云枕浓眸中的笑容,越发清润如玉,“东西我让人取了来,你今儿就可拿回去,要是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帮忙,我也乐得愿意。不过,规矩不能破,破了,就不叫规矩。你这份报偿,先预留下,往后等我想起来问你要什么来交换,到时候,我自然会再告诉你。”

    他说完,掸出一颗水珠,灌着内力射出,敲在窗外树上挂着的一只铜铃上“咚”的一声响,很快,有两个人飞了进来。

    楚翘知道他指的是他也是个医术精湛的,能够帮忙救人。

    但楚翘希望靠自己来救活璟幽,也并不想承他太多恩惠。

    这里回头一看,倒是有些讶异。

    进来的两个人,居然就是穿越那晚,冷宫里被她算计过的两位‘高人’。

    他们果然是云家的人,想不到,居然还是云枕浓的人。

    楚翘不动声色,闷头喝茶,希望他们不要发现她,指控她揩油,没准儿那晚,他们要办的事没办妥,还会把气怪在她身上,云枕浓一个恼火,不给她千年冰蟾,得不偿失啊。

    “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们去犀园,将我珍藏的那只千年冰蟾拿来,交给翘儿姑娘。”

    “是,公子!”两位高手的目光,同时在翘的侧影上一瞟,同时皱了皱眉、奇怪,好生熟悉!?

    两位高手又离开,云枕浓忽然间,微微蹙眉,看着楚翘:“翘儿姑娘很喜欢这茶?”

    楚翘这才发现,因为过于担心璟幽,所以刚才有点小紧张,闷头喝了几杯茶,那泡了花瓣的白玉茶壶直接被她提在了手中,刚省过神来,楚翘心里暗道见鬼,手里茶壶和杯子咕咚咕咚,全掉了下去。

    她忘记茶壶里被下了毒!

    而方才她之所以没中毒,是因为她在喝之前,就已经解了绿玉斗中的毒。

    楚翘看着自己,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了地上。

    云枕浓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别告诉我,你很喜欢吃我下的毒。”

    “呃……呃……”舌头麻了,四肢软了,此伴妖草毒不会夺人的性命,但能够让人麻痹,份量重了甚至会麻痹到神经失常。

    尽管毒不死人,可这毒又十分麻烦,就算人吃了解药,起码也得躺上好一阵子。

    云枕浓喂楚翘服下解药,只能将全身麻痹软绵绵的她从地上抱起来,走进小楼里,进了一间卧房,将她安置在一张舒适,散发着阳光清香的床榻上,“姑娘可别瞪着云某,我原也没想过,你这么个精明人也会犯迷糊。这间是枕浓的睡房,很干净,你躺在这里休息,大约三两个时辰能够恢复行动。”

    楚翘气死了、还真是得不偿失啊!

    “翘儿姑娘全当在这歇个午觉,我见你精神并不好,你安心的休息,起来之后,我让人给你准备饭菜点心,用了膳,拿了千年冰蟾回去救人,仍旧不晚。”云枕浓温润低笑着,安抚了几句话,便告身离开,“云某先下去了。”

    瞅着云枕浓出了房间,楚翘无比郁闷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根本睡不着。

    两个时辰之后,楚翘感觉到小楼里越发静静悄悄的,只依稀听得见,清潭飞瀑的簌簌声,窗外是一片鸟语花香,秋日的红枫沙沙地飘落。

    “哥!哥!死哪去了!”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个女子不耐的喊声,嗓音十分俏丽清脆。

    “哥、我回来了!你该不会还睡着吧,哥!你在不在里面,别是藏着个女人吧,哼,再不出来,我可进来了!”那女子话都没说完,人已经推开房门,甩开珠帘闯进来,叉腰面对着床榻,“哥、你竟然真的赖床!”

    楚翘只能转动自己的眼珠子,瞧见一个身穿紫红小褙子,粉紫色罗裙,下穿骑马裤,蹬一双鹿皮靴,腰间挎着一只小香囊,佩戴一把小宝刀,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生得极其俏丽的少女。

    “呀——你!?”少女气冲冲跑上来,伸手便揪起被子,却不料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躺在她哥哥的床榻上,惊讶得目瞪口呆。

    紫衣少女的表情,十分可爱,并且刁蛮,最后脸色一黑,“你、你、你是谁!”

    楚翘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紫衣少女叉腰:“喂、本小姐问,你是谁!”

    楚翘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紫衣少女恼火:“你什么人呀,怎么睡在我哥的房间里!”

    楚翘眼珠子转来转去。

    紫衣少女被自己的臆想惊到:“难道……哥他有,有这种癖好,喜欢……喜欢男人不成!”

    紫衣少女呀地一声,俏脸上染了又羞又恼的绯红。

    楚翘无语。

    紫衣少女怒气冲冲地就要跑出去,大概是想逮住她哥询问个究竟。可转身又迈了回来,瞅着楚翘打量了几眼,若有所思一会,接着,蹵起了眉头,一双丹凤目刁光闪闪,“不对,哥不是这种人!”

    楚翘见紫衣少女走上来,迟疑地想了想,把红了的脸微微撇开,伸手从楚翘衣襟内探入,飞快地摸了一把,又飞快收回来,少女松了口气,“你、果然是女子!”

    “好啊,哥竟然金屋藏娇,玩儿这种不要脸的把戏,我一定要告诉奶奶,让奶奶惩罚他!”紫衣少女反倒更怒了,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可冲到门口,再次折返。

    楚翘忽然闻见一丝不妙的味道。

    紫衣少女盯着楚翘,俏丽的红唇,噙起一抹刁蛮贼笑:“你好像中了毒?是哥软禁你?看不出来啊,云枕浓,外表斯斯文文,会干出这种勾当。”

    楚翘冷冷白她一眼。

    紫衣少女对翘左右瞧了瞧,嘴角噙出一个意味的弧度,跑了出去,回来之时手中拿了一条帕子,帕子醮了点儿东西,照着楚翘的脸上胡乱一通揉搓,又将楚翘束发的冠和发带扯下来,露出整张真容。

    “咦……”紫衣少女鄙弃,“哥是什么眼光,长得一点都不好看嘛。”嘴上如此说,一双丹凤目却盯着楚翘的脸多望了两眼,露出不甘嫉妒的神色。

    “潇儿,怎么随意乱闯他人卧室。”房外浅浅的一声,云枕浓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两位高手随从。

    “小姐。”两位高手对紫衣少女行了个礼。

    “哥!”紫衣少女满不在乎,“你在楼里藏女人,我要告诉奶奶去!奶奶知道你胡来,一定罚你!”

    云枕浓没有理会紫衣少女,却是站在那,对楚翘悦耳说道:“翘儿姑娘,抱歉,这是云某的妹妹,云潇潇。是我没留心,倒让潇儿冒犯了你。你身上的毒,应该快散尽了。”

    “哥、你无视我!”云潇潇恼怒地瞪着云枕浓。

    “潇儿,你嗓门如此大,想让人无视都很难。你尽管去告诉奶奶,看看奶奶信是不信?奶奶倒是很有可能,因为你在街外与人打架,弄砸了人家比武擂台而罚你禁足一月。”云枕浓温柔的说出这番话。

    云潇潇却顿时气焰矮了一截,心虚地说:“你,你知道了?”

    “你惹的祸还少?哪回不是哥哥替你善后瞒着奶奶。”

    云潇潇的脸上,立即浮现出谄媚的笑容,拉着云枕浓手臂,撒娇:“哥,呵呵,人家跟你闹着玩呢。”

    “你是在玩,从小到大,你唯一的事情就是玩。”

    “哥,潇儿错了。哥你最好的,哥,你再给我一点**散吧,你给了我,我就不告诉奶奶,你爱藏多少女人就多少,藏个男人也行,潇儿一定替哥你保守秘密!”

    原来这才是云潇潇打的鬼主意,想讹诈她哥哥。

    “没有。”云枕浓知道云潇潇拿来是为整人,“你去问奶奶要。”

    “哥!”云潇潇扬声,“你就疼疼潇儿,再给我两嘛!”

    两位高手见惯了这种场面,两人默不作声,将视线调开,不约而同看着床上的楚翘。

    楚翘只能祈求,这两个人是老花近视眼。但这两人显然不是一般人,立即便看出了端倪,云枕浓大概也看出异样,遂微微淡了语气,对云潇潇说,“潇儿,刁蛮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出去。”

    见她哥哥是真恼了,云潇潇又怕又气,眼眶登时红了红,“你、你为了一个女人呵斥我!云枕浓,你讨厌!”

    云潇潇气愤不已,一甩头跑了出去。

    云枕浓看着他的随从:“怎么了?”

    两位高手想了想,仍是说了出来:“公子,就是她。”

    楚翘的手指动了动,咽喉里也能发出一点声音:“云……公……子……”

    “确定?”云枕浓问。

    “属下确定,公子,虽容貌难以辨别,但两人眉尾花形胎记,一模一样。”两位高手盯了楚翘一眼。

    心里头默默地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女子竟自动送上门来。

    一人心里又想:还我玉牌!

    一人心里则想:那是耻辱的一晚!

    云枕浓的脸上,依旧是云卷意浓的表情,淡淡说:“你们下去吧。”

    “公子?”

    见云枕浓微点螓首,两位高手犹豫着说:“此女十分狡猾,公子当心。”说完便告退下去。

    云枕浓走到床前坐下,温润清笑:“原来方才,你是在躲避他们。”他指的是翘刚才错喝毒酒的事情。“这世上有些缘分很奇妙,其实,云某一直想看看,能让他们两个吃亏的女子,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见他说得如此温和,又见云枕浓笑容清雅如明月,楚翘忽然觉得自己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罪恶感。

    “千年冰蟾……”

    “放心,已在外面,你可以拿走。”

    楚翘放心了。

    云枕浓微笑:“你可以说话了。”

    楚翘挣扎着慢慢起身,虽然可以动弹,但全身还是有些麻软。

    “多谢云公子,那晚之事,实属无心凑巧。翘不是个多舌之人,公子大可以放心!”言下之意,是她不会将他派人潜进皇宫之事透露出去。

    云枕浓只是尔雅浅笑,完全相信了她,又或者是他根本不在意。

    楚翘慢慢的坐起身子,窗外吹进一缕簌簌的清风,将她一头黑发吹散,拂过她的面颊。

    云枕浓脸上的笑意忽然间蹵在眼角,若有所思凝视着翘。

    云潇潇将楚翘脸上修饰的东西,全都擦掉,眉尾用来遮掩胎记的黑疤也擦去,完全露出她白肌雪肤,和清媚绝伦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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