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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亲生儿子惧怕是种怎样的感觉

    这要是搁在往日里,贾敬一准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这当老子的原就应当在儿子跟前有威信,惧怕甚么的,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然而,当事实真的摆在他的眼前时,他却无法坦然接受.

    静静的立在正院门口,贾敬一语不发的望着足有一年在原地,很是唏嘘了一阵子.足足过了小半刻钟,贾敬才摆手让下人们都散开了,他本人则是迈着老爷步,慢悠悠的往正院子走去.

    走在自家正院子里,贾敬的心情却并不好.

    说来也是真悲哀,明明宁荣二府都是一般无二的建筑和景致,然而比起热闹非凡的荣国府,宁国府这头莫说热闹了,事实上却是空置着绝大好”

    珍哥儿僵着身子立在当场,头深深的低垂着,差点儿就要埋到胸前了,一双手是不知晓该往哪里放,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见珍哥儿这般做派,贾敬愈发的来气了:“看看你如今像个甚么样子咱们家祖上可是国公爷就算老子我比不得祖上那般有能耐,也没得像你这般缩头缩脑的.怂货孬种”

    然而,即便听得这般羞辱人的话,珍哥儿也依然只是身子骨发僵,旁的甚么反应都没有.他这副模样,倒不像是没将贾敬的话当成一回事儿,反而像是恐惧到了极点,完全不在意旁的事情了.自然而然的,珍哥儿这副模样落在贾敬眼里,只能让贾敬愈发恼怒.

    “你你你”贾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忽的思及这是自家太太的内寝,忙噤了声,侧过脸拿眼去瞧她.

    敬大太太这会儿正歪在床榻上,背后垫了好几个厚褥子,饶是如此,她依然是一副坐不住的模样,身子骨不住的往下滑着.好在身畔的丫鬟时不时的扶她一把,帮她拉一下褥子、被子,这才极为勉强的摆出了如今这副模样.

    及至感受到自家老爷的目光投了过来,敬大太太才叹息一声,气若游丝般的道:“何苦呢珍儿的性子,老爷您也不是同一天知晓了,眼下他都这般大了,何苦再闹气呢珍儿你也是,还不快给你爹赔个礼道个歉”

    “不必了我可受不住”贾敬断然拒绝.

    可怜那珍哥儿,原本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里,只垂头丧气的立着,一副不知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道歉你爹接不接受是他的事儿,你只管跪下来给他磕头道歉”敬大太太用尽全身力气,这才喊出了这句话.不过,话音刚落她就猛烈的咳嗽起来,一旁的丫鬟忙替她拍背抚胸的顺气.

    珍哥儿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任何话来,却是听话的跪倒在了贾敬脚边,重重的叩首.

    也许对于那些个清高之人而言,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对于珍哥儿来说,跪下磕头那就不叫个事儿.莫说贾敬还是他亲爹呢,就算只是个陌生人,为了活命他也可以跪下磕头,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万幸的是,珍哥儿的这种心态,贾敬毫不知情,也因此在见着珍哥儿下死力给他磕头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动容的.

    半响,贾敬终于开了口:“行了,起罢.”

    说真的,珍哥儿有些茫然.

    正因着珍哥儿他从不将跪下磕头当回事儿,也因此他压根就没对此抱任何希望.何况,倘若跪下磕头真当有用,那么那一年冬日里,贾敬将他逐出家门时,他不也一样的跪下磕头了吗因着那时并未起任何作用,所以时至今日,珍哥儿也完全没想过能起作用.

    及至过了小半盏茶时间,珍哥儿才茫然的直起腰身,用一种活在梦里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贾敬猛瞧.

    这副模样落在贾敬眼中自是满心满眼都是嫌弃,这人嘛,但凡看某人不顺眼了,就会习惯性的带着偏见去看,哪怕对方改好了,也依然无法改变固有的形象.

    可反之,若是落在原就有好感的人眼中,珍哥儿这副模样却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活生生的就要将敬大太太给心疼死.想也是,这当爹的跟当娘的,原就不一样,要不怎么说严父慈母呢当然,特别的例子也有,却是属于个例的,在一般情况下,母亲都是比较溺爱孩子的,尤其是唯一的孩子.

    “珍儿,珍儿你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你过来啊”敬大太太满脸的泪痕,招呼珍哥儿到她这儿来.可等珍哥儿真的颤颤巍巍的凑过来时,她又不知晓该说甚么才好,只得一声声的唤着“珍儿”,就好似眼前的儿子还是当年那个需要母亲抱在怀里哄的小孩子.

    “娘.”珍哥儿只张嘴唤了一声,可就这么一声,已足以敬大太太老泪纵横了.

    贾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哪哪儿都不舒坦,索性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了.

    荣国府里,贾赦被贾母轰了出来.

    “哼,甚么嘛,以往偏心贾政那蠢货,之后又偏疼敏儿.如今倒是好了,孙儿孙女一大堆,我各个比不上不说,是连隔壁的蓉儿都能骑在我头上了稀罕呢,当真我稀罕呢”贾赦沉着脸,一副不痛快的模样.

    刚听闻消息,打算去荣庆堂瞅瞅的那拉淑娴,在过堂上跟贾赦碰了个对面.虽说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不过只听贾赦这番话,就差不多能猜到个七八分了.

    那拉淑娴轻笑一声,伸手拉过贾赦,往自己房里走去.待进了房中,才笑着劝解道:“老爷这又是何苦以往跟弟妹争宠也就罢了,如今不单跟侄儿侄女、儿子闺女争宠,竟还牵扯到了侄孙身上我猜,老太太一定是骂您不着调了,是罢”

    贾赦哼哼唧唧的不说话.

    “老爷您不说话,我就当您是默认了”那拉淑娴笑着给贾赦倒茶,“刚让葡萄沏的茶,还滚烫得很,老爷您小心点儿.”

    可惜那拉淑娴说的略晚了些,贾赦正在火头上,直接拿了茶盏就往将热茶往嘴里灌,旋即整个人原地弹起:“嗷呜”

    “”那拉淑娴沉默了一瞬,又向在一旁候着的石榴吩咐道,“再拿一壶冷茶来.”

    石榴掩着嘴憋着笑离开了,她倒是不担心贾赦会被烫坏,毕竟就算是刚泡的热茶,可如今是正月里,从茶水间搬到这房里,就已经略凉了些,加之又在屋里放了少许,烫归烫,却也没的真将人烫坏的.待石榴拿了冷茶再度进屋时,就看到贾赦眼泪汪汪的望着那拉淑娴,一脸的控诉之情.

    “老爷您请用茶.”石榴忍着笑将冷茶给了贾赦,想了想又额外添了一句,“是冷的,冰冷冰冷的.”

    贾赦再度拿起茶盏就灌了下去,旋即就打了个哆嗦:“这茶”顿了顿,贾赦只摆了摆手,颓废的道,“嗯,的确是冰冷冰冷的.”

    至始至终,那拉淑娴只托着腮帮子,一脸笑意的望着贾赦.

    直到感觉好一些了,贾赦才叹息般的哭诉道:“淑娴,你说我是不是格外的讨人嫌”

    “老太太说的”虽是疑问句,可那拉淑娴却说出了肯定句的气势来,待见着贾赦一脸的期待,她又道,“我猜,会这么想的人虽然多不胜数,可会当着老爷您的面说大实话的,普天之下也只有老太太会这么干了.”

    别人只会这么想,或者背地里吐槽一番,真的敢于在贾赦面前说,且完全不惧怕贾赦报复的人那确实只有贾母一人.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贾赦一脸的欲哭无泪,虽然他很想反驳,可那拉淑娴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他完全不知晓该如何反驳.

    “难道不是吗”那拉淑娴反问道.

    “呃,还真是.”承认自己讨人嫌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贾赦无比悲伤的趴在炕桌上,一副悲伤过度的模样.

    见他这般丧气,那拉淑娴便提议道:“要不我将琮儿唤来,让老爷您骂他一顿出出气再不然,等琏儿回来了,您骂琏儿或者,我让奶娘这就把璟儿搬过来反正他就在隔壁睡大觉,最方便不过了.”

    “老爷我一点儿也不想折腾亲生儿子”贾赦怒道,“就算真的要折腾,我也该折腾侄儿去”

    “珠儿他招你惹你了”那拉淑娴断然拒绝,“珠儿不成,那孩子心思重,你若说了他,他虽不会记仇,却会一直惦记着,久而久之便成了心病.您若是真想寻个人来出气,还不如寻我呢.”

    贾赦无比忧伤的看了那拉淑娴一眼,用近乎绝望的语气道:“淑娴,我给了你甚么错觉,让你觉得我是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人珠儿是甚么性子,我能不知晓吗我就是将琮儿拖过来揍一顿,也绝对不会说珠儿一个字的.我说的侄儿,是珍哥儿.”

    “那您去罢,若光骂出不了气,您还可以揍他.”一听说是珍哥儿,那拉淑娴瞬间淡定了.可忽的,她又道,“听说东府打算给珍哥儿续弦定下了吗”

    “你”险些被这话给噎死,贾赦又灌了一杯冷茶才缓过气来,“甚么续弦我怎的不知晓你听谁说的”

    基本上,那拉淑娴的消息渠道也就那么两个.其一是隔三差五的去一趟荣庆堂,光明正大的听贾母说八卦,其二便是由容嬷嬷探听而来,再告知予她.

    而宁国府准备给珍哥儿续弦一事,当然是贾母告知的,容嬷嬷再无聊也不会将手伸到宁国府去,若是跟大房有利益关系的当然除却,可显然这事儿跟大房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就在今个儿早些时候,那拉淑娴往荣庆堂去了一趟,打的旗号当然是给贾母请安,虽然事实上她只是去看看有两日没往她这儿来的迎姐儿.结果,还不等她给贾母请安,就看到迎姐儿在过堂处追着蓉儿,并且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追了上来,一巴掌将蓉儿扇倒在地,还很凶悍的坐在蓉儿身上挥拳头.

    凭良心说,在那一瞬间,那拉淑娴真的好想将迎姐儿拖过来揍一顿.

    孩子是用来疼宠的,这个当然没错.孩子淘气是正常的,当父母的要正面劝解,这个也没问题.孩子不懂事胡闹同样是个寻常事儿,即便再气愤也不能直接拳脚相加,也很有道理.

    但是

    熊孩子除外

    一想起当时的场面,那拉淑娴就只觉得太阳穴处一抽一抽的疼.她原以为迎姐儿只是好吃了点儿,外加长得圆润了点儿,这倒不能算是缺点,尤其这段时间迎姐儿在抽条长个儿,虽说没长高多少,起码圆滚滚的身材已经逐渐变成了珠圆玉润.这样就挺不错了,那拉淑娴坚信只要再过几年,迎姐儿就能长成正常姑娘的体型了.

    然而,今个儿早间的事情却让那拉淑娴完全改变了这个想法.

    长相丑陋或者身条圆润,这个都不算是孩子本身的过错,然而打人却是万万不行的.一个大家闺秀居然学人家武松打虎一般的揍人

    她真的真的好想把迎姐儿拖过来揍一顿

    将这事儿详详细细的告诉了贾赦,那拉淑娴又顺口说了隔壁东府的事儿:“老太太也是无意中提了这么一句,说是早在敬大老爷将珍哥儿逐出家门前,敬大太太就帮着相看了一门亲事.对方出身不怎么样,好在本人还算不错,毕竟只是个填房,要求也不能太高了.只是这事儿虽不曾三媒六聘,却也算是让人支会过,变相的定了下来,只等珍儿媳妇儿的日子过去了,就迎娶人家姑娘过门.这不,前些日子人家寻上门来了,我听着老太太这话茬,仿佛隔壁东府还是认这门亲的.”

    当然要认啊,对方又没做错甚么事儿,若是宁国府死活不认,珍哥儿那头倒是无妨,叫人家姑娘怎么活至于珍哥儿被逐出家门这事儿,却并不妨碍这门亲事.当然,若是对方因此拒绝倒也无妨,可如今看来,对方是愿意的,那么宁国府于情于理就不能撒手不管.

    贾赦抬头望着横梁,一脸怀疑人生的神情:“二丫头”

    他还没有从迎姐儿揍蓉儿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又或者说,他这会儿脑子里有点儿混乱.

    又片刻后,贾赦使劲儿的晃了晃脑袋,这才道:“珍哥儿要续弦就让他去啊,左右不过是添一份礼的事情.倒是东府那头究竟是个甚么意思这媳妇儿算是珍哥儿的,还是算东府那头的”

    这话的意思是,亲事究竟由谁出面.

    尽管按着道理来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板凳拖着走.这媳妇儿既然是珍哥儿的,那就得跟着珍哥儿走.可问题在于,这门亲事珍哥儿本人并不清楚,甚至有没有听说过都是一回事儿.可以说,这门亲事是宁国府出面定下来了,即便在这之后珍哥儿被逐出家门了,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并没有.

    “老太太没说那么清楚,不过我猜,那头应该不愿意放弃宁国府这门亲.”那拉淑娴闲闲的道.

    “所以呢珍儿媳妇儿算是宁国府的人,可珍哥儿本人却是被逐出家门的”贾赦仔细想了想,倒还真是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没错,你想啊,蓉儿还是珍哥儿的亲生儿子呢,不也是宁国府的人珍哥儿那死去的原配,不一样都葬在了咱们贾家的祖坟里所以”

    没啥所以的,就算这事儿从道理上说得通,可搁在眼前了,却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味儿.

    诚然,已故去的珍大奶奶是葬在了贾家的祖坟里,可问题是,珍大奶奶过世那会儿,珍哥儿还没被逐出家门呢.总不能说,回头再把人的坟给撬了罢真要是这么干了,人家柳家还不把宁国府给拆了至于蓉儿,他是年岁小,所有人都默认他不懂事,自然而然的没人觉得他应当跟随亲爹珍哥儿一道儿走.可若是轮到珍哥儿这未过门的续弦了,这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让人坦然接受的.

    这就好比是贾赦今个儿被贾母逐出家门了,那拉淑娴是必须跟着他一道儿走的,不走就是不仁义.至于几个哥儿姐儿,除却完全懵懂无知的璟哥儿外,其他人也必须走.但凡有人死活不愿意走,那就必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管他呢,就像老爷您说的那般,左右不过是添份礼的事儿.再说,这是小辈儿成亲,还是续弦,何必这般在意呢.”那拉淑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到时候老爷您去一趟便是了,我是不打算去凑热闹的.”

    “你是不用去.”贾赦点头称是.

    在通常情况下,头一次成亲都是会大办的,当然那些个穷得揭不开锅的除外.可若是第二次成亲,甭管是鳏夫续弦还是寡妇再嫁,都不兴大操大办,哪怕家里头再怎么富贵,都绝不可能像头一次那般大宴宾客的.

    当然,宴请还是会有的,可多半只是请没出五服的近亲而已,连族亲都不带邀请的.就说宁国府好了,即便珍哥儿尚未被逐出家门,他续弦时,也顶多摆上个三五桌的,且绝对不会邀请外人.

    而荣国府这头,虽说两家关系极近,却也没必要所有人都去.像贾赦这种一家之主是铁定要去的,旁的顶多再捎带上一两个哥儿,若是贾政在的话,则是他们两兄弟一道儿去,连小辈儿都省却了.而照如今这情况,最多最多,也就是贾赦带着珠哥儿、琏哥儿一道儿去,左右他这个家主在了,再带上两房的嫡长子,已经很给宁国府面子了.

    只不过,如今具体要怎么操办,还得看宁国府那头的意思.

    话题转回来,贾赦又道:“二丫头那儿怎么说对了,她无缘无故的打蓉儿作甚难不成是蓉儿欺负她了”

    那拉淑娴一个眼刀子甩了过来:“老爷您不用替她开脱,就算真的是蓉儿欺负了她,她能这样揍人那可是她的小侄儿,比她小了好几岁又小了一辈儿的孩子.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恼了蓉儿,想要折腾那孩子,也不用直接上手开揍罢我小时候还被哥哥欺负过呢,也没见我动手.”

    贾赦再度被噎了一下,旋即奇道:“哪个舅哥欺负了你那你是怎么做的”

    “呃”那拉淑娴很想说,她一不小心想起了前世的事儿.好在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她面色平静的道,“我二哥,他小时候总说我长得丑,还哄我说要将我丢掉、卖掉.我很生气,转个身儿就跟祖母、母亲告状,又掐着我父亲回府的点儿,候在二门里一见着他就哭诉.”

    “结果呢”

    “他就被揍了,还很惨.”那拉淑娴很是自然的说着,原因无他,而是因着这事儿是真的.原主张氏打小就娇滴滴的,虽说只是被自家二哥编排了两句,却是气了好几日,当然也告了好几状.

    “真惨.”贾赦先叹后惊,“不对呢,淑娴,你这是想让咱们家的二丫头跟你学那还不是蔫儿坏”

    被定性为“蔫儿坏”的那拉淑娴只幽幽的看了贾赦一眼,旋即淡然的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以咱俩的性子,老爷您觉得能养出天真无邪善良温婉的姑娘家吗”

    贾赦彻彻底底的被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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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还不等大房俩口子琢磨着收拾迎姐儿的好法子,隔壁东府却送来了帖子.

    帖子有三份,荣庆堂一份,荣禧堂一份,还有便是梨香院.不过,贾母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鹦鹉搁在了旁边,压根就不打算前往,当然到时候的贺礼还会有的,这却是鹦鹉该操的心,贾母一点儿也不在意.梨香院那头,则是送到了珠哥儿房里,可他这会儿还在国子监,自然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唯独只有荣禧堂那份,是真真切切的被送到了主子手里.

    “尤氏”那拉淑娴翻开帖子扫视了一遍,“这个姓氏倒是不常见,可我怎的不记得京城里有这么个人家了嬷嬷呢葡萄,去将嬷嬷唤来.石榴,去沏壶新茶来,再拿两碟点心.”

    两个丫鬟脆生生的答应着,不多会儿,容嬷嬷过来了,茶水点心也呈了上来.

    “嬷嬷,你看看.”那拉淑娴随手将帖子予了容嬷嬷,自个儿则是拈了一块点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尝着.半响,见容嬷嬷搁下了帖子,她才道,“京城里有尤家吗我怎的不记得了”

    “京城那般大,甚么姓氏没有”容嬷嬷满脸的笑意,只是仔细看去,却像是嗤笑,“太太不曾听过倒也寻常,那位珍大爷的续弦是六品署正家的嫡长女.且老奴听闻,那户人家很不像样子.”

    “此话怎讲”

    “尤家那老爷子,是六品署正没错,可那位尤老爷子却也是早年失了原配的.这珍大爷的续弦就是原配所出的嫡长女.到了这儿自是不错,可之后那位尤老爷子却是娶了个寡妇为续弦.单若是寡妇也没啥稀罕的,到底人家也是良家女子,只是运道不好失了夫君罢了.让人诟病的是,那寡妇还带了俩拖油瓶来,是俩姑娘.”

    容嬷嬷撇了撇,一脸的不削一顾.

    “民间都这般,毕竟这六品小官又是在京里的,除非原本家产颇丰,要不然只怕没比寻常百姓好多少.”那拉淑娴倒是淡然得很,毕竟徒家王朝的俸禄是真的低.

    就说贾赦好了,他先前的一等将军爵位倒是每年能领到几百两银子和一些米粮,可他如今那御史台的位置,却是一年到头连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到.这要是靠贾赦的俸禄过日子,全家老小都得去喝西北风.

    “话是这么说的,可这门亲事也太差了罢不过也是,珍大爷本身也不怎么样,对方差是差了,好赖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再一个,她老子如何还真怪不到她头上.听说啊,那尤家大姑娘是祖母养大的,只是她运气是真不好,临了到了说亲的年岁,偏祖母没了,这才一拖再拖,到如今却是将年岁拖大了,只能白给珍大爷糟蹋.”

    容嬷嬷虽瞧不起尤家,却也不至于牵连到无辜的尤家大姑娘身上,毕竟人家姑娘一点儿错也没有.这老子要娶何人为妻,她一个当人姑娘的,又能如何呢况且,在民间寡妇再嫁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毕竟没了顶梁柱,不再嫁靠甚么过活真要所有的寡妇都拿根绳子吊死吗

    只是寡妇再嫁实属寻常,然而带着俩闺女再嫁的却是真的稀罕了.通常情况下,婆家那头应当是不会任由儿媳妇带着自家骨肉离开的.

    这般想着,那拉淑娴也随口问了出来.

    “这事儿老奴知晓.先前打听尤家时听了那么一耳朵,仿佛是尤老婆子舍不得俩亲生闺女,又知晓任由俩闺女留在前婆家,最终要么饿死要么就被卖.说起来,那尤老爷子也挺好心的,格外多出了一封银子,权当是将俩小姑娘买回了家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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