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儿,让我瞧瞧你怎么了。”
曼罗摇头,“不必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晓。”
祁渊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七儿,你不必这样坚强,你不必把任何事情都抗在自己肩上,让我与你一起承担,你永远都不要忘记,我永远在你身后,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曼罗依旧摇头,倘若她保不住腹中的胎儿,那她此生对祁渊便只有不圆满,若是只有遗憾,那接下来为数不多的人生究竟该如何进行?
一旁跪坐着的听风,也跟着劝说,“主子,公子如今也在,您便别强自撑着了,让公子给您瞧瞧吧。”
祁渊点头,眼神热切的看着曼罗。
曼罗看着朗月清风的男子,心中忽然一暖,他本是天上的谪仙,似乎半点也未沾染人世间的烟火气,可是为了她,他愿意做一个凡夫,为她思虑一切。
这一生,即便有那些数不尽的恨在,可是有个人愿意为你如此,愿意成为你的依靠,尽力让你圆满,便也足够了。曼罗没有再拒绝,任由祁渊微凉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那一刻她的内心忽然变得安定,即便让他知晓了有可能会迎来的最坏的结果,又怎样呢?
这个孩子若真保不住,便是上天真的不愿意给她这种圆满,若是这个孩子能够平安落地,便是上天愿意给她成全,无论是哪种结果,她都欣然接受。
两世为人,活着的状态,让她明白,命运都有它的安排。她素来不信命,她这一世所做的努力就是为了摆脱命运的束缚,唯有这个孩子,不是人定胜天就能改变的结局。倘若他要走,就算他们医术再高,也终究是无能为力的事情。
祁渊把脉的时间越久,眉头皱的就越深,他心底的惊诧几乎不能用语言来形容,她体内竟然有五行草?而且她体内的两条噬心蛊已经无法相互抗衡,反而形成联盟,加速了噬心的过程和程度,也就是说曼罗她现在正忍受着双倍于以往的疼痛。
七儿,我的七儿啊!你怎可承受如此,却始终不言一语?我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疼痛?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你疼痛?我的七儿啊!
听风在一旁,看的整个人都紧绷着,她从未见过公子这样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问道:“公子,我家主子到底如何了?”
祁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儿,在探出她不久前曾用银针封脉的迹象后,不晓得为何心中竟起了一丝薄怒,这个女子怎么这样不知爱惜自己?银针封脉,虽能缓解一时的疼痛,却势必会在让脉象恢复正常时承受陡然而来的剧痛,稍不留神,那种疼痛能当即要了一个人的命!
“七儿,你用银针封脉,可是为了下马车去迎接云池?”
曼罗没有否认,她不会让云池看到她任何脆弱的样子。“渊,你若知我,就该知晓我为何会这么做。”
“我知晓你的想法,但我认为他不值得你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
“只要能让他死在最绝望的时候,我便是即刻死了,便也值了。”
祁渊看着她疼痛中的决绝神色,忽然觉得锥心似的痛,“七儿。”他微微抬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可天知道他现在的心中有多痛。“你若觉得这样值得,我便与你一起,将这一生都献给仇恨,我与你生死同在。”
曼罗的呼吸一滞,伸手捂住心口,那里痛的似乎喘不过气来。她怎么还是这般任性,怎么还能这般伤害他?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这八个字陡然撞进她的脑海,从来不曾忘记这几个字,只是此时这几个字更像是一种警醒,警醒她不能任性的选择生死,因为她的身后还有他。
“渊,我……”
“七儿,我晓得你的仇,你的恨,即便我曾经所恨的一切都不及你的程度深,但我也经历过,那种迫切想要杀死仇人的想法,我也经历过。可你重活一世,就该懂得,人若只为恨活着,生活便失去了很多色彩。你若想让云池死,我即刻便能杀了他。”
曼罗知晓,他说得出的话,都能做到。她相信,只要祁渊想杀人,便是云池这样的高手,也绝对活不到到驿馆。他能做而不做的事情,一是不屑、二是时机未到。
听风在一旁听得面色苍白,她虽然完全听不太明白两位主子所说的话,可是她听明白了主子与云池之间的大恨,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恨,才会让一个人时刻都想着去杀了另外一个人?
“渊,我真的可能活不久了,不管有没有这个孩子,我都可能会提早死去……”
“不许说傻话。”祁渊抱紧了她,似乎要把她融进骨子里,“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有办法让你活着,而且活的很好,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还没有正式娶你为妻,你怎么能死去呢。”
听风惊愕地睁着眼睛,主子被册封为皇太女前,曾向太后发下毒誓,此生若嫁人为妻,便孤绝惨死。
有了这样的毒誓,主子还能嫁人么?
“噬心蛊,已不能再用一条噬心蛊来控制了,也不是药物能控制的,渊,我不要你陪我生死,我只要你安稳一生。”
“没有你,我何来安稳一生?”
曼罗躺在他怀里,一时之间心情复杂的很,却是什么话也不想说。便缓缓闭上眼睛,“渊,你帮帮我,让我撑到回东宫。”
“好。”祁渊一手贴在她的后心,输入真气,曼罗顿时觉得身子暖了许多。渐渐竟有些倦怠。
祁渊又为她施针,封穴,让她不再疼痛。
终于到得驿馆,曼罗被祁渊唤醒,未防云池起疑,祁渊便迅速离开马车。听风为曼罗理了理衣裳和发髻,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下马车。而此时祁渊与云池已同时到了马车前,曼罗微白的脸色,仍然暴露了她身体的不舒服,祁渊斜斜倚着马车,并未吭声,倒是云池上前关切地问道:“七儿,似乎不大舒服?”
听风微微福身,回话道:“启禀云皇,我家主子感染风寒,是以不大精神。”
云池了然,她最是怕冷的,这样风雪的寒天,她定是冷极了。他几乎想也没想便脱了自己身上的披风,作势要为曼罗披上,祁渊见此眉头顿时皱起,再看曼罗似乎要躲避,而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音,“皇上,皇太女自有曼国诸人照料,风寒雪大,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曼罗听着这声音,颇为熟悉,寻声望去,便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一步走了这边,瞧向那张脸,赫然是孟清茹无疑,她竟然不远千里也跟来了。
祁渊嘴角浮起一点含义不明的笑意,似乎云池在曼国期间,会有不少好戏发生。
云池早在听到那个声音时眉头就拧了起来,当下举着披风竟有一种进退两难的感觉,他本就冰冷的表情此刻越发冰冷,没好气地对孟清茹说道:“你怎么来了?”
孟清茹微微福身,“参见皇上,臣妾知晓皇上一人来曼国,怕下人们伺候不好,便跟着来了,事先没有向皇上禀报,还望皇上见谅。”
云池本就没有打算让她来,若是禀报了,定然是来不了了。这先斩后奏的事情,是她孟清茹惯会做的。
曼罗别过头不再去看孟清茹,每次看到孟清茹,她都会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宁儿,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此生此世,她再也不能拥有。她不自觉的抚摸上腹部,这个孩子如今受了五行草的影响,不晓得还能否安稳无恙。<ig src=&039;/iage/19956/585536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