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工部左侍郎应大人家的太太”

    那拉淑娴看着手里的帖子,眉头微锁.尽管这些年来,有不少的官太太来跟她打交道,尤其在贾赦被赐封荣宁侯之后.可问题是,如今还在国丧期间,就算真的要套近乎,也该另换个时间罢当然,若是原本就极为熟悉的人家,见见也就罢了,像这种

    一旁的容嬷嬷低眉顺眼的立着,其实她笑或不笑,哪怕面无表情的模样也依旧那般的唬人.

    听得那拉淑娴颇为犹豫的话,容嬷嬷道:“主子若不乐意见,那就不见好了.”

    “我只是觉得我该是认得她的.”那拉淑娴迟疑了半响,还是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不过,就像她所想的那般,这人应该是个熟人,至少该是曾经的熟人.只是,仔细盘算了一阵子,她可以肯定至少在她来这里之后,并不曾见过那人.

    “老奴才不记得此人.”容嬷嬷倒是答得干脆,“也许是主子出嫁前认识的朋友罢听说这位应大人年岁同老爷相仿,又是京城本地人士,估摸着他娶的也该是京城人士.不过,琏二爷都已经二十好几了,即便那位真的同您是旧相识,这早些年作甚去了先前没啥动静,如今却是特地攀附上来.”

    容嬷嬷极是鄙夷的撇了撇嘴,她是真看不上这种人.左右如今的荣宁侯府是贾赦当家做主,对方虽也官职不小,可想也知晓了,一个区区正二品的工部左侍郎罢了,犯得着那拉淑娴屈尊接见吗

    至于是否旧相识,容嬷嬷表示,关她啥事儿

    不过,听容嬷嬷这么一说,那拉淑娴反而有了那么点印象.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年刚穿越时,她虽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可毕竟人的记忆也是有侧重点的.在当时,原主满脑子都是早夭的瑚哥儿,以及被贾母抱走的琏哥儿.指望她去记一个好几年不曾见面的闺中好友,这确实很不现实.再往后,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莫说那些记忆原就并不属于那拉淑娴,就算是她真正亲身经历过的,如今都过去二十在廊下,都能热出一身汗来.荣禧堂里早早的摆上了冰盆,又恐反而冻着小五,便索性搁在屋里的四角,还用屏风挡着,既能感到凉意,又不会因此生病.

    可没过多久,容嬷嬷便去而复返,面上的神情极为难以描述.

    那拉淑娴高声唤了奶娘进来,将小五抱到东厢房里歇一会儿,又命人重新上了茶点,这才向容嬷嬷道:“可有甚么问题还是必须见上一见”

    “主子您还是见一见罢.那位应大人的夫人,娘家姓黎.”容嬷嬷意有所指的说道.

    娘家姓黎那拉淑娴微微一怔,这个姓氏可不常见,像她的娘家姓张,以往未出阁时,但凡出席宴请,总要先说了父亲的官职,人家才知道她是哪个张家的姑娘.可若是姓黎

    “哦,是她呀.”那拉淑娴若有所思的道.

    原主当年的手帕之交是真的不少,毕竟她家世好才情好,容貌身段是一等一的好,当然重要的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在娘家极为受宠.可以说,娶了她相当于得到了整个张家的倾力相助.当然,在那个时候,没人会想到张家会卷入后头的太子一事上,因此张氏从小都是极为受欢迎的.

    而当时,黎阁老家的嫡长女便同她交好过一段时日.

    相较于张氏所谓的嫡长女,人家才是真真正正的嫡长.张氏上头有三个哥哥,人家黎氏却有两个弟弟.不过,在当时那个小圈子里,张氏和黎氏可以说是并驾齐驱的,毕竟俩人都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而俩人的爹又都是早早的进入内阁.

    为凑巧的是,俩人是同年同月所出,只是黎氏生于月初,张氏生于月末.尽管在当时,黎阁老跟张家老太爷颇有些嫌隙,却谈不上有愁,再加上甭管是在黎家还是张家,都不会特地拿上一辈的恩怨跟小辈儿谈论了,故而她们两个小姑娘,曾经有一度好得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

    然而,也仅仅就那么一小段时日罢了.

    差不多在相熟了三个月以后,张家老太爷告诉张氏,已经为她定亲荣国府赦大爷.张氏本人对贾赦并无任何感觉,不过她极为信任双亲,自然不会反对这门亲事.而定了亲的姑娘家,多半是待在家中做嫁妆的,尤其张氏的女红略有些不足,好在她性子还算娴静,便索性一门心思在家备嫁.

    张氏忙着备嫁,自是婉拒了所有的宴请.而那会儿,黎氏也一样如此,俩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断了彼此的联系.张氏以为黎氏也要出嫁了,毕竟论年岁她还小了大半月呢,再往后不久,果然听说黎氏出嫁的消息,那会儿张氏还是存了善心的,决定让贴身丫鬟去送一份添妆,可惜最终却被原样退回.

    理由是甚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左右不过是短暂的友谊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破灭罢了.莫说那拉淑娴了,恐怕连原主张氏也早已将这一段恩怨抛到脑后了,若非黎氏突然造访,哪个会记得她呢

    可既然来了,见见也无妨.

    不多会儿,丫鬟引着一个中年美妇走进了屋里.

    那拉淑娴坐在铺了席子的榻上,手里把玩着刚洗好送上来的樱桃果子,见人进来了,也不过微微抬眼,笑道:“不知黎夫人特地寻我何事”

    黎氏嫁了工部左侍郎应大人,不过对于那拉淑娴而言,若今个儿是应大人之妻造访,她才没兴趣应付.可换成曾经的闺中好友,又有容嬷嬷那番迟疑在,她才略提高了点儿兴致.故而,她只唤黎夫人,而不称呼为应太太.

    很显然,黎氏也明白这里头的意思,因而只向她微微颔首,轻笑道:“许久不曾见到淑娴你了,你还是同以往一般爱说笑.”

    “还不快扶黎夫人坐下.”那拉淑娴完全不接话,只拿眼去瞧一旁伺候的丫鬟.爱说笑甚么的,甭管是原主还是她,皆没有这个特质.

    见她这般做派,黎氏微微有些尴尬,不过很快还是坐定了,接过了丫鬟送上来的茶盏,也不喝,只拿着手里细细的打量.

    这黎氏不开口,那拉淑娴自不会主动开口.按说,身为主人家是不能让客人遭到冷遇的,可问题是这个客人却是不请自来的,况且还隐约带着不对劲儿,她才犯不着帮着上前递台阶呢.大不了谁也别理谁,看哪个先着急.

    很显然,着急的那人铁定不会是那拉淑娴.

    “淑娴”曾经的黎氏也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可有时候,跟旁的相比,骄傲真心不算甚么.尤其这事儿攸关她娘家的兴衰,甚至极有可能导致整个黎家覆灭.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她只是黎家的出嫁女,却也做不到坐视不理.何况,在她看来,这事儿同那拉淑娴也脱不了干系.

    听得黎氏唤自己,那拉淑娴只微微抬眼,微笑着看向她.

    “你还记得我大弟吗”黎氏鼓足了勇气开口道.

    “不记得了.”那拉淑娴露出了迷之微笑,格外诚恳的道,“其实,若是我说,我其实连你也不记得了,你信吗”

    听得这话,黎氏当下就变了脸色,一副震惊到不敢置信的模样.很显然,她完全没有想到,那拉淑娴会给出这个回答.

    那拉淑娴又道:“怪我未出阁时有太多的手帕交,偏生咱们当年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再说了,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小时候的事情忘了也不稀奇罢”其实也不是完全忘了,而是素日里压根就不会去想的人和事儿,不过要是乍然出现了,依稀还是能想起一些的.

    黎氏怔怔的望着她,仿佛一时间不知晓该怎么开口才好.

    原来,心中一直都有执念的人是她吗这些年来,她不论做甚么都习惯性的拿自己同昔日手帕交相比.听说对方娘家出了事儿,她还有些庆幸,想着自己总算能在出身上头压过对方了;听说对方的嫡长子夭折了,她当夜就紧抱着自己的嫡长女,心中是满满的感慨;听说

    “淑娴,你可知晓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走出往日的心结吗当年,你为何不允那门亲事我眼巴巴的凑到你跟前,同你交好,为的就是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弟媳妇儿.我以为你是乐意的,先前同你说起我大弟的事儿,你也总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可你、你”

    “居然有这样的事儿”那拉淑娴挑眉,随后又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完全不记得了.”

    没料到那拉淑娴会这般干脆的将事情直接否决,黎氏满脸都是茫然.

    “你特地来我府上拜访,就是为了说这成谷子烂芝麻的事儿”那拉淑娴很是狐疑的看着她.莫说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那样的事情,即便是有好了,这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还扯这些事儿作甚况且,她虽然对黎家漠不关心,却也知晓黎氏的两个弟弟皆早早的成亲生子,只怕孩子都可以嫁娶了,所以特地提起这个的目的何在”

    “我侄女嫁给了义忠亲王府的那位殿下.”黎氏原是想说世子的,可话到了嘴边才猛地想起那位早就被泰安帝撸去了世子之名.

    “哦节哀.”

    “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些”黎氏再度不敢置信的望了过来,面上除却震惊之外,还有委屈和悲愤,看的那拉淑娴莫名其妙.

    这种神情,怎么颇有种上辈子后宫那些女人看渣龙的感觉她做甚么了

    “二十多年前,我爹娘告诉我,他们打算去跟张家提亲,希望你能嫁到我们家来.我想,我到底比你大,是该好生同你做朋友,事实上我们俩相处得很好,我也时不时的跟你提我家的事儿,尽管你没有明说,但我看的出来,你并不反感我说家中事儿.”

    黎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道:“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我爹特地登门提亲后不久,就传来了你同荣公嫡长子定亲的消息,我没有想到的是,从此以后你就再无音讯,连我让人送去给你的便笺也从来不回.后来,你出嫁了,紧跟着我也嫁了出去,可是我大弟却一病不起,足足养了两年才勉强养好了身子.”

    那拉淑娴:“”怪她喽

    “你知不知道,你娘家出事的时候,我爹还递折子求情了,结果却被狠狠的训斥了一番.后来,我大弟终于娶了妻子,可他跟妻子的感情素来不睦,俩人成亲后好多年,才得了第一个孩子,还是个闺女.可不管怎么说,他们总算有了孩子,我和父母也都能安心了,左右先开花后结果,这也不算甚么.可你为何还要害这个孩子”

    莫名其妙的指控就这般压了下来,那拉淑娴一脸的茫然.

    可以说,再今个儿黎氏拜访前,那拉淑娴完全忘却了她曾经还有这么个手帕交的事情,不知晓这里头居然还有那么多的内情.别提害黎家的孩子了,她哪知道黎家有没有孩子,有几个孩子.

    “你别告诉我,你又甚么都不知道”黎氏都绝望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也不过如此.

    在来荣宁侯府拜访之前,黎氏都想好了先提未出阁前的事情,再利用那拉淑娴对黎家做过的那些错事,引得她心虚、愧疚.等最后才说出娘家内侄女那事儿,逼得她松口答应帮衬一把

    想法很美好,然而现实却是如此的操蛋.

    “我想,这里头兴许有甚么误会.”那拉淑娴略理了理心思,她有些明白方才容嬷嬷为何建议她最好见一见这人了.

    其实,不怕坏人起坏心思,最怕的是对方压根就不是甚么坏人,却莫名的对她产生了敌意,还觉得所有的错都在她身上.这种事情若不解释清楚了,对方被逼急了四处散播谣言都是轻的.最重要的是,俩人还真就是闺中好友,且黎家向张家提亲一事,十有八九估计是真的.

    “有误会能有甚么误会不就是你贪恋权贵,这才改口答应了荣公之子的求娶吗至于我侄女那事儿,是一点儿误会都没有,你既然都让你家老太太亲自相看过我侄女了,怎么一转眼儿又不认账了若非你先做了那些事儿,何苦刺激的我老父非要将我侄女高嫁呢张氏,你太过分了”

    那拉淑娴忽觉无语凝噎.

    不过旋即,那拉淑娴也终于明白了为何黎氏会指责自己害了她的侄女.

    说起来这还是去年的事儿,贾母给十二张罗了好些人家的姑娘,非说这个好那个妙的,那拉淑娴是无所谓的,左右她很清楚十二有多难弄,就贾母那手段,完全不够十二折腾的.尤其之后没多久,十二就远遁了,一走几个月不说,这人还没回京呢,圣旨就先到了.至于贾母先前说的那些个姑娘,凭良心说,她第一个都没记住.

    估计十二也是如此.

    “看来,这里头真的有误会.”

    眼见黎氏又要开口,那拉淑娴示意她稍安勿躁,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咱们从头开始说,你说当年你刻意接近我同我做朋友,是为了你大弟的亲事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完全不知晓这事儿,仅仅是将你当做一个谈得来的好友.至于黎阁老向我父亲提亲一事,我是闻所未闻.事实上,当时我父母只告诉我,他们打算将我许给荣公嫡长子,我信他们绝不会害我,便应允了.还有你说的便笺,我一张都没见过.”

    黎氏张了张嘴,却甚么声儿都没发出来,只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拉淑娴.

    “旧事说完了,咱们来说最近发生的事情.既然你说你一直都有注意着我的近况,那你应当知晓,我的三子贾琮同我唯一的女儿年岁很接近,这男子的亲事可以拖,女子却不行.所以我和我家老爷都有些着急,偏巧我家老太太提出她可以帮着相看,我观她也是好心,便替我的三子答应了下来.”

    “你是说”黎氏整个人不由的战栗了一下.

    “我并不知晓我家老太太究竟做了甚么,或者说了甚么.倒是去年,仿佛七八月间罢,她曾经当着我的面问询过我家琮儿的意思,当时琮儿就拒绝了,并在不久后,就作为四皇子的御前侍卫,前往塞外行围.”

    说到这里,那拉淑娴微微顿了顿,看向黎氏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再往后的事情你也应该听说了罢我家琮儿原就是在上书房当侍读,是在圣上跟前挂了名的,如今得圣上看重赐下了亲事,他极是欢喜.而我,无论是作为母亲还是臣子,都不可能反对这门亲事.至于你娘家的侄女,恕我直言,我只能说曾经仿佛听我家老太太提过那么一嘴,再无其他.”

    到了这会儿,黎氏已经彻彻底底的傻眼了.

    二十多年的旧事其实很好猜,无非就是张家老太爷隐瞒下了此事.这也是正常的,都说亲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事实上真正做主的人就是当父亲的.若是张家老太爷首先不同意这事儿,他甚至可以轻易的将消息压下,不让妻女知晓.至于她送过去的那些便笺,估计也是被拦下来了,而这些小手段,对于张家老太爷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而最近的那事儿,谈不上甚么心虚和愧疚,人家压根就不知情呢甚至于贾母估计也就是随口看下夸两句,是他们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提了便定下了,殊不知人家相看的压根就不仅仅只有他们一家.

    “其实”那拉淑娴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出来,“我虽不曾见过你娘家内侄女,可老话说,生儿子像舅生女儿像姑.倘若你那侄女是跟你一般的性子,我想她并不适合高嫁.”

    “不适合高嫁吗”黎氏整个人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她忽的很想嚎啕大哭.

    那拉淑娴这话已经很是委婉的了,事实上黎氏成亲后听过多难听的话.她父亲黎阁老一辈子屈居于张家老太爷之后,哪怕当年先皇选太子太傅时,也是非要张老,完全不愿退而求其次点了黎阁老.而那会儿,她和张氏几乎同时议亲,可她却门庭冷落,张氏那头却是人人追捧.

    为甚么呢她哪里比张氏差了事实上她才是真正的嫡长女,张氏不过是空有嫡长女之名,实则仅仅是个嫡幼女.

    等她出嫁了,等她生了孩子,等她

    不适合高嫁吗之前,她听过的说法是,黎家的家教很有问题,一点儿眼力劲儿也没有,总是顺杆子往上爬,甚至她的婆母还曾经对她破口大骂,说她连句人话都听不懂

    原来,这不是婆母对她的偏见,而是事实吗

    见黎氏一下子沉默了,那拉淑娴只无奈的向容嬷嬷使了个眼色.容嬷嬷赶紧上前,用黎氏所能听到的音量,小声的道:“太太,五哥儿又在闹腾了,您看”

    “淑娴,算我求你了,救救我家罢”

    那拉淑娴再度无语凝噎,正常人听了容嬷嬷这话不是应该会顺势告辞吗然而这位完全不按牌理出牌,问题是,让她救人凭甚么

    也许是因为那拉淑娴没有立刻断然拒绝,给了黎氏满满的希望.当下,她换了个说辞,又道:“我那侄女也是运道不好,原该是有个四角俱全的好亲事,过上富贵无忧有儿有女的好日子,可万万没想到,那位先是被过继了出去,而后又伤重不治了,偏她如今还怀着身子上回我母亲和弟媳妇儿去看望她,发觉她竟是有些魔障了.我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

    “黎夫人.”那拉淑娴忽的开口道,“我知晓有时候沉默是表示应允,可你也要明白,在大部分时候,沉默往往是表示正在思考要如何拒绝.”

    黎氏霍然起身.

    “先不说这牵扯到皇家的事情,原就不是咱们能插手的.即便真的能,你又如何认为我愿意帮衬呢帮忙,是情分;不帮,才是道理.黎夫人,我想魔障的并不仅仅是你的侄女,也包括你.”

    “你不愿意为甚么”黎氏徒然间落下泪来,“这京城里哪个不知晓荣宁侯爷是圣上最信任的臣子,再说这事儿不管怎么样,也同你们家有些牵连的”

    “有何牵连”那拉淑娴忽的意识到,跟黎氏讲道理似乎没甚么作用,毕竟两者的观念差距太大了,再掰扯下去恐怕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结局.

    “若非你默许了你府上老太太帮着相看亲事,我娘家何苦抱有希望又怎会在之后那般失望我那侄女,出身才情皆是极好的,往日里提亲的人也不少,若非我父亲弟弟疼爱她,断不会将她留那么久.可是”

    “你说往日提亲的人也不少,那么请问你们家是怎么拒绝的”那拉淑娴不想再听她瞎掰掰下去,直截了当的反问,“是不是说跟家人商议一下,等考虑清楚了再说”

    “那是当然的.”

    “然后呢对方听了你们这话,等了一段时日见没啥消息了,这事儿不就了结了还是说,一直没有听到明确的拒绝,代表你们已经默许了这门亲事”那拉淑娴没好气的道,“即便我府上老太太再怎么糊涂,也断然不会在我家老爷不曾应允的情况下亲口应下亲事,顶多也就是夸赞几句相貌,我却不知,这样竟也算是定下来了.莫说三媒六聘了,倒是可有第二个人听到我府上老太太亲口求娶了还是说,你们家就喜欢听断然拒绝那也简单,我们家看不上你家姑娘,这下你可满意了”

    黎氏目瞪口呆的望着那拉淑娴,脑海里一片空白.

    “话已至此,还请黎夫人自便.”那拉淑娴忽的恍然,笑道,“不对,我这样说话你一定听不懂,应该是我不想再同你说话了,请你立刻离开.”

    说罢,那拉淑娴起身做了个送客的动作,示意容嬷嬷将黎氏送走.

    这会儿,那黎氏早已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只任凭容嬷嬷揣着她往外头走,直到快到二门之时,她才猛地醒悟过来,反身向容嬷嬷哀求道:“这位嬷嬷,你家太太还没有应允我所求”

    “求人本就是有两个结局,一是答应了,二是拒绝了.很可惜,我家太太拒绝了这位夫人您的所求,您走好.”容嬷嬷状似有理客气,实则脸黑如锅底的瞪视着她.

    “可若是她不答应,我家怎么办”黎氏浑身都在颤抖,她来之前只想着如何能顺畅的让那拉淑娴答应了她的所求,却独独没有想过,对方会断然拒绝.

    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帮忙呢不就是顺手一帮吗再说这事儿归本溯源,的的确确同贾家脱不了关系呢对了,也许她可以去求求贾母

    “我想见贵府的老太太.”黎氏果断的改口道.

    说真的,容嬷嬷也被黎氏这话给弄懵了,不过比起叨扰那拉淑娴,她倒是不介意对方去折腾贾母.因而,只略一迟疑,容嬷嬷便返身将黎氏带往了荣庆堂,并让小丫鬟通报,说是工部左侍郎太太求见,并点名这位是黎氏女.

    黎氏很是感激的看着容嬷嬷,直把容嬷嬷看得牙帮子发酸,没等里头传出来话,她就赶忙一溜烟儿跑了.

    至于贾母恶人自有恶人磨

    等回了荣禧堂,那拉淑娴还在感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以往在原主的记忆里,那黎氏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感觉挺会说话的,嘴甜爱笑脾气好,怎的多年不见,直接就变了个人呢

    容嬷嬷听了这话,却只是撇了撇嘴:“主子,您怎知晓那是变了性子指不定以往年岁小,嘴甜会卖乖的话,人缘估计也差不了.可如今她都大多年岁了主子您说她比您还大”

    “好像是比我大了二十天罢”那拉淑娴不怎么肯定的道.

    “这岁数都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容嬷嬷不由的吐槽,“但愿她那娘家侄女别随了她,要不然黎家才要倒血霉.不过,这黎家也真是心大,自家姑娘是甚么性子,他们居然不知道还眼巴巴的往皇室里头送但凡寻个门第相当,或者干脆不如黎家的,将来就算闹得不愉快,不是还可以从中说和吗”

    那拉淑娴也不明白,像她的迎姐儿,那狗脾气简直让人抓狂,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迎姐儿高嫁.索性后来,迎姐儿同张家大房姐弟俩格外要好,自个儿把自个儿的亲事搞定了,而张家大房除却有个不怎么省心的继室外,旁的样样都好.

    哪怕是唯一的麻烦张家继室小潘氏,对于迎姐儿来说,也称不上甚么麻烦.事实上,那拉淑娴最担心的不是小潘氏给迎姐儿气受,而是迎姐儿别把小潘氏气出个好歹来.

    退一步说,即便那拉淑娴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最起码荣宁侯府这边也能帮着说和一下.两家本就有亲,荣宁侯府如今的地位也远高于张家,贾赦的官职是比张家大老爷高,再说还有注定要承袭侯爷爵位的琏哥儿,尚了公主的十二,还有璟哥儿、小五想也知晓,除非迎姐儿把天给捅破了,一般二般的事情,张家铁定会选择包容的.

    所以,黎家那是全家上下都有病罢

    这厢那拉淑娴还在吐槽呢,那厢黎家那位嫡出大小姐就干了一票大的.

    据说是试图将肚子里的孩子弄掉,故意爬到观景阁从二楼窗口跳出去,尽管人没死,却摔断了两条腿.悲剧的是,经过大夫的全力施救,孩子保住了.

    这都是甚么都跟甚么啊

    这日,贾赦极晚才归来,一回到荣禧堂就忙不迭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同时不由的庆幸道:“我就知晓老太太的话绝对不能信,她说是好的那绝对好不到哪里去,这不蠢货一枚”

    对哦,贾母曾经狠狠的夸赞过黎家这位长房嫡出大小姐.

    “老太太并不是乌鸦嘴,这一点凤丫头已经为她证实了.”好半晌,那拉淑娴才忽的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又被贾赦给带偏了.

    “反正就那么回事儿,这璟儿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倒是不担心被老太太作践了.可小五呢还有琏儿家的鑫儿和刚出生的小哥儿,哪个的亲事都别经了老太太的手,我怕就算真的是好事儿,一过她的手也要变成坏事”

    贾赦才不管真相如何,反正他认定的真相只有一个.

    贾母是个乌鸦嘴.

    “老爷,难道我跟你的亲事不是老太太管的吗”那拉淑娴无奈的摇头叹息,“还有政二老爷和敏妹妹.”

    “怎么可能是她管的老爷子得多大心才能让她管儿女的嫁娶”贾赦震惊的瞪眼,“我跟你是老爷子亲自上张家求来的,贾政那蠢货应该也是老爷子过问的,不过肯定没那么细致,毕竟他不能继承家业,给他娶个嫁妆丰厚的媳妇儿才是正理.还有敏儿,最初应该是贾政给引荐的,老爷子极喜欢他,仔细观察了两年,等他高中以后,才定了下来.”

    所以说,都跟贾母无关

    正当那拉淑娴陷入思索之中,外头忽的传来喧哗声,唤过来一问才知晓,贾母先前被气到了,偏还不让请大夫,连晚膳都没用就歇下了.忍到如今,还是鸳鸯听着床幔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对劲儿,这才发觉竟是起烧了.

    得了,甭管如今有多晚,赶紧去瞅瞅罢

    贾赦俩口子匆匆赶往荣庆堂,大夫尚未赶到,他俩便先去内室瞧了瞧贾母,看她面色通红歪在榻上,见贾赦俩口子过来,面上一闪而过尴尬的神情,不过旋即便道:“赦儿,这回我可没乱说,我只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