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兆枫在小学和中学时各跳了一级,他中学期间写的散文经常被登上作文报,尤其古汉语更是胜人一筹。老师和长辈们的夸奖时常让他飘飘然地认为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也不过如此。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要写大作品的人,能在比曹禺写《雷雨》更年轻的时候就能够写出超越前人的大作品。他1980年十六岁就上了中国人大。1981年初寒假的一天晚上,老祖让人把正在与同学聚会的金兆枫叫回家,与曾孙罗啰嗦嗦地叙了好久好久,前言不搭后语的。最后,老祖把自己玩了一辈子的京胡放到了金兆枫的手里,“这玩意儿打小儿就跟着我,真是亲呦,还是名家做的哪。当年哪,杨宝森上咱家里头唱堂会就是我用这把胡琴儿给伴的。得了,给你吧,别弄坏喽。对了,那个,后海的房子也不知道什么样了,我是在那儿落的地呀。没事儿劳您驾,替我去瞅瞅吧。天儿挺晚的了,安了吧!”第二天,残灯火灭,老祖在睡梦中告别了久已若即若离的生命,踏上西方正路,驾返瑶池了——享年九十九岁。老祖信佛,怹曾对孙媳和曾孙娘儿俩说过:“咱们家里的人真亲哪,从来没有过分心离德的事。咱们下辈子一准儿还能投生在一个大家里,要真那样儿,我给你们当小的。”老祖后来被安葬在昌平的公墓,与怹家祖上的圆寝仅距数里。
老祖殁了以后,家里现在只有住在正房东屋的爷爷、正房西屋的老妈和两间西厢房里的姐姐了。金兆枫住在两间已经打通的东厢房里,里间是卧室,外间是书房。爷爷辈儿的亲戚已经基本没有人在了,偶尔还有叔伯辈儿的男女们来家里串门子。
爷爷是在老祖买下这所房子的次年结的婚,当时是1930年。苦命的奶奶在解放不久就撒手人寰了,没能实现亲手抚养金家第三代男丁的夙愿。怹有五个孩子,二男三女。大伯是老大,金兆枫的爸爸行三。大伯结婚以后就分出去过了,三个姑姑嫁人后也都随了婆家。随着孩子们一个个地娶妻嫁汉,最后,老祖留下的院子里只剩下了爷爷和自己的小儿子一家人。文革时期,刚直的小儿子没有了,这让老人痛苦了整个后半生。老人也效仿先人教育后代的方法,把毕生的能耐全部传授给了金兆枫——金家第三代传人里唯一的男人。爷爷和老祖一样,身体高高的,不健壮但却很健康,最多偶尔有个小病小灾儿的,是长寿的命。但到了2000年,心灵脑快的的爷爷却奇怪地患上了老年痴呆症,无忧无虑地熬过五年之后,神态平和地闭着眼找自己的先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