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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转一圈,刮去壶底的水。动作缓慢优雅,气质雅静悠然,比平时仿佛要美上一份。见她走近温婉一笑,示意她坐下。紧接着为每一杯饮杯斟茶,将余茶一点一滴分注杯中。

    柔若无骨的双手托起一只饮杯,递给欧阳华,第二杯便递给萧依然,后者并不谦让,闲淡地接过移至鼻下。晶莹剔透的白瓷茶杯,在她手指间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普洱茶独特的醇厚陈香便扑鼻而来。她轻笑,赞了声:“好茶,好手艺。”

    正在饮茶的欧阳华听了这句夸赞,抬头给杨卉一个微笑,道:“小卉,今儿的茶煮得不错。”

    杨卉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惊喜和激动,并且还有不可置信的复杂表情,从来都是笑不露齿的她,在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上闪出细碎的光芒,眼中柔情满满,仿佛要溢出来。也许是因为萧依然的那句赞叹,更是因为欧阳华从来都是吝啬给予的夸赞,还源于嫁入欧阳家之后,她第一次听丈夫亲切的称呼她为“小卉”。而杨卉脸上的欣喜还没完全扩散开,只听萧依然下一秒便放下茶杯道:“我不喜欢喝茶。涵儿,我们去煮咖啡吧!”

    欧阳涵微微一笑,起身和她离开。

    他们走后,欧阳华的脸色冷了下来,杨卉惴惴不安,握着茶杯的双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她在等他狠厉的、能轻易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的话脱口而出,但他没有,她暗暗松了口气,仍有些忐忑地抬头看他,他的思绪仿佛飘向了无人抵达的地方,眼神飘渺,有些疑惑地轻声道:“婉婉喜欢喝茶的呀。”她的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扯似的,隐隐地疼。

    光灿耀眼、造型尊贵的比利时皇家咖啡壶,身形修长、气质温良的欧阳涵,和那堪称表演的操作过程,优雅娴熟、举止间有淡淡风华流露,连光线投在他身上,所呈现的剪影也是极其华美俊雅的。

    这真是一幅幅颇具观赏性的连续画面。

    萧依然静坐一旁,手托起下颚,看着咖啡煮制过程中,那对称的天平宛如跷跷板似的趣味十足,笑道:“涵儿,我一直以为你是茶的气质,怡情雅意,没想到咖啡的飘逸与随性同样适合你。”

    这时咖啡回流至盛水器,欧阳涵稍微转开注水口打开让空气对流,取出别致的咖啡杯,一边向其中注入咖啡一边笑道:“你是不是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哦?”萧依然音调略微拖长,“你希望我是欧阳滟?”

    欧阳涵的动作滞了一下,缄口不语,她总是有本事让自己进退两难。将杯子递给她,“然然喜欢喝咖啡?”

    她接过,意味深长,道:“我哥哥喜欢。”

    欧阳涵垂眸,良久,“我会让你回去。”

    “谢谢。”她说。随后眼角婉转一扬,“涵儿。”

    “不客气,然然。”

    “涵儿”这个称呼也就被双方默认下来。虽然每次那声带着三分故意三分刻意的、婉转悠扬的“涵儿”在欧阳府邸响起时,总是引得仆佣们纷纷侧目,低语不已。

    萧依然才会不在乎别人的私下议论,照喊不误。欧阳涵也微笑着应着,总是温润儒雅的姿态和神情。欧阳华是不管她做什么都觉得高兴,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的宠溺毫无边际,他还觉得萧依然学着他的样子喊“涵儿”的时候肖似婉婉,调皮可爱。

    杨卉偶尔有一次笑着跟萧依然提过要长幼有序,萧依然只是扬眉,“是吗?”回身对着欧阳华,“爸爸?”

    欧阳华当下脸一沉,当着客厅中所有的佣人,语调阴沉缓慢,“杨卉,你好像忘了‘大小姐’三字的意思?”

    杨卉尴尬不已,然而众人面前,她只是温顺而歉意地摇摇头,欧阳华冷哼一声,“在这个家里,滟儿想怎样就怎样,别说喊了声‘涵儿’,她就是喊你‘杨卉’,你也给我软声软语地应着。”杨卉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微笑着说了声“好”。

    原本陪着萧依然玩闹的欧阳涵,垂在两侧的手不禁紧紧握成拳,他垂着眼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在欧阳华拂袖而去的时候,他抬眼,面无表情地拉起萧依然的手跑了出去。

    他把她带到宅后面的树林里,放开她的手,看着她,眉心微皱,“然然。”

    欧阳家的宅子建在半山腰上,她被他拉着跑了一段路有些喘,按了按微伏的胸口,斜眼看他,神情有些不悦,“怎么?”

    “然然……你似乎对我母亲抱有敌意?”

    “有问题吗?”

    “能不能……对她好一点?”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长久的沉默。欧阳涵望向远处波光潋滟的湖泊,眼中情绪沉淀,缓缓道:“两天后。”

    傍晚时分,外面的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黑漆漆的一片,骤然刮起的狂风将树木吹得左右摇摆,佣人们急急地关上所有的窗户,随后大雨就倾盆而下。

    萧依然本站在她房间的窗边,看着绣着紫色蒲公英的窗帘,随着大风肆意地飞舞,那梦幻般的蒲公英显得那样脆弱不堪。雨滴打在窗户上,又顺着窗框流下来,沾湿了同样绣着紫色蒲公英的台布,她望着桌上相框里那个一颦一笑中彰显飞扬神采的女子,本不该黯然神伤,可她还是暗了眼眸。

    用特殊工艺制作出来的浮在空中的蒲公英,被狂风卷进来的雨滴打湿,不堪负重般地纷纷落下地去。

    一时间,这仙境般的卧室,竟有些狼藉的感觉。

    站久了,萧依然的刘海也沾了雨水,一缕一缕地垂下,湿嗒嗒的。可她仍没有关上窗户的倾向。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嘲讽地想。

    琴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惨淡的景象。

    她内心其实是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大小姐,看到她就会想到当年那个娇蛮任性、飞扬跋扈的苏家小姐,而她,简直跟苏婉的性子是一模一样,就比如现在,她冷冷地望着好心帮她关窗的自己,“谁让你进来的?”

    仿佛能结成冰棱的语气让琴婶一惊,这个年逾半百的欧阳家管事阿姨不卑不亢道:“是先生让我来请大小姐下楼用餐。”

    萧依然扫了她一眼,眼神移往窗外,淡漠地回道:“我没胃口。”

    琴婶听了心里更是不喜她,她的一句“我没胃口”,要连累这宅子里的多少人?特别是这宅子里本该是女主人的欧阳夫人。她站着没动,面上只表露出为难的神色。

    萧依然见了,不耐地挥推她,下了楼。

    “滟儿!你怎么淋成这样?该死!这些人是怎么照顾你的!”欧阳华浑身散发着戾气,把所有近身的佣人都骂了一通,亲自拿起毛巾慈爱地给她擦拭,狠厉与温情交替在他身上出现,真正的喜怒无常,变幻莫测。

    萧依然偏了头,径自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又放下。其实,当她说没胃口的时候,她是真的吃不下东西。

    “我想吃海棠糕,要k城现做的。”她对欧阳华说。

    欧阳华立刻吩咐道:“老房,去k城给大小姐买海棠糕。”

    被称作“老房”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应了声,便往外走去。

    “房叔慢着!”欧阳涵提高声音唤住他,问欧阳华:“爸爸,你准备让房叔怎么去?”

    欧阳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老房是飞行员,自然是开直升机去!老房,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回来!”

    “爸爸,外面天气这样恶劣,你怎么能让房叔开直升机出去?”

    “你房叔有着几十年飞行经验,你担什么心?”

    “爸爸,暴雨云、能见度低、降水等等,这些都是严重威胁到飞行安全的因素,一小时前,一架飞往k市的飞机着陆时,因发动机吸入大量雨水而熄火,造成机毁人亡。爸爸,我们不能让房叔为几块海棠糕而冒这个险!”

    欧阳华闻言沉吟了一会儿。老房跟了他二十多年,若要真有个三长两短……

    而萧依然原本只是耍耍性子,随口瞎掰个理由,想看看欧阳华可以对欧阳滟宠溺到什么程度,没想到他竟派人驾驶直升飞机,在这样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去为她买海棠糕,而不顾驾驶员的生命安全。

    她心里一凛,刚要说话,欧阳华道:“涵儿说得有理,这样吧,你让k城玄都子公司派人买好海棠糕,老房,你打电话让霖宸k城的航空公司,派出一架私人飞机给我送来。”

    萧依然大吃一惊,眼眸蓦地深沉,凌光点点。霖宸!他竟然把潜在的灾祸移至霖宸!难道霖宸的飞行员就命如草芥吗?

    “先生,霖宸航空说今天取消所有航班。”房叔握着电话禀告道。

    萧依然闻言松了一口气,幸好。

    “那么,告诉霖宸航空的负责人,他采取隐匿、转移经营收入的方式逃避追缴欠税,指使手下相关人员共将5亿余元营业收入予以转移、隐匿,造成税务机关无法追缴其所欠缴的税款共计5000多万元,将连同他本人上交有关部门。而霖宸的法人代表萧梓敬和首席执行官萧逸辰,也将受到一定的法律制裁。”

    欧阳华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微乎其微的小事,萧依然一颗心却直直往下坠去,他可以随意抛出个瞬间便可置对方于死地的筹码,萧姚两家要怎么“刻意”防守才能阻止他的“随意”进攻?

    “先生,霖宸派出了一架飞机。”

    欧阳华点点头,萧依然指尖泛白。

    她的身份敏感,关于萧氏她不能开口。求助的眼光掠向欧阳涵。

    欧阳涵性格温良纯善,本就看不过父亲的所作所为,收到她的目光后,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爸,婉婉阿姨不喜欢吃海棠糕你忘了?滟儿是哄着你玩呢,是不是滟儿?爸,你看滟儿的性子可真是顽劣!一点都没有婉婉阿姨的婉约柔情。”

    半是玩笑半是打趣。不过显然很有成效,因为“婉婉”二字本就是欧阳华的命门,只要与苏婉相关,他便不会用常理思考。

    加之萧依然附和着欧阳涵俏皮一笑,娇憨可人,一副“被你看出来啦?”的样子。她挽着欧阳华的胳膊道:“我就是试探一下爸爸你有没有忘记她,爸爸,你不会怪我任性调皮吧?”

    欧阳华笑得舒心,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鬓边银发也变得柔和了,他宠溺道:“怎么会,爸爸就喜欢你任性调皮的样子,和你母亲当年一个样儿,婉婉她啊,就喜欢缠着我提一些突发奇想、稀奇古怪的要求,还表现出一副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好的埋怨样子。那么娇蛮任性,动不动就耍大小姐脾气,不过都是我宠出来的……”

    他还在回忆苏婉当年娇蛮任性的样子,欧阳华暗暗对他身后的房叔做了个手势,房叔点点头,悄悄退开。萧依然感激地对他笑笑,他也回他一个温暖的笑。

    “滟儿,婉婉喜欢去后山上看日出,过两天等天气好的时候,爸爸陪你去看日出,好吗?”

    萧依然点头,眼睛却看向欧阳涵,后者暖玉似的眼睛中润泽不变,她知道,这个日出,她肯定是要错过了。

    第四十六章 我要看你的小弟弟!

    想到两天后自己就可以离开,萧依然便什么事都做不成,神情有些雀跃,终于要回家了!眼中闪着期盼,哥哥和睿哥哥会来接她吗?心里又有些患得患失,担心欧阳涵会不会反悔,又忧愁她走之后欧阳华会怎么对付萧姚两家。

    在这样复杂的、无法排遣的思绪中,她度过了这两天中的第一天。

    而这一天,一大早天气便放晴了,仿佛昨晚这场暴雨是众人的幻觉。

    欧阳华自然很高兴,吩咐仆人为他和大小姐明早的登山做准备工作。他神采奕奕,“滟儿,后山上有个湖泊,很漂亮。婉婉最喜欢去那里垂钓,她还给它命名为、‘潋滟’。明天我们看日出回来,爸爸带你去垂钓好不好?”

    他的样子,好像回到了当初和苏婉年少轻狂的时候,俩人半夜去爬山,在山顶上冻得瑟瑟发抖,原本提议看日出的那个人,缩在他的怀里一个劲地抱怨。可当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又挣开他的怀抱又笑又跳,而他,就那样宠溺地看着她……

    那时,有佳人在怀,她的嬉笑怒骂无一不深深牵动着他的心。而今,伴着他的只有回忆。

    他眼中的黯然和唏嘘刚刚浮现,就被欣慰和温情所替代。能带着自己和婉婉的女儿旧地重游,重温当年旧梦,是一件多么抚慰人心的事!他眼光灼灼,期盼地望着萧依然。

    萧依然神情冷淡,“是谁规定的苏婉喜欢的我必须喜欢?我讨厌山、讨厌水,别跟我提什么登山、垂钓,抱歉,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有人都震惊万分地看着她,从没有人敢这么跟欧阳华说话!

    欧阳华眼中闪着的光芒一下子熄灭了,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般,失望夹杂着失落,面上全是颓败,“滟儿,你心里是不是在怨你母亲?怨她没照顾过你,让你孤苦地长大?你恨爸爸可以,因为是爸爸当年负了婉婉,才让她……她不是不要你,她是恨我……我一直想在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我以为她喜欢的你一定也喜欢,我还想带你去当年我和婉婉去过的地方,告诉她我们的滟儿已经原谅我了,告诉她我会好好疼你爱你,补偿你,求她原谅我……”

    萧依然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看到他脸上因为一种深深的悔恨、自责、失落等等情绪表现出来的复杂面色,她心里像是被触动了一根弦,弹出的回音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阐释。

    其实他说的这些她并没有想到,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被人将她和别人混为一谈,因为“婉婉喜欢”,所以她也应该喜欢。

    她对苏婉有种复杂的态度,她从不认为感情是靠血缘来维系的,她甚至内心都不承认苏婉这个母亲,但在这个宅子里,苏婉无处不在,她被迫面对她,去想她。听到某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跟自己惊人地相似,她又觉得这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仿佛另一个自己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生命的延续?

    从没有见过她,但莫名地,自己在心向着养育她二十年的妈妈时,不自禁地也向着她。为她的遭遇愤愤不平,为她黯然神伤,为她衍生出恨意……

    但另一方面,她对她又有一种刻意疏远的情绪,仿佛多想她,就是对妈妈的不公平。

    总之,内心的复杂让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有时就用烦躁和抵制来表现出来。

    还在她蹙眉沉思之际,欧阳涵突然握住她的手,有些恳求的意味,他说:“爸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滟儿从小便怕水,她不能近水,所以不喜欢垂钓。至于登山,昨晚滟儿不是答应你要去看日出了么?”说着捏捏她的手,萧依然稍微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欧阳华好像只听到前一句话,他惊讶地问道:“滟儿,你怕水?”转而又自言自语,“不会呀,婉婉水性很好的,她最喜欢在水里嬉戏了……”

    又是“婉婉喜欢”,萧依然翻了个白眼。

    欧阳华这时已换了欣悦的表情,仿佛和她一起去看日出,是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爸爸,我能申请加入你们么?”欧阳涵玩笑似的问道。

    “批准!”萧依然巴不得他去,抢着说道。

    欧阳华被逗得哈哈大笑,先前的阴霾一扫而光,宠溺地说道:“滟儿批准爸爸就批准!涵儿,明天一起去。”

    欧阳涵含笑点头,对萧依然眨眨眼,后者的小鼻子可爱地皱了皱。

    第二天天还没亮琴婶就奉命去叫萧依然起床,萧依然还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叫她,她气恼地小声嘟囔了句:“哥哥!过一会儿再叫我,我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琴婶被她这声“哥哥”给抵消了一些对她的不喜欢,她心里想的是,这个大小姐自从来到欧阳家,就抢走了先生对少爷的关注,先生整天围着她转,因她喜则喜。而今天看来大小姐和少爷的关系很亲密,她喜少爷,先生则喜少爷,想到这她跑下楼,笑着跟欧阳华汇报说大小姐将她喊成“哥哥”,还让哥哥过一会再叫她。

    欧阳华心里当然高兴,没有比滟儿承认他、这个家更让他高兴的了事了。他笑着让欧阳涵再上去叫她。欧阳涵应了声便上楼了。

    而琴婶刚走,萧依然就忽然醒了,她好像梦到哥哥上班前看不过她睡懒觉非把她叫醒,然后目的达到后便心满意足地上班去了。

    心里颇不是滋味,梦里不知身是客……

    想到今天要和欧阳华去看日出,不甘不愿地爬起来换衣服。

    刚起床的头发有些蓬乱,她穿内衣的时候,后面的扣子突然缠住了头发,怎么解都解不开来,她使劲一拽,痛得她高呼一声。

    走之门外的欧阳涵听到她的痛呼声,急忙推门而入,“然然?”

    萧依然还处于半睡醒状态,听到声音只讷讷地回身看发生源。

    因她只穿着内衣,黑色长发有些蓬乱地散在大片雪白的肌肤上,若隐若现,性感撩人;她大大的杏眼此时正朦胧地看着他,却更显得媚眼如丝,妩媚诱惑……

    他没想到一进门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致,顿时口干舌燥,呼吸困难。

    然而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刚刚怎么解都解不开来的扣子,突然自动离开萧依然的头发。失去了头发的作用,内衣立刻滑下地,整片的春光就这样毫不遮挡地呈现在欧阳涵面前。

    俩人同时一愣,萧依然在一愣之后立刻清醒了,继而两只手臂挡在胸前,尖声大叫,欧阳涵迅速垂下眼眸,道了声“对不起”,狼狈地冲了出去。

    萧依然一整天没有理睬欧阳涵,爬山的时候欧阳华看出点不对劲,笑着问了句“兄妹俩是不是闹别扭啦?”萧依然翻了个卫生眼,谁跟谁是兄妹俩?“我走不动了!”

    欧阳涵想将功赎罪,“滟儿,我背你?”

    萧依然闻言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冷冰冰地问道:“看完了还想感受一下?”

    欧阳涵尴尬,迅速红了脸,偏过头去。

    “什么事都不干还这儿疼那儿痒的,我看你是缺少运动,明儿个跟我去爬山,我包你神清气爽,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跳楼也有劲儿了……”

    脑中突然蹦出这句话,萧依然垂了眼睫,心想我竟然跟这俩个欧阳家的人爬山,臭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

    走不动了的萧依然自己爬上山顶,然后在太阳快要出来的时候睡着了……

    有一点故意的成分,她勉强自己去爬山,已经很给面子了,何必再勉强自己看日出呢?

    欧阳华脸上有遗憾的表情,然而看到她娇憨的睡颜心中顿生怜爱,把她小心地抱在怀里,像是呵护着什么绝世珍宝,口中喃喃道:“婉婉……”

    下山的时候萧依然可能太累太困了,没醒。欧阳涵因着她那句话不敢背她,自顾自地走上前。欧阳华一直把她背到家,没假手他人。

    萧依然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早晨的爬山就像一个梦般都记不得了,但是,她恶狠狠地努嘴,被看光了的事情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欧阳涵休想要她原谅!

    她一整天没有好脸色,欧阳涵心里很不是滋味,唤住一看到他下楼,便翻了个白眼,迅速起身上楼的萧依然,“然然,早晨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怎样才原谅我?”

    “哼,怎样都不原谅!”她头一撇,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欧阳涵无奈,回身拉住她,“然然……”

    萧依然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狡黠闪过,“只要我原谅,你做什么都可以?”

    欧阳涵看着她一双清亮带笑的眸子,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只见她扫了眼楼梯旁几个佣人,娇俏地一扬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sinceyousawmyboobiesyouhavetoshowmeyourpee-pee!”(既然你看了我的胸部,你必须让我看你的小弟弟!)

    狼狈、无措、尴尬、窘迫……这些难得出现在欧阳涵身上的情绪,现在遇到个契机全都涌出来了。他原本就意料到她会提出让他为难的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为难法。

    “你……”他有些气结。

    见他这样,萧依然不给面子了,用中文大叫:“我要看你的小……”

    欧阳涵大惊,一把捂住她的嘴,“好。”

    他说完便红着脸偏过头去,而她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般的笑容。

    第四十七章 离开之前 停电之后

    下午萧依然心情极好地去茶室,没再对杨卉暗使小性子,还饮了两杯茶,欧阳华见她高兴他也高兴,杨卉更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拉着她的手跟她聊天说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到儿子,“咦,涵儿今天怎么没有下来?”

    萧依然闻言眸中笑意盎然,心里想着:涵儿需要一点儿时间来平复心情,所以……欧阳华才不管涵儿怎么没有下来,他赞赏地看着萧依然,看着她身上他购置的衣物,夸道:“滟儿这身衣服搭配得真漂亮。”

    她早上是一身简洁明快的休闲装束,因为爬上出了身汗,回来便换了装,lv的浪漫印花连身裙,clubmonaco的皮草坎肩,tanya饰水钻天鹅绒高跟鞋,戴了一套sanmarcopastels系列黄k金镶嵌粉红蛋白石、碧玺、钻石的戒指、项链。秀发上还戴着moussy的花色头箍。

    高贵典雅,华美亮丽,又不失年轻俏皮。

    她从不知谦虚为何物,被夸赞时便赏给对方一个“算你有点眼光”的表情,不过这次她难得也夸赞了别人:“欧阳夫人的这身性感纯白也很有吸引力,爸爸这身经典的萨克森毛呢面料三件套西装,英伦风造型非常正统,也大胆地摩登化,加入慵懒不羁的气息,柔缓了穿衣人本身强悍冷硬的线条,很是优雅。”

    欧阳华一双暗黑的眼睛忽然如星辰升起般,一下子变亮,然后有如波澜掀起,光芒被分解成一寸寸细碎的欣喜,他有点像孩子般问道:“真的吗?”

    杨卉和萧依然都笑了起来。

    楼下茶室谈笑风生,楼上欧阳涵的卧室里,一人一狗很是郁闷地玩着,他欧阳涵何时……

    正想着门上传来敲门声,很轻快,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进来。”

    萧依然嬉笑着翩翩而至,然而一看到他前面的狐狸犬便大惊失色,尖叫了声,害怕地往后退。她眼中的惶恐让欧阳涵一惊,她怕狗?忙双手要按住狗,然而迟了,狐狸犬一见到萧依然印花长裙便兴奋,往她腿上扑去,萧依然尖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大叫着围桌子绕了一圈向欧阳涵跑过来,一下子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

    欧阳涵脸上顿时十分不自然,目光闪烁,急忙要放开她,而那只小狐狸犬一个劲地在欧阳涵脚边叫,还往上跳着要咬萧依然的裙角,她死命地抱着欧阳涵不肯下来。

    “然然,它不咬人的……它只是看到你裙子上的蝴蝶有些兴奋,你……你下来好不好?”

    萧依然奇怪,一向温润儒雅的欧阳涵,什么时候说话这么艰难了?然而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和他的姿势就明白了……

    她吊在他身上,上身紧紧贴着他,双腿紧紧夹着他,而他……那里……

    一张脸红到脖子根,也不管脚下有狗,她飞快跳下来夺门而出……

    那只狐狸犬被她跳下来时不小心踩了一脚,可怜兮兮地呜呜叫唤。

    一向很有绅士风度的欧阳涵竟恼怒地踹了它一脚,它愤愤地从阳台顺着管道跳下去了。

    晚上时,楼下传来阵阵喧哗,萧依然只淡定地窝在她房间里的花朵状沙发上看韩剧。

    屏幕上是《原来是美男啊》里面的男二号看着女一号的背影,黯然神伤的场景。

    新禹看着仅离他几步之遥、却永远看不到他的美男轻轻的说:“只差一步了啊,为什么不多走一步呢?”眼神忧郁而深情。

    爱情,真是一道复杂又简单的习题。在当事人眼中永远是个解不开的迷,永远纠缠不清;在旁观者眼中,却总是像白纸一样清晰。美男喜欢泰京,泰京不知;新禹喜欢美男,美男不知。泰京喜欢美男,自己不知。如此循环往复。

    萧依然看了有些不屑一顾,性格孤僻、冷漠,有严重洁癖,对许多东西过敏,总是一副冷酷严肃的样子,又经常让女孩伤心难过的男生,类似这样的人为什么在韩剧里全是男一号!

    而所谓的男二号,有着帅气的外表,内敛而细致的性格,温柔、善良、绅士、体贴,一直默默的在女主角身边关心她照顾她,她难过的时候、无措的时候、尴尬的时候、委屈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安慰她的人。这样一份赤裸裸的爱,却因担心她没准备好、怕吓到她而小心收藏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爱,却因为她心中另有他人而退避三舍。他总是太在乎她的感受,无论自己多么受伤却总装坚强。

    为什么这么温柔优秀的男生在韩剧里全是男二号!萧依然恨铁不成钢,骂道:“那个谁,叫美男的,真笨!姜新禹多好!你非选择个冷酷男!”全然没意识到她的言行有多幼稚。

    她看着电视剧觉得兴趣缺缺,然后又对演员感兴趣起来,觉得扮演新禹的那个男生勉强符合她的审美观,不知不觉将他跟欧阳涵的气质联系了起来,忽然发现欧阳涵的相貌也很符合她的审美观,五官可以用精致来形容,却不显女气,而且性格温柔良善,谦谦君子的模样……正想着,脑海中的那人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又不敲门!”她蜷在花朵沙发里,不悦地看着他。

    “对不起然然,我只是担心你被狗咬伤,就急急地进来了。”

    他的语速有些快,萧依然疑惑道,“什么被狗咬伤?”

    他见她没事,也就放下心,解释道:“刚刚那条狐狸犬突然发疯似的攻击人,见人就咬,家里好几个佣人都被咬伤了,我担心你……所以……”

    萧依然有些感动,正要说声“谢谢”,突然屋顶的水晶灯发出“滋滋”的声音,瞬间熄灭了,与此同时,房间里一切用电的器具通通罢了工,顿时一片黑暗。

    只听楼下有尖叫声传来,“小狐死了!它咬断了电缆!”

    “快打电话叫人来修!”

    “先生不在,少爷呢?你有没有看到少爷?”

    欧阳涵闻言转身,准备下楼,手刚握上门把,身后她好像有些急急地要起身,他有些犹豫,回头问道:“然然,你是不是……怕黑?”

    黑暗中,她没回答,也没有动静。

    他放开门把,轻声问道:“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好。”

    房间里一片黑暗,很长时间的沉默。

    欧阳涵拉开窗帘,借着月亮的光线,微弱地投在房间里。

    萧依然还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欧阳涵喊了声,“然然?”

    “我……”

    “怎么了?”

    “我冷。”

    “嗯?”

    “你抱我到床上去。”

    他轻笑,她恼怒:“笑屁啊!你以为我想被你占便宜?”

    “然然,你……竟然连从沙发走到床边都不敢?”

    “发现我的弱点,你似乎很得意?”

    他又笑,“哪敢。”

    把她抱到床上,替她盖上被子,他坐在床沿看她。

    她在被子里动了动,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支撑起半个身子,黑暗中那双杏眼格外明亮,她说:“涵儿,我们聊天吧!”

    欧阳涵含笑,“好。”

    “那只该死的狗从哪冒出来的?”

    “是去年琴婶买的,平时养在花房里,今天大概有人去花房忘了关门,所以它就跑出来了。”

    “真是一条疯狗!”

    “嗯,然然说的是。”

    “哼,其实你心里在想,我怎么一点教养也没有?”

    “怎么会。”

    “怎么不会?”

    “……然然,你有没有听过,完美无瑕的花必定是假花?人也一样,再优秀也会有些小缺点。你没来这里之前,我心里的你是美丽、骄傲、高贵、优雅、聪慧……的,但这些词太广泛也太表面,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但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心中的你一颦一笑都生动了起来。你有些小脾气会耍些小性子,有时甚至骄纵任性,想怎么做便一定怎么做,不愿做的事情谁都不能勉强,得理不饶人,对别人的态度取决于当时的心情,当然,通常不太礼貌……”

    理所当然地收到一束高压视线,他一笑,继续道:“你本身也有很多弱点,比如怕水、怕狗、怕黑……”

    “欧阳涵!”

    “但是,就是这些所谓的小缺点,才让你整个地鲜活起来,打破了完美的面具,人就是个可以亲近的人。”

    “我难道就没有优点?”

    “当然有。你妩媚多姿,娇俏可人,清新自然而气质出尘。撒娇时脸上有着一团红晕,让人移不开视线,雀跃时眼中闪着星辰般的光辉,能立刻感染身边的人,调皮时那种狡黠和得意让人心甘情愿地任你左右,生气时那冷若冰霜的样子让人寝食难安,心里唯一想的就是怎样求得你的原谅……种种样貌,种种风情,每一种都引人入胜,这样的你是真实的你,生动活泼。”

    “所以,你更爱我了?”萧依然靠近了点,那双眼睛又开始闪着促狭的光芒。

    欧阳涵垂眸,笑了笑,“是。”

    萧依然又靠近点,问:“你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欧阳涵不着痕迹地退后了点,仿佛这样才不让他的心跳得那么快,“灯光球场。”

    “哦……我还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呢。”她一副遗憾的样子。

    他不自在,转过头,“我们能不谈这个话题吗?”

    这份恋情,本就是他一个人在支撑,她不爱,所以无谓,可以笑嘻嘻地盘问他对她的感情,而他,情何以堪。

    萧依然有些歉意,“抱歉,我们聊聊你爸吧,我明天就走了,他会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我说‘会’,你就不走吗?”

    “不会。”

    他笑,“会。”

    “对不起。”

    “没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她往一旁挪了挪,把被窝掀起一角,“你要不要进来?没有暖气,外面很冷。”

    欧阳涵只着一件薄薄的开衫和淡色睡裤,显然是刚准备睡觉,然后听闻楼下的动静急急忙忙地过来看她的。

    他再次说了声“没关系”,虽然外面的温度真的很低。

    又是沉默。

    萧依然拽了拽他的手臂,语气硬邦邦的但仍能听出里面的关心:“我睡不着,你进来陪我聊天吧!”

    欧阳涵只得躺在她身边,她把被子在俩人身上盖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然后问道:“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好像很复杂哦。你妈喜欢你爸,你爸喜欢苏婉,苏婉和我爸生了我……”

    “是很复杂。我爸和婉婉阿姨原本是一对恋人,因为一些误会分了手,苏阿姨生了你,我爸娶了我母亲,那时我大概四岁。”

    “你……”

    “因为我母亲的容貌和婉婉阿姨非常相似,所以……”

    “我明白我明白,就是说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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