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在台上准备好了。
景睿在台的一侧站着,目视着他们。
报幕员报出最后一个节目:小合唱组歌……表演单位:柳泉村中心小学校,指导老师——景睿。她走下舞台。大幕徐徐拉开。
二十个学生,呈半圆形排列,最中间是男女声领唱。二十名学生上穿白色衬衫,下穿蓝色长裤,脚上黑色布鞋。人不多,但很整齐,也很可观。
第一支歌《让我们荡起双桨》随着伴奏的音乐声响起:女声开始领唱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处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很好!声音很甜美,吐字也很清楚,音准、拍节把握的都挺到位。”旁边的景睿很满意。
后面就是合唱,唱得也非常好,景睿一直点头。“过关!”
第二支歌,《歌唱二小放牛郎》音乐缓缓响起:低沉、动情的男声领唱进入人们的耳畔“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哪去了。莫非他贪玩耍丢掉了牛,放牛的孩子王二小。”领唱一唱到这,就把全场的杂音压住了。是歌曲本身的感染力把所有人引入了歌的境地,那娓娓道来的歌词,一下子就让人的心揪了起来。全场静悄悄……
景睿站在旁边点头。
合唱开始了,轻轻的,仿佛再跟你讲述:“九月十六日那天早上,敌人向一个山沟里扫荡。山沟里掩护着后方的机关,掩护着几千的老乡……”
清晰、整齐的合唱一停。男生领唱又响起:“二小他顺从地走在前边,把敌人带进了我们的埋伏圈。四下里呯呯磅磅响起了枪炮,敌人才知道受了骗。敌人把二小挑在枪尖,摔死在大石头的上面……”
领唱的男生已是泪水涌出,他抽泣着……“他的脸上还含着微笑,他的血染红了蓝蓝的天。”他是满脸泪水,抽泣着唱完了领唱部分。
合唱部分的学生们全都是流着眼泪在唱……
他们已进入了歌的情境之中。
歌声一停,足足有三秒的时间,全场鸦雀无声。然后,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台上台下一片共鸣。!好多的学生老师都流下了眼泪,感动不止一人。
学生们都回到自己座位上了,还有的小家伙抽搐着呢。
景睿也很感动,拍拍他们……
他们捧着二等奖的奖状回来了。
校长非常满意。
放暑假的时候,二十几个小家伙真的随着县教育局组织的旅游团去省里旅游了。这当然是后话。
回到办公室的景睿并没有见到姚爱,等了一堂课,也没等来姚爱。
对桌的李老师下课回来了,跟景睿热情地打着招呼。他们两个说了几句话景睿便问:“李老师,你知道姚老师干什么去了?”
“李老师笑着告诉他,姚老师还真跟我说了她提前回去了。”
这个办公室里除了姚爱,景睿跟她说话是最多的了。因为李老师是教三四年级数学的,平时有好多问题她询问景睿。
“哦!那我先走一会儿。”景睿朝她点点头,走出办公室,回到他的住处。他往炕上一趟,歇息了一会儿,他躺不住了。
看着给小立新买来的那些好吃的东西琢磨着……
姚爱怎么早走了呢?她可是个守规矩的人。早走必定有事,要不就是病了。“我应该把这些东西送过去,看看她。”已是夕阳斜照,街上没有几个人走动,景睿在姚爱家门口停下。
景睿在姚爱家门口停下,院子里没有动静。
仔细一瞧,姚爱家大门并没有锁,门是虚掩着的。进来一看,小立新正在院子里拿着种菜的小短铲挖土。
景睿走到他跟前好奇地问:“立新,干什么呢?这么认真。”
“景叔叔,我这正忙着呢!”他忙得连头都没有抬。
景睿一听笑了“忙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景睿见他确实很忙,他的额头都渗出了汗。
“可以告诉你,我忙着挖蚯蚓呢,都没工夫和你说话。”小立新这时才不得不停下,抬头瞥一眼景睿。
景睿已经蹲下身子,不厌其烦地问:“你挖蚯蚓干什么?”
“喂鸡呗。”小立新忙里偷闲又瞟了景睿一眼。那目光表明了是不屑。他终于还是藏不住,“景叔叔,你都不懂?哎!真够笨的,你一定是骄傲了。”
景睿被他说得哈哈乐。“是我真的很笨,但我没有骄傲。”
发现目标了:小立新瞪着眼睛,小手一捏,一条弯里弯曲,不断扭动的蚯蚓给他凌空展示。“景叔叔,你看这条多大!”他很骄傲,然后又小心的把它放进一个小铁盒里了。不一会,又一条蚯蚓被他缴获,成了他盒中之物。再然后,这些蚯蚓统统会葬身鸡腹,化作一个圆圆的鸡蛋,再进入小立新的口中……
“景叔叔你真的不知道吗?母鸡吃了蚯蚓会下好多好多的蛋呐!”
景睿故意逗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是谁告诉你的?”
“妈妈告诉我的,我记住了。”小立新认真地回答景睿的问话。眼睛不停地寻找着目标:“告诉你景叔叔,蚯蚓能松土,它可是益虫啊!”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妈妈说的。”既然知道,还残害忠良,聪明的糊涂蛋啊!
“是吗?小立新知道的可真多呀。”景睿夸奖他,小立新美滋滋。
“你妈妈干什么那?”景睿终于问起了姚爱。
“我妈妈说她歇歇,让我自己玩儿。景叔叔,我很忙,你自己进去吧!”
“那好,你一会儿回屋吧!叔叔先进去了。”
景睿开门进屋,没见姚爱,穿过厅堂,“噹噹”敲了敲里屋的门框。
姚爱听到了动静问了声:“谁呀?”
“是我,景睿。可以进吗?”
“奥!景睿呀,进来吧!”
景睿撩开门帘而入。
姚爱已从炕上爬起,拢了拢刚剪的一头短发,叠起了刚刚盖在身上的短被子,招呼着景睿坐下。
景睿坐在靠北墙的椅子上,把给小立新买的食物,给姚爱拿的几本书,都放在桌子上。
他趁着姚爱无暇顾及自己,坐在椅子上仔细环顾着整个屋子。虽然无数次的来过这个屋子,但是都无心关顾这个小屋。
屋子很小,但整齐又干净。窗子不大,新镶上了玻璃后也是非常明亮。一铺东西大炕,铺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大粗格条炕单,很雅观。几床被子整整齐齐叠放在东墙边上。一件老式柜橱安放在东北角处,和炕相接。可见房子的南北间宽度有多么的窄小。柜子上只放着两个大花瓶。花瓶和柜面都擦得洁净又明亮。而这两个花瓶则是这个屋子唯一的装饰品了。四面墙粉刷得很是洁白。柜子上面的墙上,贴着一张伟人画像,画像两边是对联。而北墙上方是一个胖娃娃坐在大鲤鱼身上的《年年有余》。的年画。画下面就是这摆着的方桌和两把椅子了。
屋子很小,却很温馨。这就是家。是姚爱和她儿子的家。
姚爱收拾好一切才顾得上给景睿端茶倒水。
景睿目不转睛看着姚爱:“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们班下午大扫除,学生们放学了,我也没什么事,跟校长说一声就回来了。”
见景睿不离开自己的脸看,姚爱有些难为情拢着头发“我让二嫂把头发剪了,看不惯是吧?”
景睿不加思索地说“怎么都挺好的。”
姚爱又问她“你们比赛怎么样?”
“还将就吧,得了第二名。”景睿眼神儿依旧,不动声色地说。
“好哇!可以呀!你没有白费心思呀!”姚爱有些激动,并笑眯眯的,坐在景睿对面的炕边。她的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很美。姚爱不由得用佩服的目光注视的景睿。
这样的她,对景睿无疑不是个吸引。
景睿真想好好看看她,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儿。转头,收敛起那双满是柔情蜜意的醉眼。慌忙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起来。心中的涟漪总算平静下来。
姚爱忽地想起“你进院时,看见小立新了吗?”
“在院子里挖蚯蚓呢。他说,‘他很忙,没功夫和我说话,让我先进屋。’我就自己进屋来了”景睿笑着告诉姚爱。
“我刚才把他从二嫂家接回来,他连屋都没进就在外面忙着玩儿。”
“你是不是不舒服?或者是干什么活累着了。我都跟你说过了,有累活你留给我来干。”
“没什么,就是头有点儿晕,躺了一会儿就好了。”
“要不你还是躺着吧!或者我马上走;或者我给你做晚饭。”
姚爱一脸的惊奇,“你还会做饭?”
“这有什么惊讶的,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我从被接回家后,十几岁就开始自己学做饭。我爸爸经常不在家,我妈妈也时常中午不回家吃饭。我就自己煮挂面,打个荷包蛋,吃得照样饱。”
“你们家好像就你一个孩子。”姚爱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成伯伯
的追悼会上,没见其他人,只有他和阿姨。
“不是好像,就只有我一个。”景睿停了停,又说:“他们太忙了,忙得没工夫再生孩子。”景睿一本正经的调侃。
姚爱“嘿、嘿”乐了起来。“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你好像对他们很不满那,没给你生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你说得极是,要是有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就好了。可事实是现在就我一个,真的很无趣。”
姚爱马上接过他的话茬,见缝插针“那你就更应该多回去看看阿姨呀,大伯刚走不久,她多孤独啊!她一定很想你。你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呐!”姚爱煽情的话没有丝毫打动景睿。
景睿冷冷地回敬“你可不了解他老人家,她从来没有把我和我爸爸放在心上。她永远都是工作,工作才是她生命中的唯一。”
“你对阿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呀?哪有做母亲的不把儿子当成生命中的最重要的人的。让人难以置信。”
姚爱摇摇头,对景睿的话直接否定。
“信不信由你。可你总不会比我更清楚我的那位母亲大人吧!”
“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说自己的妈妈呀!而且越说越来劲,越说越离谱。”姚爱嗔怪他。
“行!我再也不这样说话了,成吧!我帮你做饭怎么样?”
“要少些埋怨,多些孝心。不要放纵自己,要宽以待人,何况这个人,她不是别人,她是你的妈妈。”
姚爱看着景睿:“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姐。”
“不满?你刚才还嫌阿姨和成伯伯他们只生你自己,你如果再有个哥哥他肯定比我管你还要严格。”姚爱认真地数叨他。
“记住了,大姐。我听你的。”
姚爱看着他没有说话,点点头。
两个人开始忙活起来。点火的,做饭的,烧菜的……
没多会儿,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一桌家常便饭做好了。香喷喷,也很诱人。叫回小立新,三个人围着吃起来。
饭后姚爱收拾碗筷。景睿则跟小立新在炕上耍起来。
景睿多少年没这么开心过。他跟小立新滚在一起,谁也不让谁的抢东西……小孩一般都有人来疯的毛病,今天有人陪他闹。好家伙,别提小立新多高兴了。用二嫂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骑着毛驴吃豆包,乐颠了馅儿了”。房盖儿都要给他俩掀起来了。姚爱进来一看,俩人呼哧带喘……
“刚吃完饭,不消停会儿,不怕把肠子抻折了。你们两个都别闹了。”
她那严肃的样子,仿佛不只是小立新的妈妈,也是景睿的长者。很有威严。
炕上的俩个人,对视一下,一伸舌头,一瞪眼睛,躺在那一动不动,装熊了。
姚爱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景睿看看姚爱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姚爱看看景睿也想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都没说。同时的欲言又止。
屋子太暗了,姚爱掌上了油灯,挑得亮亮的,又端来一盆水。“你们两个谁先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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