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啊!好辛苦!我好辛苦啊……”随着阮心一声大吼,一股灼热无匹的浊气冲喉而出,那连续不断的强大气流将他的口鼻撑得极大,鼻翼嘴角都已开裂……喷出的气浪在遥远的地方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一阵地动山摇,冰窟窿塌陷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了。疼痛过去,只剩一阵阵的酸困,一阵阵的空虚。
“姨娘,他动了!”叮吧的声音忽然传来。
“他只是霎了霎眼,不算动!”叮呱的声音也传来了。
“就算他动了,也不能说明他要醒来!”叮嗒的声音紧跟其后。
阮心醒来时,看到一个巨大的白色穹顶,穹顶极高,仿佛还在悠悠旋转,除了让他觉得极为空旷高远之外,胃里还感到一阵剧烈的翻滚。
“看!他睁开眼睛了。”叮吧又急急喊道。
“我就说么,霎眼睛也算动!”叮呱语声颇为得意道。
“你说霎眼睛不能算动!”叮嗒怒吼道。
阮心侧头左右看去,还是一望无际的空旷,未见一物。
“他一定是在找我们!”叮吧又喊道。
“他的眼睛瞎了吗?”叮呱着急道。
“他要是没有瞎,就是不想找我们。”叮嗒哀怨道。
阮心循着声音,又向穹顶看去,细看之下,才发现穹顶上挂满了无数的丝线,越是细看,越觉细密,就像蜡白色的蛛丝一样。阮心只要一呼吸,距离他很远的丝线,便荡来荡去。
“嗨,小男孩儿,还记得我吗?我是咚咚响啊!”一道熟悉的怯怯的声音响起。
阮心瞪大眼睛,终于看见自己鼻尖上头,一根略微有些泛黑的丝线上,挂着一个肉白色的虮子模样的小白点儿。白点儿呈椭圆球状,一圈圈的细纹均匀排布,几不可见。尖顶儿的一端有一个紫红色的小眼儿,那丝线便是从那小眼儿里穿出的,若有若无。
“咚咚响?哦,老朋友,我看见你了,勉勉强强看见了。”阮心咧着嘴低低道:“你身上怎么多了那么多细纹啊?”阮心生怕自己的呼吸将它给吹不见了,这样的朋友如果丢了,整个修真界贴满寻友启事,都找不回来啊!
“嘴还是那样刁!人家……老了嘛!”咚咚响回答道。
“对了,冰窟窿呢?我是怎么……怎么出来的?这里又是哪里?”阮心又反复端详着周围问道。
“你是说魔法茧室吗?呶!在你身边呢!那个白色的巨大壳子就是!”咚咚响认真答道。
阮心慢慢直起身子,悬挂咚咚响的丝线嗖地往上蹿了一大截,速度还十分快。
阮心前后左右找了半天,终于在离他约两尺左右的地方,看到一个食指肚子大小的茧壳,毛茸茸的,无数细密已极的丝线缠裹在上面。他捡起来一看,发现许多丝线都断了,茧壳也早已变成扁的了,中间还裂了一道明显的口子。
“是……这个吗?”阮心试探性地问,因为他把周围反反复复看了个遍,除了干干净净的冰面,再无一物。
咚咚响居然哽咽道:“正是!它是我们透翅国的国宝,是鸲掇一族的摇篮,是我们的先祖墨翼冰蝶羽化成仙时留下来的宝贝。”
咚咚响一开哭,空中所有的鸲掇虫便一齐放声呜呜咽咽哭了起来。那看也看不清、数也数不见的细密丝线仿佛串联在一起似的,一个动,一群都动,一个哭,一群都哭。
群虫一哭,肉眼看不见的眼泪便飘散出来,久而久之,空气中竟多了一层轻薄已极的雾气。
阮心反复揉捏着那个茧壳,心中充满十万分的困惑。他安慰了大家几句,没想到大家哭得更凶,小眼泪更是浓雾一般涌出,虽然沾发不湿,但阮心还是隐约感到脸上、身上凉飕飕的。
阮心不禁暗叹一声:女人泪多,想不到雌虫也是。老子憋了一肚子疑问没法解答,你们倒好,抽抽噎噎哭个没完没了。真他娘的令人头疼!
阮心索性将那茧壳一撕两半,塞到耳朵里,抱着脑袋呼呼睡觉。群虫见他把魔法茧室直接撕了,更是悲从中来,不哭到地覆天翻水漏河干,绝不肯罢休。
阮心实在忍不住了,低低喝了一声,一下子震得所有的丝线来回飞舞,缠成一团。不少鸲掇虫被撞到了地上,光着屁股在冰面上滚动,一时间,更是它疼你晕,哭爹喊娘,乱成一片。
“静一下,大家静一下,好不好?!我决定,约法三章再加一条,谁也不许哭,今后谁再哭,我就……我就……我就唾口唾沫淹死它!”
所有虫子暂时都安静了下来。
“我的衣服在哪?”阮心忽然想起,自己还是赤条条躺在冰面上呢,也不知道都躺了多久了,无论是出于羞耻心还是害怕冻死,修真界都没有比这个更要紧的事情了。
咚咚响告诉了阮心他的衣服在哪里,阮心站起来走了过去,抓起长衫,也不解扣子,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摸了摸胸前几处口袋,除了一袭隐身纱,再无一物,好在储物腰带还在,也就放下心来,深呼吸了几下,才道:“咚咚响,咱们也是老朋友了,我送你盐,你救我命,感情杠杠的,没得说!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而你,也可以说出你的麻烦,我帮你解决,好不好?”语声极尽温柔。
咚咚响从丝线上滑了下来,像一个体型极度微小的空中救援兵,它迟疑了一下说道:“那是当然,我从年轻时认识你到现在,你一直帮我,我们真是一辈子的朋友。有什么事,你先只管问吧。”
“呃,那个……那个茧室。”阮心找了找,忽然想起茧室在自己的耳朵里,不由地尴尬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到里面去?而且,刚才明明,明明所有的鸲掇虫都跟我一般个头,现在,现在大家又变回微生物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象不来,也不敢想象,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咚咚响轻笑了一声,答道:“我都说过了,你不认真听。它不是普通的茧壳,是魔法茧室。这个茧室里面有一处暗角,长有几株绿油油的仙药,能治百病,我们鸲掇虫世代都靠它救命。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只有去魔法茧室用了灵药才能救你嘛。”
阮心听了半天,越发糊涂了,茧室里面长有药草确实也很令人吃惊,但那也许只是这个茧壳发霉了,长了霉菌也未可知,阮心也顾不得这样猜想会让自己感到如何恶心,现在他最关心也最吃惊的是,自己怎么会从这个小小的茧室里进去呢?难道是幻术?还是一个梦一样的错觉?
阮心说得又急又乱,咚咚响愣了半天,才道:“这很简单啊,用魔水,一小滴就可以变身啊。”
“什么魔水?魔水是什么?”阮心心下惊奇,连声问道。
“魔水就是,就是……就是魔水啊!”咚咚响苦思良久,认真答道。
阮心急道:“你这回答也太绝了,你虽然知道你妈是你妈,可我不知道啊!”
咚咚响真是老了,反应比阮心刚认识它的时候迟钝多了。它又呜呜半天,才道:“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可以指给你看。顺着这条大路,一直往里走,往里走,里面有一处奇怪的地方,那里有一口空中魔泉,只要取一点点魔泉往你身上一洒,你就会变得跟我们一般大!等你像我们这样大,自然就可以进茧室里去啦。”
阮心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哦,是这样啊。”他想起自己无意毁了它们的茧室,心下有些愧疚,又暗暗为这群笨虫的愚蠢感到恼怒,心情纠结复杂,脱口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从茧室里取出药来救我,非得劳师动众把我变小送进茧室里去,这不是搬着水井去饮驴么!真够笨的!”阮心说完这话,才开始思考,这样说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说成驴的歧义在。
却听咚咚响惊叫道:“也对啊!你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我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反把好好的一间魔法茧室给弄坏了!”它越说越是悔恨,阮心便看见一个小点点来回在空中晃动,这小虫子情绪激动时动静也还挺大的。
“那么,刚才我吃药后,忽然感到浑身发热,奇痛无比,简直痛不欲生,那又是怎么回事?”阮心问道。
咚咚响似乎还在思考前一个问题,顺嘴答道:“魔水失效了呗,魔水变身是有时限的。不过,也就是第一次疼得非常厉害,以后逐渐会缓和的。”
阮心又忍不住想到自己服药后的惨状,还以后!真是差点儿没给它们折磨死,更是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阮心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巨大,将围在他身边的鸲掇虫震掉一大片,仿佛沙尘一般簌簌落地。
叮嗒三姐妹立刻便哇哇喊道:“约法三章!约法三章!你不守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