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天以后,复鼻涕实在跑不动了,趴在地上任凭剑煞恣意发泄个够,满身上下已没有一处完好无损,刚刚分叉的龙角更是颤颤悠悠,多处凭着不外三毫米厚的毗连挂在头上,真怕用力猛了便能晃断。</p>
鼻涕差点将他整个身躯淹没,小龙却实在没气力挪动,盘作一团,只醒目嚎,音节有长有短,有高有低,像极一种古老的语言,不知是不是在咒骂徐承志的缺德。</p>
走到最后一步,勾奇内丹轮廓成形,剑煞便如找到归巢的乳燕纷纷投入,内丹也从虚徐徐化实,青气显现,一股威压逐步透露。</p>
徐承志拿开双手,他算圆满完成任务,可以知难而退了。突然心头悸动,脸色连忙大变,顿觉一股莫大危机临身。</p>
心里暗叫苦也,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丹劫。</p>
丹劫不是所有结丹修士都要履历的,勾奇成丹历程特殊,简直是以掠夺的形势铸就,残忍之处触目皆是,有伤天和,丹成之日便会为天地感应,降下灾难。</p>
青莆所修功法顺天道而行,自没有丹劫之累,却也曾向他说过一些丹劫生成的事缘。</p>
此劫几无抗过的可能,它大大超出了应劫者的能力,是天地意志抹杀异数的气力显现。</p>
徐承志很不幸又做了被殃及的那条小鱼,暗骂贼老天不公,为何啥灾难都往他头上牵。</p>
骂归骂,手上却没闲着,迅速抛出大片符骨,现在两人休戚与共,一条线上的蚂蚱,唯有增加自身的防御才是王道。</p>
勾奇恰在此时睁开双眼,眼里只有绝望,他的感应越发强烈,自知绝无幸理,仅有的一点结丹喜悦早已化为无有。</p>
看到眼前情形却是一惊,似在洞府又似不在,一道霹雳劈下只觉身子微微晃动,四周雾气消散。</p>
雷声将他炸醒,始才注意到徐承志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咒骂,手指也是上下翻飞,指指点点之下,却已挡下三波雷霆之威。</p>
雷霆一波强过一波,到得第五波,已然连成一片,压在两人头顶似在旋转变化,时快时慢,看不外两眼便令人怀疑时空庞杂。</p>
雷声轰轰,便如敲在两人心头,越来越密,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两人心脏跳动徐徐与之重合,雷声愈麋集,两人心脏的跳动也愈加速速,全身青筋虬盘,形象惨烈。</p>
承志生硬地咽回到嘴的血沫,他现在可说已经癫狂,在天威眼前,只觉整小我私家在气化,一点点地变小。</p>
两世履历如走马灯一般的交织纠缠,时而令他热血沸腾,时而又令他悲痛欲绝,种种往事念兹在兹,万般滋味齐上心头。</p>
一滴苍白容颜眼角的眼泪挤进他的心神,徐承志倏然一震,心脏刹那停止一下,却也与雷声错了开来,他的脑中立时回复清明。</p>
看到勾奇眼泪鼻涕横流,还在一边大吼大叫,血管几欲崩身世体,心里犹豫不决。</p>
丹劫因勾奇而起,只要他还在世,谁也不知雷霆还要降下几波,若他死掉了,徐承志抗过这波雷霆便能清静</p>
勾奇痛哭流涕,徐承志咬牙怒视,狠狠一巴掌将他的魂儿拍了回来,他做不到漠不关心,见勾奇还在呆呆愣愣,似乎掉魂一般茫然地盯着他,眼神涣散,忙又拍上两巴掌,高声嘱咐他调整心态,起劲疏散注意力,不去听雷霆之音。</p>
连着的第六波雷电不给他们喘息的时机,紧随而下,徐承志所布符骨轰然炸碎,威压作用在两人身上,衣服连忙片片破碎,举步维艰,雷电化作如注大雨,基础无处可躲。</p>
徐承志全然忘记了所为何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抗已往!</p>
雷雨临体之际,头脑刹那清明,放弃所有反抗,任由雷电在体内游蹿,纵然已感受不到身体所在亦是眼光坚定。</p>
他神念强大,可以控制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的强度和韧性,也可控制每一滴血液的流动和包容。私下里,他也做了一定的预防措施:委曲打开一丝盘山空间的偏差,情势差池便要连忙导电入内。</p>
这是一次赌钱式的选择,生死攸关只能择其有利者选之。</p>
空间内尚有瑞佼和复吸,徐承志不清楚导电入内会对两小造成多大伤害,照旧决议尽全力硬挺,不到要害时刻绝不实验。</p>
前世看过太多这方面的报道,一次闪电便有百万千万伏的电流,凡人碰上连渣都剩不下一点。但在刹那之间基础容不得一丝犹豫,徐承志摒弃所有无关的念头紧守心神,一波电流已洗刷他整个躯体。</p>
酥麻的感受连绵延绵,满身提不起一丝气力,徐承志的神念似乎泛起刹那停顿,却似有所遗漏,慢着半拍,扫视身体,衣衫的一条便将他整个包裹,瞄一眼洞府石门,突然感受好高好大。</p>
徐承志骇然,连忙意识到自己在变小,这才注意到满身白光迸发,还在不停缩小,似欲化烟。</p>
紧要时刻,神念迸发,散作千亿贯注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瞬间凝聚一体,电流激荡,却再不能组成威胁。</p>
徐承志轻吁口吻,挡过几波,身体便已适应雷电的攻击,待要退入迷识却已经不能,竟被细胞牢牢地吸附住,一时苦闷,连放出体外都办不到了。唯一利益,他现在不用特意透视,身体任何部位的情况宛若刻在心底般一目了然。</p>
勾奇亦与他做着同样的行动,却被电得呲牙咧嘴,身体摇摇欲坠,眼见便要支撑不住。</p>
徐承志心念闪动,身体连忙变回原来巨细,搭手他的肩上,两人形成一个电量循环,经由频频,电流狂野之气尽去,仿若最珍贵的补品,反而开始修补两人破损的经脉。</p>
良久良久,雷电徐徐小去,两人身体也获得大大增强。</p>
一阵微风吹来,俱感神轻气爽,正自疑惑那里吹来的小风,抬头张望,却是不觉间站在一处断崖之上。</p>
勾奇目赤如血,似乎受伤的孤狼放声哀号。</p>
断崖上新起一座土坟,勾奇双手鲜血淋淋,一捧捧地向上堆土,直到丝丝血迹浸染着坚硬的石砾,将他指甲磨平犹自坚定地缓慢堆砌。</p>
呆呆盯视已然通红的孤坟,勾奇喃喃道:“翠儿,傻丫头!不要脱离我,好吗?你娘俩走了,独留我在这个世上孤零零地好寥寂。”</p>
挪动两步爬下,勾奇将脸贴住坟包,眼角却已泪水汩流。</p>
自言自语着悄悄话,从两人相识相知,到相亲相爱,每一日的幸福都令人那么难忘。不觉说得天色已黑,泪流干了尚有血,勾奇便这样又一直说到天色煞白。</p>
徐承志似乎透明一般孑然立在他的身边,悄悄听着看着,恻隐之心大起,这勾奇原来尚有这么可怜的往事!</p>
呆呆看着挂上崖头,殷红如血的太阳,勾奇仿若佛苍老了几十岁,满头灰发顺风升沉,颤颤地站起身子。</p>
血泪已干,直欲抽尽了他身体的所有气力,注视良久,勾奇嘶哑着嗓子对着坟包道:“翠儿,我知道你不想孑立,我也不想孑立,那就让我前来陪你好了,你可一定要等等我啊。”</p>
徐承志大惊,看着勾奇摸出长剑便要了却今生,伸手去扯他执剑之手,却是一穿而过。醒悟过来:这不外是在勾奇的影象之中。</p>
眼见利刃便要抹过脖颈,徐承志虽然知道勾奇不会死去,照旧不忍卒睹。</p>
似乎天地间掠过一张无形大手,勾奇利刃停在脖间,困惑的盯着坟包,倾听片晌,抛下利剑发狂般的刨开坟土。</p>
翠儿尸首埋得并不深,被勾奇用玉棺包裹。勾奇伏在棺盖再次凝心聆听,神情大是激动,忙忙揭开棺盖。</p>
棺内翠儿胸前一个碗大的血洞,鲜血早已停流,而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却还在微微哆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