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羲和微微挣开了男人的怀抱,重新钻进了自己的被子中,缩成一团,背对着顾念苍。
“睡吧我无事了。”
顾念苍看着她孤单而倔强的背影,心中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却无法开解,有些事情除了让时间一点点抹去痕迹外,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便也只好默默的躺了下去,只希望颜羲和自己能够早日想通。
颜羲和缩在被子里,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彻骨。
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必须要自己本身足够强大,即使亲密如顾念苍也无法时时刻刻的依靠,她必须要有足够自保的手段和资本,才能保证在未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可以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此刻的颜羲和无比希望能够早日同顾念苍奔赴边关,离开这可怕的京城,离开这些肮脏污秽的争斗,即使生活艰苦也甘之如饴
第二日起,颜羲和便更加上心的打点行装,她甚至希望能够去了就不要回来,这个可怕的京城她一天也不想再呆了。
这天颜羲和正在库房中挑选皮毛,准备带过去做两件大氅。弄晚走进来禀报:“小姐,夫人来了,人已经在前厅了。夫人的随从好像受了伤,还命人传了大夫。”
“母亲来了”颜羲和惊讶的问。夫人要来将军府看望自己,一般会先派人来提前打招呼,不会就这样直接过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夫人来得很是匆忙,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弄晚回答。
“走,去看看”颜羲和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能让夫人匆忙赶来,心中焦急,连忙带着墨菊和弄晚向前厅走去。
刚刚走进大厅,就看见厅堂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青年,露出了大半个身子,肩膀处鲜血淋漓,大夫正在给他上药包扎。
“这是怎么了”颜羲和疑惑的问。
夫人见她进来,快步走上前来,激动的拉着她的手说:“羲和,你快看,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年救了你一命的人,今天我的马车不小心撞到了他,没想到这样巧,居然让我找到了当年的救命恩人”
夫人拉着颜羲和向青年走去,激动中竟然连避嫌都忘记了,颜羲和的思想里也缺少这个概念,便依夫人之言向青年望去。反而是那个受了伤的青年,不好意思的将衣服向赤裸的臂膀上拉了拉。
颜羲和看着面前的青年,大约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很是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未必能找得出来,只是身形十分修长挺拔,一看就是练过武的。
她疑惑的看向夫人,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为何夫人就能如此肯定,他就是当年接住从马车上跌落的自己的那个人呢
夫人看颜羲和半信半疑的样子,不禁解释起来。
“当年你跌下马车,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幸亏这个当年还是少年的曲直接住了你,你才能毫发无伤,当时我感激得什么似的,想要重重谢他,可是他却不肯透露姓名,就这样走了,我特意留心了他的相貌,想要回京后再派人打听,可惜回去后却再也没了他的音讯。今天我一见他便认了出来,他虽然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但是相貌上除了长开了些,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也想起多年前确实有这么回事。”
既然夫人说得如此笃定,颜羲和便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对着曲直盈盈下拜,多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曲直避了开去,只说当年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颜羲和见大夫已经给他包扎完毕,便派人领他去厢房换件衣服,梳洗一番。
夫人见他跟着丫鬟下去了,便拉着颜羲和坐下说到:“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细细问过了,这个曲直的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不识庶务只知道读书,家里穷得叮当响,竟将曲直的母亲生生累死,自己也抑郁而终。曲直便到京城投奔了叔父,跟着叔父习武,做了富商家的护院。前些日子富商家里遭了贼,他叔父与贼人搏斗时被贼人刺死,那个富商不愿负责任,非说他叔父是贼人的内线,不仅不负责他叔父的后事,还将他赶了出来。他年轻气盛忍不下这口气,便将富商打了一顿,那富商便派人到处捉拿他,今天他为了躲避抓他的人,不小心撞到了我的马车上。”
说到这,夫人拍了拍颜羲和的手,又欣慰的接着说:“找到了他,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愿。他即识字武功又颇好,我想着他也无处可去,不如你就将他留下,给他个清闲的差事,正好去边关带上他,即是报了恩,也可以是一大助力。”
说到这里,夫人才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来将军府本来的用意,焦急的问:“听说你要同顾念苍一起去边关”
“是。”颜羲和嘴里回答着,心中却在想,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吗
“边关苦寒,又离蒙古人极近,你从小生活在京城,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母亲”颜羲和刚要同夫人解释,便听见大厅外面一阵嘈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打断了她的话。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片刻后, 老夫人气势汹汹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顾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撺掇着念苍带祖儿去边关,难道是想要绝了我顾家的户才称了你的心意吗”
老夫人刚刚踏入大厅, 便冲着颜羲和而来,盛怒之下甚至没有留意到旁边坐着的颜夫人。
颜羲和心中很是无语, 这就是婆媳关系,好事都是她儿子干的, 坏事都是媳妇撺掇的。你儿子什么样你不知道吗是会受人影响的人吗没本事找他却拿我出气
颜夫人又在旁边, 颜羲和就更不愿与她纠缠不清,让夫人担心,便推脱到:“是吗三弟竟然要同我们一起去边关老夫人是听谁说的,我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不如老夫人先回去,等将军回来后问个明白, 许是下人们烂嚼舌头也是有的。”
“你不用糊弄我这个老太婆, 这件事情你怎么能脱得了干系这些年来念苍没有将祖儿带去边关, 偏你嫁进来后就有了这个决定”老夫人说完后,又转身去问身后的丫鬟:“派人去找将军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兵部找将军了。”身后跟着的丫鬟回到。
听了她的回答, 老夫人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今天我就在这等他, 看看到底是谁的主意拼了我这条老命, 也不能让小人得志,看谁敢把祖儿从我身边带走”
自从老夫人进来,颜夫人便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虽然知道女儿嫁的是武将家, 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却到底没有亲眼所见。如今看到老夫人这般做派,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便将罪名扣在了女儿头上,话还说得这般难听,便想当然的认为女儿在顾家的生活是过得水深火热。
一想到在家如掌上明珠般疼爱,如珍似宝的女儿,在婆家竟然过着这般让人随意揉搓辱骂的生活,颜夫人心中的心疼和怒火就控制不住地上涌。
“亲家夫人好大的威风”颜夫人的声音舒缓,不怒自威,她刻意端着书本网的淑女风范,定要让这个老虔婆知道知道正经的当家夫人是个什么做派。
听到颜夫人的话,老夫人才看到坐在一旁的颜夫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适才她突然听到消息,盛怒之下确实没有考虑太多,只觉得是颜羲和撺掇着顾念苍带走顾念祖,让他与自己离心。
别的事情对于现在的老夫人来说已经都不重要,连府中的事务她也半点不想插手,尽可由着颜羲和胡闹。可是顾念祖是她如眼珠子一般娇宠着长大的,对她而言意义不同,在失去了丈夫和大儿子的心后,她也只剩下了顾念祖,因此无论如何她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谁知这仅有的一次对颜羲和恶语相向便被亲家夫人看到,老夫人心中即羞且怒,狠狠地瞪了颜羲和一眼。
颜夫人在,也不知道提醒一声,让人看了将军府的笑话,你很有面子吗
颜夫人将老夫人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微晒,事到如今被自己看到了丑态,还要去怪罪女儿,真真是不讲道理的人家,可怜女儿是如何在这样的家庭中生活的每次回去却从来不提,只是拣些好听的来说,不知心里有多苦
现在我女儿要跟着你儿子去危险苦寒的边关,你不仅没有一句心疼问候,却上来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问,为的全是你的小儿子,真是不知道心都偏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羲和是何事做得不妥,竟惹得亲家夫人这般震怒”颜夫人明知故问到。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倒不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老夫人这点心眼还是有的。
“不知亲家夫人今天来府上有什么事情”老夫人连忙转移话题。
“这不正是为了羲和要同将军一起去边关的事情吗我们羲和在家也是千娇百宠的,老爷和我连句重话也舍不得对她说,没想到现在为了伺候将军却要去那等危险苦寒之地,也不知道是哪个猪油蒙了心的撺掇着将军这样做亲家夫人是个明理的人,断不会对儿子和媳妇有所不同,一定会给我们家羲和做主”颜夫人态度温和,语气也并不强硬,但是是人都能听出她话里的指桑骂槐,却偏偏占尽了道理,让人无话可说。
老夫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论口舌上的功夫,她如何能够跟书本网出身的夫人们相比,她们骂人都不带脏字的,有时候你被骂了,自己还听不出来呢老夫人年轻时就没少受她们的气,现在老了就更不行了。
幸好此时顾念苍大步从厅堂外走了进来,打破了这满室的尴尬。
顾念苍一进大厅,便愣了一下,厅中老夫人和颜夫人都在,脸色都不是很好,颜羲和一脸无辜的站在一旁,随着他的进来,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顾念苍给两位夫人俱都见礼后,便对着颜夫人说到:“岳母且先坐一会,喝杯茶,小婿将母亲送回去后再来同岳母说话。”
“好,我与羲和也有些体己话要说,你且去吧,好好处理,不必着急。”颜夫人意有所指的说到。你们家的事情,你最好自己处理好,不要委屈了我颜家的宝贝女儿
顾念苍行礼后转身对老夫人说:“母亲,我送您回去,您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我便是。”看到大厅里的情形,顾念苍便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
必是母亲知道了三弟要一起去边关的消息,前来责问颜羲和,却正巧被岳母看到。
顾念苍心中真是觉得无比的烦闷,外边每天有多少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去头疼,偏偏家里还总是不得安宁。
父亲不是因为母亲这样的性格也断不会有那样的下场,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母亲也不会娶妻娶得这样的晚。娶亲有什么好呢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还好自己遇到的是颜羲和
想到颜羲和的冷静睿智,明理懂事,再看看母亲遇到事情的不管不顾,冒失莽撞,顾念苍此时深深的觉得,男人要想做出一番事业,没有个好的贤内助是万万不成的。
烦闷归烦闷,母亲这边却是要安抚好的,否则不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两人出来厅堂,一起向老夫人的院子走去,一边走顾念苍一边问到:“母亲可是听说了三弟要随我一同前去边关的消息”
“祖儿于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你是知道的我不管是谁的主意,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把他抢走”经过了刚才大厅里的一通发泄,老夫人现在的火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但是态度却仍然坚决。
“母亲把三弟当做自己的禁脔,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可是却是否有为三弟考虑过难道让他一辈子看母亲的眼色过活”顾念苍知道如今这个事情,要用和软的手段是绝不可能劝服母亲的,为了三弟,他是不介意将母亲虚妄的幸福击碎的。
“你你怎么能这样同母亲说话难道祖儿不是我的孩子吗我还能害他不成”老夫人没想到顾念苍会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自从他父亲出事以后,他便不再同自己亲近,虽然疏远但是却也从未曾当面顶撞,可是自从娶了颜羲和以后便对自己越发的不敬起来。
老夫人不知不觉又把过错推到了颜羲和的身上,她却不知道这一段时间以来顾念苍都经历了些什么
“母亲自然是不能害自己的孩儿,但是母亲恐怕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孩儿最好的吧三弟让您养得性子绵软没有主意,如果有一天我战死沙场,这偌大个顾家,三弟可能撑得起来他不仅是母亲的孩儿,更是顾家的儿郎”
“你不用说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祖儿同你一起去边关的要锻炼性子在京城也是可以的也不必非得跑到那等危险苦寒之地”老夫人虽然被顾念苍说得无话可说,可是就是不肯松口。
“如果我执意要带三弟去边关,母亲是否还要去宫里找皇上给你您做主”顾念苍终于也忍无可忍,语气凉薄的说。
老夫人如遭雷击,身子有如打摆子般剧烈的抖动起来。这件事情是她一生的噩梦,是所有悲剧的开端,每每午夜梦回她不知惊醒过多少次,又哭晕过多少次。然而再多的懊悔也不能让时光倒流,一切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