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蠢货
当然,会有这种想法也真心怪不了贾敬.要知晓,自打去年间贾敬之妻产后血崩亡故后,整个宁国府的所有事情尽数都堆到了贾敬一人身上.这没人帮衬也就罢了,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劫,可让他无语的是,隔壁家的居然还一个劲儿的给他添麻烦
改名呢,真有那么容易每一次改名都要开祠堂,要供奉,要偏生,隔壁家的一次又一次瞎折腾,气得贾敬真想直接跟那帮子蠢货同归于尽算了
而今个儿,贾赦又来了.
“赦大老爷你行行好成吗算我贾敬求你了你家大业大人丁兴旺,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可在自己面前的贾赦露出了一副活见鬼的惨烈模样,顿觉自己是有些过了,忙又开口道:“也不一定是真的出家,我只是想寻个清净的地方度过余生罢了.”
“宁国府还不够清净这么大的一个府里,就寻不到一个清净的地方再不然,您倒是发卖掉一些下人,这不立刻就清净了吗”贾赦一脸的惨不忍睹,他总觉得贾敬这是疯了.
出家呢正常人哪个会想到要去出家别说是为了得道升仙,升天还比较快
似乎是看出了贾赦心里的想法,贾敬长叹了一口气:“人生在世,又是图甚么呢我争强好胜了一辈子,结果又得到了甚么呢空有府邸,家人却没几个;空有爵位,却始终无法一展抱负;空有家产,可吃山珍海味着华服锦衣,跟吃粗茶淡饭着粗布麻衣又有甚么区别呢”
被这一个个深奥至极的问题砸懵了,半响之后,贾赦忽才伸手一拍脑门:“我懂敬大哥哥您的意思了.您看这样行吗我把我家那蠢弟弟过继给您的爹,然后您就可以把这些您并不放在眼里的府邸、爵位、家产,全部给我那蠢弟弟了,我相信就算他真的很蠢,也不会拒绝到了手的好处.”
贾敬深沉的望着贾赦,只纳闷自己为何要跟这么个蠢货浪费这般多的时间,登时冷着脸道:“你到底是来干甚么的”
“改名.”眼见贾敬又要眼冒杀气,贾赦忙不迭的举手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我发誓,这绝对绝对是最后一次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我、我就跟你的姓”
改名,一趟趟的改名,先改了新名字再换回旧名字.说真的,倘若今个儿贾氏一族的族长是贾赦,而其他族人这么来回折腾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送那人上天所以,他在说出这话时,显得格外的心虚.
“行,你说的最后一次.”顿了顿,贾敬长叹一声,“对了,你还缺闺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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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事情就是这样的.”
荣庆堂里,贾赦缩着脑袋,面上的心虚几乎要溢出来了.其实,他觉得自己也很无辜,就算因着改名那件事儿,的确劳烦了贾敬好几次,可也用不着背负一个小丫头将来的生活罢偏生,在看着贾敬用那般生无可恋的语气将姐儿托付给他时,他莫名的就怂了.
宁国府的姐儿,也就是贾敬的幺女,明明都已经出生一年多了,却因着生母已逝,生父心如死灰,弄得直到如今都没个名讳.麻烦的是,宁国府的人丁实在是太单薄了,偌大的一个府里,唯一的女眷就是姐儿本身,这叫她算养在谁的膝下
女儿家,尤其是长女,若是没有年长的女子代为教导,恐怕将来连说亲都难.这可不是素日里贾赦和那拉淑娴开玩笑说迎姐儿嫁不出去的问题,而是真正存在的大难题.
长女,无母不娶.
“老太太,您是最和善的人,难不成要眼睁睁的看着这姐儿孤苦无依吗隔壁东府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晓.我看敬大哥哥是完全没有续弦的打算的,他方才还跟我说,他打算出家了别别,您先别着急上火,反正这一次是被我劝下来了,可谁知晓他以后会怎样.”
说真的,贾赦一点儿也不敢怀疑贾敬,只因贾敬原本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人,且从不开任何玩笑.他既然说了考虑出家,那多半就是事实了.
“没人养就送到咱们府里了”贾母眉头紧锁,一脸的不情不愿.
其实,多养个姐儿对于贾母来说真心不算啥.即便姐儿名义上是养在她跟前的,可事实上却是由旁人照顾的.贾母所要做的无非就是提供一个住处罢了,甚至于连姐儿的吃喝用度也都是由宁国府解决的.可她还是有些不情愿.
这姐儿是一出了胎胞就没了亲娘的,再说贾母如今孙子孙女一大堆儿,做甚么想不开去抚养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您帮着养她,回头我去跟圣上求情,让免了二弟的不孝之罪,允许他通过科举入仕,如何”关键时刻,贾赦拿出了早已准备妥了的好处.
贾母终于无话可说了,只点了点头,道:“搁下罢.”
说是这么说的,可等贾赦一离开,贾母就让人将王夫人唤到了跟前,吩咐她帮着照顾姐儿.
王夫人一脸的扭曲,却无计可施.好在这些年下来,王夫人旁的不说,心理承受能力却是增强了不止一筹.尤其如今她房里的庶子庶女一大堆儿,再多添一个似乎也不算甚么
才怪
要知道,二房的那些个庶子庶女之中,年岁最小的环哥儿都已经两岁了.唯独这新来的姐儿才一岁多点儿,还是屎尿不知的小孩崽子.这若是模样俊俏也就罢了,偏生的是又瘦又小,也不知晓有病没病.要命的是,人家这般却是个地位超然的,谁让她爹是贾氏一族的族长,她又是幺女,简直比刚入宫为妃嫔的元姐儿能耐
可想起了元姐儿,王夫人彻底没了法子.既然会沦落到被贾母推来推去的,那就显然是没人要的.准确的说,该是大房不要的.那她除了老老实实捏着鼻子给认了,还能如何
当然还有法子.
等回了梨香院,王夫人很快就唤来了她的儿媳妇儿李纨,轻轻松松的将宁国府的姐儿一推.得了,任务交接完毕,她又浑身轻松了.
转眼,宁国府这姐儿待在荣国府已有两月时间,期间倒是没甚么特别重大事情.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恩科果然开了.
新帝登基,开恩科乃是理所当然的.问题在于,去年便是科举年,这恩科倒真的算是学子的福利,可对于十二来说,却有些措手不及.
去年是端闰五十七年,按着十二的预想,下一次的科举该是六十年.而至于新帝的恩科,是还要再往后两年.可偏生,长青帝出乎意料的提前退位了,廉亲王继位倒是在十二的预料之中,可如此一来,这次恩科到底考的是哪一年的考卷
十二有点儿懵.
若光是吃不准科举考甚么,倒是无所谓.可让十二纠结的是,他一度怀疑长青帝就是被他家蠢爹给逼的退位的.倘若事实真的如此,岂不便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罪过大了去了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跟忽的变了性子的那拉淑娴相提并论,那位才是十二真正的噩梦.
“琮儿”
“娘啊娘啊娘,我到底做错了甚么,您直说不成吗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您别对我这么温柔好不好我都快被您吓死了.”十二心里苦啊,自打蠢爹被新帝使唤得团团转,珠哥儿、琏哥儿又都入了翰林院之后,自家亲娘仿佛猛地发觉这里还有他这么一颗小白菜
然后全新全新的关注了他
太吓人了.
“哦,我知晓了,我的琮儿这是嫌弃我了.”那拉淑娴笑眯眯的看着十二,“来,琮儿宝贝儿,不不,十二心肝儿”
十二险些哭死在荣禧堂里,他真不觉得自己最近有干过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明明是无辜的,怎么就要受这苦了让他仔细想想“娘啊,求求您给我个痛快罢,这眼瞅着就要科举了,您是打算赶在科举前,把儿子我给活生生的吓死吗”
那拉淑娴好整以暇的望着十二,一脸的温柔:“不,我只是打算把你吓得生不如死.”顿了顿,那拉淑娴正了神色,又道,“好了,言归正传,你眼瞅着就要科举了,娘给您寻了一个经验老道的人来教导你,如何”
“我为甚么还需要旁人教导”十二牙疼的看着那拉淑娴,本能的,他觉得这一定是个阴谋.
然而,十二却猜错了,这并非阴谋而是干脆利索的阳谋.
“别同我提你有多么的能耐,你那些所谓的能耐不过就是纸上谈兵罢了.想来,你压根就没真正参与过科举罢”
“那还用说吗”乾隆只是在色字上头有些迷糊,又不是真的脑子有坑.怎么可能会让他这个继后所出的皇阿哥去参加科举吗
“所以你就只有纸上谈兵的本事.”那拉淑娴当下就给此事盖了戳,“那就这么决定了,明个儿你自己去前院书房,我让人在那儿等着你.不准偷溜,不准寻任何借口,你要知晓,你的确没有任何参加科举的经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十二还能如何他仔细想了想,那拉淑娴这番话虽然乍一听很像是故意整他,仔细一想就像了,不过事已至此,见一见那位科举经验丰富的人也无妨.
事实证明,十二真的是太天真了.
次日一大清早,十二匆匆赶往前院书房,成功见到了准备教导他的所谓科举经验丰厚的人荣国府贾政,政二老爷是也.
这下子,十二终于明白了,他的确是在不知不觉间狠狠的开罪了那拉淑娴.不过话说回来,这嫡亲的母子间,用得着这么小心眼儿记仇吗居然让贾政来折磨他
“琮儿,你爹和你俩哥哥都很忙,所以我才自告奋勇的来教导你关于科举的那些事儿.”贾政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成功的转移了十二的注意力.当下,看着十二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猛瞧,贾政心头一阵火热,“正如你所见到的这般,我有着丰富的科举经验”
“屡试不中的经验”十二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旋即见势不妙立刻改口道,“我爹说的.”
贾政面色铁青,不过到底不想在小辈儿跟前丢脸,故而只咬牙道:“至少,论科举经验,阖府上下都比不了我一人.”
“那倒是.”十二真诚的点了点头,虚心的询问,“所以政二叔叔您是打算教我如何才能屡试不中吗”
本阿哥惹不起皇额娘,还对付不了你个蠢货
“并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贾政拿出屡试不中哦不,数次参加科举的经验,认真的将自己用血泪换来的宝贵经验尽数传授给了十二.说真的,这很难说清楚究竟是谁折磨了谁.显然,十二不是甚么好货,可同样的贾政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起码他可以用念叨和喷洒唾沫跟十二同归于尽.
且这一授课,就是整整三天.
十二是茫然的,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没考中,那就是就是贾政的错.只因他如今满脑子都是
不要紧张,放轻松.
千万别将区区一场考试看得那么重.
人生那么长,总会面对几次失意的,要相信成功就在不远处
临考这一日,因着贾赦的从中作梗,可怜的悲伤的倒霉的贾政将要跟十二一道儿参加贡院乡试.
也因着有贾政同行,贾赦异常的放心,他是这么说的:“当初我和珍哥儿去考试,就是你政二叔叔陪着的,那时候我俩都考上了.后来,珠儿、琏儿一起去考试,也是你政二叔叔陪着的,他俩也都考上了.对了对了,想当年,你林姑父就是跟你政二叔叔一起去的贡院,结果你林姑父也考上了,还是个探花呢”
见贾赦这么说,琏哥儿也来凑了个热闹:“琮儿弟弟,你只要把大脑放空,想写的时候就写俩字,不想写的时候就睡觉.这样就能考上了.”
珠哥儿是被逼着来跟十二说话的,可他爹贾政正目光森然的瞪着他,吓得他只说了一句话:“琮儿弟弟你一定能考上的”
也许是贾政天生旺别人,也许是其他人的祝福起了效果,当然最要紧的还是十二本身就很有把握.所以,在乡试的结果出来后,十二非但榜上有名,还是乡试第一名.至于贾政贾政贾政
反正贾政本人都把眼睛瞧成斗鸡眼了,也依然没能在黄榜上寻到自己的名字.
可悲的是,这一次再也没人来安慰贾政了,就连贾母都只有一声叹息,甚么话都不想说了.
还能说甚么呢想当年,贾政第一次下场考试,说真的,名落孙山真心没甚么大不了的,就连林海高中成了榜眼也不要紧,毕竟当时林海是出了名的才子.之后,蠢如贾赦、珍哥儿也考上了,可那一次贾政不是没参加吗若是参加了估计也一样考不上.
可后来呢珠哥儿中了,琏哥儿中了,就连素来没将心思放在学问上头的十二居然也中了
十二:“”谁说本阿哥没将心思放在学问上哪个污蔑的
旁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左右连贾母都认定了,她偏心了大半辈子的次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所以,她又算是甚么呢识人不清,还是缺心眼儿呢
随着十二轻轻松松的考中了乡试第一,贾母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人生低谷之中.等到数月之后,新帝改年号为泰安,自称泰安帝,亲自主持了开春之后的会试.而在这一次的会试之中,十二依然夺魁.
这下子,贾母已经不单单是陷入人生低谷了,她已经开始自我反省、自我检讨、自我厌弃了.试想想,明明科举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就算贾赦再胡闹,珍哥儿再蠢笨,珠哥儿身子骨不好,琏哥儿还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皮猴子,还有翻过年也才十四岁的十二
贾母不得不承认,她往前的大半辈子,都是活在梦里的,怎么就会铁了心疼宠着一无是处的贾政呢
说真的,贾母心里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
真没法子,贾赦太忙了,泰安帝简直就将他当牲口使唤,甚么使唤的滴溜溜的转事实上,他就快要升天了
至于珠哥儿和琏哥儿,倒是在翰林院挺适应的.没法子,珠哥儿本身就是喜静不喜动的人,加之他的前途已定,实在是没啥好忧心的,况且翰林院上上下下都被打点过了,尤其最重要的事情是,一代宠臣贾赦是他亲伯父
当然,比起还算认真做事的珠哥儿,琏哥儿加的适应.他就跟泰安帝似的,仗着亲爹已经放弃自己了,索性整个儿放飞了自己.虽说也按时的上衙下衙,可但凡有了空闲,就爱往王家去寻王仁,美其名曰帮他补课,也好让王仁参加下一届的科举.其实,这一届王仁就可以参加的,只是这货比他爹狠多了,直接从马上摔下来,把腿给摔断了,因此无缘于科举.
这男丁们都忙坏了,女眷也一样繁忙,尤其随着贾赦在泰安帝跟前的地位越来越高了,以至于荣国府每日里宾客盈门,半点儿闲工夫都没有.就连迎姐儿都被迫出面接待一些同样待字闺中的姑娘们,甚至包括睡猪一般的璟哥儿,都没法再像以往那般一睡就是一整天了.
也不对,要说闲着的人还是有的.比如二房的庶子庶女们,再比如珠哥儿家的小兰儿,以及养在荣国府半年多终于有了自己名讳的四丫头惜姐儿.
除此以外,就是贾政比较清闲了.
可问题在于,甭管贾政有多清闲,他都没法跑去安慰贾母.这要如何安慰是的,您想的一点儿也没错,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您就是看走眼了.这么羞耻的话,贾政能说得出口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也不会到如今都一无是处了.
就在这种气氛中,殿试开始了.
这一日,较之往常可谓是一般无二,可对于某些处在特殊情况中的人来说,却是完全不同的.
翻过年以后,十二就已经十四岁了.这要是搁在前世,已经栓了婚准备成亲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本朝并不崇尚早婚,通常情况下都是男子十七八岁,女子十五岁以后才会成亲的.十二当然不着急这个,他又不是琏哥儿那小鬼头,事实上比起成亲生子,他想建功立业
嗯,皇玛法是英勇的,是伟岸的,是名垂千古的贤明君主
就算如今这位爷瞅着略微有些不怎么靠谱,那也一定是蠢爹的错.十二坚定认为,等自己入了仕,一定能帮着当今干出一番大事业来蠢爹甚么的,还是趁早闪一边去罢.
抱着三元及第的雄心壮志,十二终于盼到了殿试的这一天.
成或不成,就看这一天的了
虽然点状元这种事情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可十二却极为有信心.诚然,这一次的卷子不同于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份,可拜前世渣爹所赐,他拜读了所有皇玛法欣赏的策论、典籍,当然也誊写了皇玛法所有朱批、备注.十二相信,至少在这个世上,没人会比他了解皇玛法的
这个想法很不错,可惜那位爷是泰安帝,而非雍正爷.
当然,两者的确相差不多,而所谓不多的那部分相差点,估计就是贾赦干的好事儿了.
言归正常,且说在殿试这一日,因着今个儿五天就要入宫,因此才三天,十二就已经起身.洗漱、衣自是不提,至于考试要用到的一切,也早早的命人备下了.至于如何往宫里去,指望贾政是不可能的,毕竟自打乡试以后,他就已彻底的生无可恋生不如死了,十二希望靠自己.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儿子宝贝儿子心肝宝贝儿的乖儿子哟”贾赦掐着点儿进了屋,且居然还不是空手来的.只见他端着中间搁了个小盅的托盘,颠颠儿的凑到了十二跟前,先摆着道,“看爹的心肝宝贝儿,瞧瞧这是甚么”
“鹤顶红”十二眯着眼睛危险的瞪眼道.
一听到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贾赦好悬没直接将手中的托盘飞出去.关键时刻,他撑住了:“胡说八道甚么呢这是爹昨个儿熬了一个通宵,亲手为你熬煮的秘制状元粥”
“那你咋不给政二叔叔熬呢”十二眼睁睁的瞅着贾赦将托盘搁在一旁,将上头的小盅捧到自己面前,登时奇道.
“你以为状元粥是太上老君炼制的仙丹呢你怎么不让我去喂猪,没准今年还能出个猪状元呢这是彩头彩头你知道吗”贾赦先是没好气的喷了十二一顿,旋即再度挤出一脸的笑来,掀开小盅的盖子,又拿过一个小勺,“你是自个儿吃,还是让爹来喂你”
“我自己吃”
原本,十二还想跟贾赦扯两句,可一听这话,赶紧放弃了.一把夺过了贾赦手里的小盅和小勺,一口一口的往自己嘴里硬塞.这倒不是贾赦的厨艺太差了,而是因着殿试一整日都会待在宫里,且还是不允许出恭的.也因此,通常在殿试这一天准备的吃食,皆是浓稠到几乎等同于干饭的粥品.
形象的说,这压根就是一碗没滋没味又硬邦邦的浆糊.
等好不容易把所谓的状元粥硬塞下去了,十二放下小盅和勺子,拿帕子擦了擦手,准备再去瞅一眼昨个儿备下的文房四宝.当然,没人会动十二的东西,在检查完毕后,十二一脸轻松的向贾赦道:“出发了吗是爹送我过去”
“是啊是啊,今个儿让爹送琮儿去殿试,如何感动吗”贾赦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可惜的是,十二完全不感动.
“反正爹您也要上早朝的不是吗再说了,身为正一品殿阁大学士,您本来就应该参加殿试的罢”十二挑了挑眉,忽的想到了一件事儿,“对了,在殿试之上,您千万不要跟我打招呼,就权当不认识我,可以吗”
“不孝子”刚刚被十二提了官职饱受打击的贾赦,再度接受了致命一击,“我是你爹诶你觉得有我这个爹很丢脸吗人家珠儿都没嫌弃他爹”
十二面上有些僵硬,旋即身形也略僵硬了一瞬:“其实”
“不用解释了,你这个不孝子行了,本老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走罢,咱们一道儿去宫里.”贾赦顺手拎起了十二的书箱,结果走了几步后,回头一看才发觉十二压根就没跟上来,登时奇道,“我这个当老子的都没生气,你个小兔崽子气甚么走了.”
虽说时间是还有很多,可左右都已经起身了,难道不应该立马出发吗身为正一品殿阁大学士,贾赦是有资格坐青布骡车直到宫门口的.不像其他人,必须徒步从皇城外,一直走到宫门口,可纵是如此,这一路上也需要花费小一个时辰的时间.
再看十二,早已一脸的扭曲.等贾赦察觉到不对劲儿走回来时,十二才咬着后槽牙森然的开口道:“爹你到底给我吃了啥”
“啥状元粥呢,秘方祖传的秘方”
咱们家压根就没出过状元,怎么就有祖传的状元粥秘方了不对,贾氏一族最初是金陵的富贵人家,之后跟随太祖皇帝打下这大好江山,可贾家从来就不是书香世家也不对,这是粥品的秘方原来贾家祖上曾是厨子
没等十二想明白这事情的前因后果,肚子里已经是一阵绞痛,他只能撩起袍子飞快的跑到了隔壁的净房,一阵噼里啪啦后,终于顺畅了.
外头,贾赦掩着鼻子一边怪叫一边催促:“哎哟我去太臭了你到底好了没有赶紧的,你还在磨叽啥呢赶紧呢”
十二很想赶紧,可还没等他把裤子提上,肚子里又是一阵绞痛.这反反复复了几次后,他直接给跪了.而外头的贾赦也终于意识到问题大了,忙不迭的唤人去寻大夫.可等大夫来了,十二已经需要两人在旁边搀着,才能坐稳恭桶,而非一个劲儿的往下溜.
彼时已是四天了.
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