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哪有啥流水,来,再干一杯吃饱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又要干活”六一知道对牛国庆最好的办法就是干活,劳动会使他忘记一切,恢复精神。夜阑人醉,两人才醉熏熏走出来,突然六一感觉背后一阵风呼啸而来,忙掉头“呀”一辆行驶小骄车直端端冲来,六一急忙把牛国庆狠劲一推,自己再往边上跳,来不及了,“嗡”一声,六一眼前一黑,天在翻,地在动,云中挤满的人,一会儿两极分化,一部份低着声调往上找,另一部份则化着雨水往下滴,嘀嗒,嘀嗒……坠入高山峡谷,草原、沙丘,浮下去,沉下去……一片黑暗……黑暗中,儿子的模样和呼喊一直在心里深处响起和表演。不能丢下儿子,丢下儿子,儿子靠谁去哺养教育?君不见黄河从天上来,汹涌澎湃,翻江倒海盖过来,一头的水一身的水,脚下大地沉下去,人也随之下沉又下沉,沉到最最黑暗的地狱……“爸爸……”儿子的呼喊如同一根救命的稻草吊住往下坠的躯体,人在空中打秋千,翻转……儿子、儿子……儿子。
“儿子……”的叫声在耳边响起,六一费好大劲才清醒过来,哪是什么人在呼唤,而是耗子在身边“吱吱……”的叫,这是什么地方?冷冰的床,哦,武松打虎景阳岗上的大青石,噫,不对,自己是六一不是武松,自己咋能到这儿来了呢?头上是灰濛濛的,有点迷糊,原来,只见头上一盏15瓦的黄灯瞪着昏花老眼,六一一身发酸痛头也包扎白绷带如同上个世纪的四川人包白帕子头巾。再朝两边一看,一下惊骇起来,两边是躺着2具尸体,已安上玻璃罩,防止老鼠偷吃尸体,自己蒙的不是床上的单被,而是盖上的白布。只听门扣“呛”开了,“吱呀”一声门开了,走进一前一后的两个正抬一玻璃罩来给六一罩起,六一一下醒了活来爬起来坐起。走前面的一见吓呆了,一动不动,嘴巴张起,没有声音。后边的不知道也看不见,还在往里走,口中唠叨:“咋的,抬不动?又没逑的好重,快点走哟……”话没说完,前头人突然醒悟过来,双手一丢,转身大叫:“鬼来了,鬼来了……”“哗嗑”玻璃罩跌落地上摔得粉碎,前边一个一跑,后边也看见六一头肿如南瓜,一摇一晃站起来,慢慢走过来,吓得急转身,两人争先恐后的挤门,挤在一起卡起,谁也一下出不去,六一一下明白怎么回事,忙轻轻招呼:“别慌,我没死,我还有上学的儿子没供出来,就不能死。你俩别怕,我陪你们一道出去。”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只见前边一个终于挣脱门框的卡住,衣服撕烂一截,没命奔逃出去,后边一个则癫倒门槛上,吓昏睡过去。六一反而要拉他,拉一下就闻到一股屎臭气,一看,他的裤湿了一滩,屎尿都屙一裤子,六一反而觉得好笑,放了他,扶住墙,迎面一股冷风,精神为之一振,竹丛婆娑如召魂。六一还没走上两步,前面灯光通明,来了一大群护士,立即把六一和那个侧右门槛的人抬进急救室抢救。六一其实早清醒过来,不必抢救,只要按秩序检查开药打针而已。听医生讲六一能活过来,的确是一个谜,医学上的奇跡,此类情况传说很多,均属假现。瞳孔放大散了,脉膊几乎不跳了,心脏休息了,是什么能使自己回过神来?六一清楚,是儿子救了自己,是父子之情太深,不忍不能离去,是责任感使自己回到人间。从奈何桥上走回,的确,人的精神理念是很神奇的东西,六一活了,那个人却心脏破裂,活活给自己吓死了。六一一回过神,好得很快,肿如猪头的头,十天便消,十五天便出院,也没啥后遗症,头脑似乎比以前更灵光。欢喜得牛国庆,又打酒来,高声叫嚷:“六一,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来,来,喝一杯。”感谢六一那一掌,不然自己可没六一那么坚强的意念,一倒下就别想再站起来爬回来。
一月后,两人又一起到成都,牛国庆带路到成都不是直接去,而是到邛崃——大邑——温江——成都转一个圈。主要考查,另外到处要点东西。他在温江的一个园艺朋友给他打电话,说因地主见他生意好,眼红,地要加价,加的还高,翻一翻。此地主还是他的堂哥,堂哥堂哥不如钱多,花工一气之下要腾地就打电话叫牛国庆来拉,卖了以后再给钱。这等于是给你本钱,让你做生意,做大了再还钱,这优惠条件六一当然不会放过,也不管正值酷暑公历7月15日,早上6点便骑自行车洋马马又出发。太阳一探头便凶相毕露,火辣辣的阳光似火炙烤大地,地上干燥冒烟,晒得金杠杠的,两人去不到二十里便一身大汗。钻过金鸡关邃道,裤腰带都没有一点干的,太阳光越来越强烈,把它的不满和愤火倾泻大地,农夫不是躲在树枝后边,就干脆回家待工,下午又再出来。可六一牛国庆不行,躲了荫,时光在走,下午黄昏去,能走多少路天就黑?黑了住哪?六一想到一个两全办法,就是带荫走,也就是折起树枝编成圈戴在头上,象电影上的野战军战士一样,这样不就把荫罩住自己了么。牛国庆也做一个戴起,阳光下灰白色的公路如一条干龙,长长的公路上几乎没有汽车跑,更看不到行人,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蹬自行车,开始还抱怨毒日头,后来干脆无语闷着头蹬,自行车“唰唰唰”飞快的行驶。突然“啪”一声牛国庆的自行车后胎爆了,而且爆得很历害,内胎一炸把外胎都炸断。六一只好停下车,回过来看看说:“我早就告诉你早上打气别打得太饱,你想中午太阳大,地面又热,车轮一烫加上你又使劲打气,内胎气多,热胀冷缩,咋个不爆,找一个铺子修车了。”哪里找呢,前边有间屋大门敞开,走过去,却是名山县茶马司旧跡。青砖,红墙,门上一隶书茶马司,两边是一副对联。
六一想进去,于是对国庆说:“我进去看一下,你找一找修车铺。”牛国庆苦笑一下说:“还找个毬,叫花婆烤火——一眼看到的生意人都没逑得几个,哪有修车铺嘛。”
“你不是带有胶水,皮带打气筒么,自个儿修了。”说完自个儿钻进茶马司,进去就见是一个四合院,中间一个天井,天井中间立有一碑,碑文已被岁月淹没,模糊不清,依稀只辩认几个茶、禅字而已,就这几个字,已足以说明问题,历史本来就是模糊的,模糊的碑,模糊的茶,模糊的禅,模糊的梦,模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