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罗何尝不知晓这一点呢,后宫里的女人都不容易,尤其是宁贵妃这种满怀着母仪天下却失去孩子,没有依靠的女子。欲望很大,却没有了支撑,飘飘摇摇的艰难行走。
只是,她曾经说过,若是宁贵妃踏踏实实做她本分的事情,那她会给她尊贵,让她过人上人的生活,以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但她若是还有什么歪心思,那她念着曾经在她这里多经受的一切,便再也不会给她留什么情面了。
宁贵妃静静的看着曼罗,不说话,面上虽然平静,可内心早已十分紧张了。皇上若执意不肯传位于襄王,那襄王也就不中用了,曼罗便是她的最后依靠了,靠上了曼罗,日后在这皇宫,以她如今的尊贵,便可安心舒适的过人上人的生活了,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给她脸色瞧了。
毕竟女子称制,几百年难遇,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掌控住所有大臣,独孤氏已经覆亡了,曼罗手上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依赖的臣子,倒是早些年宁王扶植起来的几个大臣始终追随着她,曼罗若愿意同她联手,那么她将全力帮助曼罗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如若不然,她也不会让她顺利登基的。
曼罗又何尝不知她的想法,淡淡一笑,“贵妃娘娘若是真愿意与我合作,罗儿自然也是愿意,您虽说不是我的母亲,可却是我所有庶母当中位分最高的,如今又当着后宫的家,手掌后宫的权力,虽无国母之名,却在行国母之权,与您合作,是罗儿的幸运。”
宁贵妃陡然松了一口气,脸色不由露出喜色,却也没敢过度表现,拉着曼罗的手拍了拍,“帝姬这般说,我也就放心了,只要你与我齐心协力,定会开创出一个不一样的曼国江山,日后你做你的皇帝,我享我的富贵,再好不过。”
曼罗点头,却没在说话。两人沉默片刻,就在曼罗以为宁贵妃要离开时,宁贵妃却忽然抚摸上她的头发,眼里尽是心疼,“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竟白了头……太医可说有法子治么?”
连古怪先生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太医们又有何法子。曼罗摇摇头,脸上的笑意不减,“你们觉得这白发刺眼,我却觉得很是喜欢。”
她原本就喜欢纯红与纯白,如今一同出现在她身上,这纯白与纯红的绝配,她倒也确实欢喜。
听见她这么说,宁贵妃脸上的同情可怜之色顿时显得多余,这个女子说话做事太异于常人,根本无法用常人的想法去思量。宁贵妃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再笑,眼下来意已经说了,多留无益。正要起身时,瞧见方才站在门口的那个红衣男子信步走了进来,不由怔了怔,视线逡巡在两人身上,同样血红的衣裳,同样清冷的眉眼,便是那周身的气质也相似,淡淡里透着疏离。
宁贵妃复又坐好,看着祁渊微微一笑,“本宫瞧着这位公子气质超凡,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帝姬可否为本宫引介一翻?”
曼罗眉眼温柔的看着祁渊,“宁贵妃怎会对一个男子这般感兴趣?”
宁贵妃脸色一僵,顿时尴尬起来,“本宫哪里是对一个男子感兴趣,不过是觉得他在你身边,要知根知底的才好,帝姬若是不愿引介也就罢了,你知晓就好。”
祁渊宠溺的看了一眼曼罗,见她嘴角噙着一抹调皮的淡笑,心里顿觉开朗许多。随后朝宁贵妃微微点头,淡声道:“在下陌颜,素来行走江湖,不足挂齿。”
陌颜。
曼罗嘴角的笑意更甚,他若不足挂齿,这天下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又说了片刻的话,宁贵妃见二人眉来眼去,越发觉得坐着尴尬便识趣的起身告辞了,两人谁都没有挽留的意思。
宁贵妃走后,祁渊仍旧先为曼罗诊脉,觉得没有异样才抱着她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平躺好。“我去为你准备汤药。”
曼罗伸手拉住要转身的祁渊,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今日不喝药了,好么?”
祁渊皱眉,“理由?”
“太苦了。”曼罗难得露出这般娇俏的模样。
祁渊顿了顿,轻叹一声,“这世上只怕唯有你敢对我撒娇。”
“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
祁渊伸手一指点在她脑袋上,唇边却尽是笑意。他在床沿坐下,脸却慢慢凑近曼罗,每靠近一点他就觉得心仿佛被挤压了一下,疼,心疼她。
曼罗敛声禀气的看着越来越近的他,忽然觉得心跳加速,仿佛有只小兔子在里面乱撞,脸上顿时也爬上一抹红晕。祁渊看着她这般娇俏模样,心里一软,唇就覆上了她的唇,那柔软的感觉让他心底一动,不由越吻越深,仿佛要将二人融为一体。
曼罗重活一世,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早已经历过,原本以为这一生不会再轻易动情,可似乎见到他,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一样了,他的美好一直占据着她的内心,让她不忍拒绝,不忍推离。
原本还想着两人之间应该是算计多一些,应是算不得真情。可那次,当她的匕首刺进他的胸膛,当她知道那个噩耗,她的世界仿佛轰然坍塌了一样,那种绝望和无助到底的感觉,她永远也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原来真的是爱他的,在很久以前,久到前世就已经爱上,所以错过之后她才会有重生的机会来将这份爱情变得圆满。
是你的,终究都是你的,即便你不争不抢,也总会来到你身边,不是你的,即便你争破头皮,终究也不会是你的。
这些都是命里安排好的。她注定了要和祁渊在一起,而非云池。
知道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沉,祁渊才不舍的离开曼罗的唇,多想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她没有疼痛折磨,他只需想她,其他的事情全都被抛离,她的眼里全是他,他的眼里亦全是她。彼此成为对方的全世界,不用算计和争斗。
若这是一个梦,多希望再也不要醒来。
“良药苦口,我去为你准备汤药,不准不喝。”
曼罗顿时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祁渊知晓她每日喝那么多汤药从未说出一个苦字,如今竟露出这样的神情来是确实不想喝,可他不能这样给她这样的机会,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的身体如今全靠汤药养着,她离不了。
许是不忍再看,祁渊扭身走了出去。曼罗收起所有的表情,目光柔和的看着他笔挺的背影,心里忽然一疼,她捂着心口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却在那阵疼痛过去之后,忽然无力的笑了笑。
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她的身体她再知晓不过,纵然大夫不为自己瞧病,可却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若是每日看着汤药补品吊着,她兴许还能撑个三五年,饶是如此她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这人世。
“你死,我死;你生,我生。”
耳边回荡着那日祁渊当中说出的话,眼眶顿时一热,她该如何做,才能做到不生离,不死别?她抹了一把眼泪,拼命捂着心口的位置,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此刻仿佛要碎裂了一般,她死命的咬着牙,脑海里全都是祁渊的影子。
渊,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幸福?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你痛苦?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与我同生不共死?
祁渊再进来时,曼罗正坐在床上安静的看着手里的书。听到动静,曼罗抬头看到他端着两碗药进来,不由惊讶,“怎么今日的药还多了一碗?”
祁渊自顾自坐在床沿,把药碗放在几案,视线在她还有些潮湿的睫毛上顿了顿,却没有说什么,只微微一笑,“有人喝药怕苦就不想喝了,我只好陪着一起喝了。”
“是药三分毒,你没伤没病的喝什么药。”虽然出言嗔怪,可曼罗的心里暖暖的就如四月的阳光,柔和的似要滴出水来。
“谁说我没病。”祁渊嘴角微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我先前所患的相思病,如今还没好呢。”
“净哄我,如今你日日看着我,你那相思病早就好了。”
“谁说我在相思你?”祁渊眼中一抹邪魅的微笑,“我思念的另有其人,并非眼前人。”
曼罗假装生气,作势要打他,抬手的那一刹那牵动了伤口,钝痛传来她立刻收回手,却假装若无其事的没吱声。
祁渊见她这般动作,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顿时皱起,“牵扯到伤口了?”
曼罗别过头,依旧没说话,她怕一张口就会叫出来。
“给我看看。”
曼罗顿时护住衣裳,摇了摇头。她并不是在意那男女之防,他们的心在一起,那些女戒什么的根本就束缚不了她。只是那伤口血肉模糊,她不想让他看到。<ig src=&039;/iage/19956/585531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